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七章 滿目清霜天逸客去春來,轉眼間,這一年又走到了歲末。
北方的天淒冷起來,屋外,寒風冽冽,白雪皚皚,已經有幾尺之厚,京城已經是銀裝素裹一片。
隨想也在這寒風呼嘯中迎來了他的一歲生日。
這個早產的孩子,生命來得如此艱辛,幾次三番都在虎口中脫身。
小裳閒來無事,便給隨想算了一卦,心情更加的沉重起來。
此子命途多舛,一生劫數頗多,歷經磨難方成正果,而且他也並非池中之物,將來是個幹大事的人,家族很有可能也因他而受牽連。
對於這樣的卦象,顯然不是小裳所樂見的。
一連幾天,小裳卻是心事重重的,而且在週歲的抓鬮上,隨想竟然選擇了兩樣東西,東廠的令牌和一柄長劍。
憑心而論,小裳並不希望隨想走上他爹的這條道路,她只是希望他能夠安樂無憂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夜涼如水,朔雪紛飛,小裳哄睡了懷中的隨想,看著那般沉靜恬淡的容顏,眉目間已經顯露出幾分英姿,不由地輕輕喟嘆起來。
“怎麼了?小裳?就快過年了,你好像不大高興似的,還在為隨想抓的事情傷神麼?”崇煊看著幽幽嘆氣的妻子,緩緩地上前,擁住了她,關切地詢問起來。
“其實這個世道什麼樣子我也很清楚,可是我就是不想隨想也像你這樣一生顛簸,風裡來雨裡去的。
我希望他做個平凡人,什麼都不想。
一生衣食無憂地過好日子,我就知足了。
可是沒有想到,他棄文從武了!”小裳的眉頭泛起隱隱地哀傷,嘆息起來。
“我明白,這一年來辛苦你了,我們聚少離多,而且我幾次三番地使你們母子身陷險境。
讓你擔驚受怕了。
現在要過年了,我們也只能留在京城。
不能回廣州探親。
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很寂寞很愁悶。
等過了初一的祭天大典之後。
我向皇上請奏,讓我們回家一趟,這樣好嗎?”崇煊淡淡地笑了一下,溫和地看著小裳。
“那皇上能夠答應麼?你是東廠的頭,身兼京城的治安和皇宮的安全,若是你走了,怕是不好的吧。
我看。
還是不要了,你接管東廠一年未到,雖然有些政績,可是這麼快就要回鄉探親的話,總歸是不好的,定然招來朝中地非議。
其實,回不回去也無所謂了。
等個兩三年吧,隨想大了些我們再回去也好啊!等孩子們都大了些。
湊在一起才叫熱鬧了!而且。
就算現在真能回去地話,我怕也是回不了!”小裳施然地看著崇煊,莞爾一笑。
“這話怎麼說?怎麼就不能回去了。
隨想也一歲多了,都知道叫爹孃了,也學會了喊爺爺奶奶。
我想,爹和娘是巴望著我們帶隨想回去地!”崇煊眉頭輕輕一彎,有些不解地看著小裳。
小裳卻是撲哧一笑,低了頭,一邊拉過崇煊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處,淡淡地道:“可是肚子裡的這個不依啊,他才兩個月,受得了這風寒之苦麼?”“你,你又有了?”崇煊一臉欣喜地看著小裳,小心地在她的小腹處輕輕地撫摸著,感受那肚子裡的胎兒的心跳。
“瞧你,又不是沒有當過爹地,看把你樂得。
你老說隨想以後就一個人,會怪孤苦伶仃的,這不,他的玩伴就跟著來了!”小裳將隨想放到了**,給他掩好了被子,輕輕地靠在崇煊的肩頭,幸福滿足地笑了笑。
“小裳,又要辛苦你了。
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要在你身邊,天塌下來我也要守著你,我要孩子出生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和你。”
崇吁了口氣,一臉誠摯地看著小裳。
想起隨想的出生,想起那個大雪紛飛的日子,想起那一抹翩翩離去地粉紅,崇煊地心裡便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清婉的這一生,終是自己害了誤了她啊!看著崇煊這般表情,小裳也不再多言,清婉地死,在他的心裡多多少少留下了一絲痕跡吧。
如若他真的可以這麼快就忘了,真真是個無情之人了。
亦如自己的心中,衛行風始)一席之位的。
想著大年初一的那一場祭天大會,不知為何,小裳的心裡有些隱隱的不安起來。
隨著嚴世藩的撤職,嚴嵩也跟著在皇上面前慢慢地失去了以往的信任。
這一陣子,嚴嵩似乎蟄伏得太久了,以至於讓人都快遺忘了他,這個曾經隻手遮天的首輔,真的就甘願如此地屈於人下麼?金紅的炭火啵啵作響,室內的暖氣驅散了那刺骨的森寒。
房間裡,兩個曼妙的少女依傍而坐,一襲清雅的素白,一抹嬌俏的藍黃,構成了這個冬天別有的景緻。
窗外的飛雪簌簌飄落,帶著綿綿的情思,訴說著無盡的思念。
“恭喜你,終於可以嫁得如願郎君了。”
白衣女子優雅地開口,眉目間流露出一絲嚮往之情。
這女子十八上下年紀,渾身透著一股清淡的氣息,顯得與這世俗有幾分格格不入,她便是從五臺山回來的麗瑤公主,此公主乃嘉靖心中大愛,卻是萬般疼惜的。
麗瑤心性淡薄,不喜這皇宮內苑的爾虞我詐,鉤心鬥角,所以三年前便隨了太后去了五臺山修行養性,前一陣子才回來。
“那也是託姐姐的福,你常常給我祈福,定然是為我積下了功德的。
所以,我才能有這麼一天啊。
麗瑤姐姐,謝謝你!”婠婠誠摯地伸出手來,握緊了麗瑤纖白的素手。
“如若我的祈福真的靈驗的話,父皇也就不會如現在這般,成天醉心於長生不老藥了。
你看看這天下,一日不如一日,我從五臺山回來,看到的都是無家可歸的難民,他們真的很可憐。
可是父皇了,也不管一管,也任由著他們去。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啊!萬事民為先,以前的父皇不是這樣的,自從那些道士進了宮,嚴嵩把了權,他就變了!”麗瑤輕輕地嘆息,美麗的容顏上是滿滿的哀愁,目光索然地看著婠婠,“這一次和親本不該是你去的。
宮中就你我歲數相仿,如果不是我去了五臺山,那麼,嫁給韃靼的人該是我了。
是我連累了妹妹你!說起來都是我不好!你如今平安歸來,又不用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我總算是安心了!”“這又怎麼能怪你了,姐姐你不要自責了。
也許,這一切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婠婠訕訕一笑,搖了搖頭,“好在苦盡甘來,崇儒哥哥也不曾負我,對我一直不離不棄,能夠擁有這樣一份愛情,我真的很滿足了!”“看你說的,這新科武狀元竟是對你如此用情至深,我倒是很有興趣想要見上一面了!”麗瑤公主微微一笑,臉上有說不出的欣羨。
身為皇族中人,總會有許多的無可奈何吧!也不知道,自己將來的歸宿會是如何的。
“正月初二便是我們的大喜之日,到時候姐姐就可見到了啊!”婠婠笑道,臉上飛起一陣紅霞。
“哎,你都嫁人了,這以後啊,怕是沒有人跟我說知心話了。
那皇宮,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改天我要向父皇請奏,讓我搬來雍王府,住你這來。
還是你這裡好。”
麗瑤哎了一聲,一邊站起身來,吁了口氣道,“這一出宮就快一天了,我該回去了。
要不然父皇又要說我了。
朝陽,我先走了!”說著一邊喚了站在另一間屋子裡的兩名婢女,一道出了門,施然地去了,迎著一路的風雪,出了雍王府的大門。
婠婠送麗瑤到了門口,這才回了房間。
想著幾日後的祭天大典,那一天,所有的親王郡主都要參加,那個時候,必然也可以見到崇儒的吧,有他在自己身邊守著,自己又在擔心害怕什麼了!推開房門,一股冰冷的寒氣漫遍了全身,清寂的房間裡,空留一聲輕嘆,那個蕭瑟蒼涼的身影,刺得婠婠有些睜不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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