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這場風寒,徹底把身體瘦弱的慕青曦打倒了。由一開始的頭腦昏沉到這會兒發展成咳嗽、流涕,嗓音沙啞。
然而,她還要操心即將入住王府的質子蒼焱野。府內的總管和賬房都儘量把工作做完,只嚮慕青曦稟告結果。
但饒是如此,瑣碎的事情仍是多的讓她不能休息片刻。
而最讓她頭疼的事,便是質子的住處。
雖說玉親王府很大,有五處居住的園子,分別是拓雲閣、清勉樓、詠絮樓、春雨樓、長壽居。其中春雨樓是玉顥宸侍妾們的住所,而長壽居是已故老王爺的住處。
剩下的三個園子,雖然佔地廣大,但蒼焱野住在哪個裡面也不方便!
但若是在王府內重建新園,時間倉促不說,似乎也沒有必要。
玉顥宸已在奏摺上已陳書了一些建議,例如在上京建一座質子府。玉龍傲雖說已採納了這個建議,但一系列的準備工作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
故而為今之計,只有從五所園子裡騰出一座園子給蒼焱野居住。
但長壽居肯定不能動,這是老王爺生前的住所,現下在王府除了每日打掃整理的人之外,其餘人等一律不能進入。
拓雲閣是玉顥宸的住所,自然也是不動為妙。而春雨樓也不便騰出,否則他的侍妾們住到哪裡?
所以到最後只有從清勉樓、詠絮樓兩座園子中選出一座,問題是選哪一座?按理說,慕青曦身為王妃,住到拓雲閣自然是無可厚非。但柳琬蓉較受王爺寵愛,又是側王妃,住進去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就把詠絮樓空出來吧!」慕青曦與總管商議,說道:「側王妃有孕在身,跟王爺住在一塊兒也方便!」
總管說道:「老奴以為不妥!王妃與王爺為結髮夫妻,自然該是王妃住進拓雲閣。若讓側王妃住進去了,豈不是讓質子這個外人看不是?」這是其一,另外的也是他有私心,王妃這麼好,應該得到王爺的寵愛,這次機會不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緣。
慕青曦知道總管的話不無道理,但是讓她住到拓雲閣,她不願,也不想。
斜靠在軟榻上,慕青曦翻看著賬本。又到了發月俸的時候,上至她自己、側王妃以及侍妾,下至總管、賬房、各園子的管事、丫鬟、小廝,統統都要稽核。
哪個該賞,哪個該罰,都記錄在冊。
賬房聯合各園管事和總管已經詳細把這些列了出來,但還需要她看過、批准才能發放月俸。王府上下
「小姐,這些小事你就交給總管核實就好了!」看著她不時的咳嗽,採音著急了。「採音求求你,好好休息一會兒行不行?」
「看完這些就沒事了!」她應聲,手中翻過一頁。已經習慣了,她不覺得這些會很累。她是王妃,這些都是她該做的。活著,不就是這些瑣事麼?
採音無可奈何的走出房間,碰上了正欲往往房間走去的香巧。
「王妃還在看賬冊?」香巧問。
採音懶懶的靠在門框上。「是啊,怎麼了?」
「幾個夫人來探望王妃了!」夫人指的是玉顥宸的侍妾。
採音皺眉。「這會子知道來探望小姐了?昨兒個不都一溜煙的往側王妃那裡去麼?不見!」
「這樣不好吧!要是被王妃知道了...」香巧何嘗不是對這些人不耐,但她知道要是被王妃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頓訓斥。雖然那些人只是玉顥宸的侍妾,但王妃從沒輕視過,都是以禮相待。
這些夫人做人也真是不厚道,王妃平日裡待她們如何?可她們得知了側王妃有喜了,一溜煙的全跑去了詠絮樓道喜、送禮。而王妃這邊,只有總管和幾個管事來探望。那些人的良心都上哪去了?
這會子才想起來探望王妃?
「你去回說王妃睡下了!讓她們請回吧!了不起再被小姐罰兩個月的俸祿!」採音總也學不會沉穩。
香巧想了想,點頭道:「那好吧!」王妃這會兒還在看賬本,若是這些夫人去了,王妃更不能休息好。自從她跟在王妃身邊侍候,這兩年,她沒見過王妃有哪一天能好好休息過。偏生府裡事多,如今多了個側王妃,只是多了一個負擔,側王妃什麼事都不會。
就這樣,玉顥宸的幾個侍妾都被香巧和採音打發了走。
晚膳的時候,玉顥宸來到了清勉樓。
來到她的房間,玉顥宸吩咐人把晚膳送到她的寢房。「你身子不舒服,就別動了!」
「王爺來這裡,有事麼?」她一陣咳嗽,幾乎都把眼淚咳出來了,聲音更顯沙啞。
看了一眼她榻上的賬冊,玉顥宸不禁產生了憐惜之心。「總管跟本王說了關於質子住所的問題,本王決定把清勉樓騰出,你搬去拓雲閣!」
慕青曦愕然。要她搬去他的園子?
「你不願意?」她臉上的表情只有訝異,沒有欣喜。
「臣妾以為還是把詠絮樓挪出作為質子的住處較為妥當!」她的確不願意。如果在以前,她會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當新婚夜她知道她的夫君日後不會跟住在一起時,心裡還曾失落過。
但兩年過去了,她已經習慣了。更何況,現在比她更適合住進拓雲閣的女子是柳琬蓉。
她跟她孃親的不同,就在這裡。當她知道他無心於自己時,她知道是強求不來的。即便是留住了人,也留不住心。她的性子裡更有一些剛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果他不能全然愛她,那麼當他可以全然愛另一個人時,她連一絲一毫他的感情都不想要了。
然而,她能做的也僅僅是這些了。永遠的留在王府,永遠的遠離他。
她的大度,卻讓他煩心。
「琬兒有孕在身,不宜移居他處!」玉顥宸說道:「再者清勉樓是王府的二大園子,騰出給質子,也算是對他的禮遇了!」
慕青曦垂首不語。他說的合情合理,但她就是不願意。
「就這麼說定了!你明兒個就搬去拓雲閣!」玉顥宸徑自下了決定,心中百味陳雜。說不清他怎麼會對他的王妃產生這種近乎憐惜的情緒。
他從小時候就認定,王妃的職責就是操持內務,管理妾室的。而要需要疼寵的,從來都是小妾。他的爹也是有很多妾室,而他的孃親就是整天忙裡忙外。只有有大事的時候,爹才會去孃親的房間商議。
而上京的王公貴族無一例外是如此,說起妻子,只是打理自個兒府上的內務。
是以,當他娶她進門時,就從未留心她這個人。難道,他錯了麼?
看著眼前垂首低眉的女子,心中再起憐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