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西出陽關無故人儒的嘴脣動了動,一臉驚駭地望著轎子裡的婠婠,想,一個解釋都不給自己的女人,這一刻就活生生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這半年來,他每天都在想著她,想著自己到底哪裡出了錯,她竟是要這麼殘忍地對待自己。
所有的謎底在這一刻忽然都有了答案,他喜歡的女人原來是一個金枝玉葉的郡主。
婠婠站起身來,避開崇儒那惑然和欣喜的雙眸,匆匆地跳下了轎子,扭頭就跑。
崇儒恍然地回過神來,一個跨步攔住了婠婠的去路,吸了口氣:“你那麼急的要離開我,就是為了回來當你的郡主?”婠仰一般疼痛難受。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沒有什麼好說的。
如果你覺得我是為了當郡主,是為了嫁去那蠻荒之地,你又何必再來問了!”婠婠淡淡一笑,目光顯得更加的悽迷起來,低了頭,轉身就想繞開崇儒。
崇儒卻是站著不動,不肯讓路,清俊的眸子裡是抑制不住的難受,猛地將婠婠抱緊在了懷裡,喃喃地道:“婠婠,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你離開之後,我每一天都在想,我不知道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你竟然要這樣離我而去。
原來,原來是我根本配不上你,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葉,我什麼都不是!”“金枝玉葉,你覺得我像嗎?有我這樣一回來就要用自己的幸福去換取大明安危地郡主嗎?我情願我是個乞丐。
也不要這些沽名釣譽!我真的好希望我只是小姐身邊的一個丫鬟,一個什麼都不用揹負的丫鬟。”
婠婠亦是情難自控,緊緊地靠在崇儒的懷裡,“離開你我也是萬不得已啊,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做你的新娘。
可是我不能,因為我姓朱,我是皇族的人。
皇宮裡地女人都是用來交換政治地犧牲品。”
“跟我走。
我帶你離開京城。
我們走得遠遠地,永遠也不再回中土了!”崇儒吸了口氣,目光裡掠過一絲欣喜,拉了婠婠的手就要跑開。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崇儒哥哥,你別傻了,不管我們走到哪裡。
我和你都是不可能的了。
你已經和纖纖成親了,而我,再過幾天就要嫁去韃靼了。
能夠在走之前還能見你一面,我已經很滿足了。”
婠婠澀然一笑,冷冷地掙脫了崇儒的手,幽幽地立於街巷之中。
“不,不要,我不允許。
我不要你嫁去韃靼。
我不能看著我喜歡的女人嫁給那些蠻子。
絕對不可以!”崇儒狠命地搖了搖頭。
一邊捉住婠婠的肩膀,“你就一點也不想和我在一起嗎?不想和我白頭偕老嗎?”“想,我想又如何。
我又能怎麼辦。
就算我現在跟你走,我們逃得了朝廷的追殺嗎?不說我們,只要我們這一逃,雍王府馬上遭殃,高家,袁家都不能倖免。
那麼多條人命,你我能夠承擔得起嗎?崇儒哥哥,你別傻了。
如果還有別地辦法的話,當初我就不會在我最期盼的婚禮上離你而去。”
婠婠低下頭,哽咽失聲。
崇儒卻是面色發白,身子一陣戰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轉而咆哮一聲,雙膝跪在了地上,右手狠狠地捶在地上:“我真沒用,我真沒用,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留不住,我是這個世上最沒有用的男人,我是個廢人,我是個廢人!啊……”一拳一拳地砸在地板上,卻是磕出血來。
“不要,崇儒哥哥你不要這樣子,我求你,不要這樣子。
婠婠從來就沒有怪過你,你不要自責了好嗎?你這個樣子我會很難受的。
這是我的命,是我的命啊。
我們有緣無分,怨不得人地。
能夠和你擁有那麼多快樂地日子,婠婠已經很滿足了!比起其他的公主郡主,我還能擁有自己喜歡的男人,我已經很幸福了。”
婠婠跟著跪在了地上,一把抓住了崇儒地手,搖了搖頭,大聲地勸解起來,緊緊地抱住了崇儒,難過的淚水汨汨不斷。
“婠婠,婠婠!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的心裡只有你,我不要纖纖,我只要你,只要你!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崇儒癱倒在婠婠的肩頭,嘶聲地喊叫著。
“崇儒哥哥,謝謝你還把我放在心上,不管婠婠將來身在何方,我會一直祝福你的。
你,忘了我吧,我不是你該愛的女人,好好地對纖纖,跟她好好地過日子吧,我們,我們已經愛不起了!”婠婠咬了咬牙,緩緩地站起身來,從崇儒的手掌之中將手抽了出來。
“不要,婠婠,別離開我,不要……走……婠婠……”崇儒緊緊地扣著婠婠的右手,不肯鬆手,瞳孔開始迷濛起來,這短短的相遇換來的是永遠的隔絕。
“忘了我吧!”婠婠心下一橫,迅速地抽離了崇儒的手,悽美地轉過身來,肝腸寸斷地留給崇儒一個絕美的背影,快步地跑開了。
崇儒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聽著婠婠那無奈的一句句告別,心中好似有千萬只蚊蟲在叮咬一般。
街道的另一頭,趙鵬已經帶著錦衣衛迅速地包圍過來了,段寧也跟在了身後。
“郡主!”段寧側步上前,一臉落寞地婠“我沒事,我們走吧!”婠婠甩了甩頭髮,一邊擦了擦眼淚。
“來人,把他帶回東廠問話!”趙鵬高喝一聲,目光一凜,犀利地看著崇儒。
幾名錦衣衛便要上前將崇儒給拿下來。
“不要抓他,是他救了我!”婠婠出聲阻止。
“那些東陵黨了?”趙鵬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停下來。
“我不知道。
被他打跑了!”婠婠搖了搖頭,無精打采,語氣有些悶悶的,回頭哀怨地看了崇儒一眼,已經跨上了段寧牽過來地馬匹,由段寧拉著韁繩,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長街的盡處。
崇儒看著那遠逝的芳華漸落,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無力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
按照手續。
閣下有必要和我們回東廠一趟,協助我們調查!”趙鵬緩步走到崇儒的身邊,吁了口氣道。
崇儒緩緩地抬起頭,淡淡地道:“隨便你們怎麼樣?”不時,幾名錦衣衛已經走上跟前,將崇儒一併帶去了東廠問話。
到了東廠,經過一番審訊。
崇儒卻是一問三不知,只略略地說了一些那些東陵黨的特徵,其餘的都模糊地帶過。
趙鵬也不好再多問下去,只得將崇儒放了。
離開的時候,恰巧碰到了從宮中回來的崇煊。
趙鵬等人得知崇儒是崇煊地親弟弟,趕忙向著他賠了不是。
崇儒只是笑笑不語,面上顯得很是凝重。
眾人皆以為是自己哪裡得罪了他,卻不知他是為了婠婠地事情而傷及了心肺。
崇道了一聲無事。
便讓眾人散了。
一邊領著崇儒回了家。
小裳在雲來居久等崇儒也沒有訊息,又見得時間已經不早了,便吩咐了店小二。
說是崇儒回來地話便讓他派人來高府通知一聲。
回了家裡,廚子已經差不多準備好飯菜了,只等崇煊回來了。
纖纖聽到小裳沒有找到崇儒,心中很是擔心失落,硬是要再回客棧看一看崇儒,剛剛走到門口,崇煊已經帶著崇儒回了家。
崇儒見得纖纖,也很是意外,沒有想到她自己先跑過來了。
一家人卻是寒暄了一會,便開始吃飯了。
崇儒的心情雖然有些起伏,卻也沒有過多的表現出來,為了照顧纖纖的情緒,不想讓她疑心,卻是如往常一般。
小裳看著崇儒那酸澀的表情,心中也頗不是滋味。
幾次想說些什麼,可是觸及崇儒那有些受傷的眼神,到嘴邊的話語又咽了回去。
吃過晚飯,小裳安排著纖纖先回了房間。
崇儒因為後天就要武舉了,便留在後院裡練功。
“依著你這樣地打法,不出幾招,就要被人破了你的空門。
習武之人,貴在心靜。
你心不靜,練了也是白練。
不要勉強自己了,你心裡有委屈,有怨恨,就全發洩出來吧!”崇煊吁了口氣,上前一個虛步,已經捉住了崇儒的手腕,一邊指導起來。
崇儒卻是默不做聲,狠狠地瞪了崇一眼,左手隔開,向著崇煊劈了過來,兄弟二人卻是大打出手。
“啪”地一聲,兩掌對交,兄弟二人卻是各自往後退開了一步。
崇儒咬著牙,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拳頭重重地擊在圓桌上,大聲地啊了一下,喊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瞞著我,為什麼你們都要騙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都留不住!為什麼?大哥,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我要怎麼做才可以留得住婠婠,我真的不想讓她嫁去韃靼!我不想失去她,真的不想!”“婠婠的事情我無能為力,這也是沒有辦法地事情,身在皇族,就會有一定地承擔的。
怪只怪,我們大明已經在沒落了,要靠女人的婚姻來維繫國家地安寧。
你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慢慢地去忘記這件事情,慢慢地忘記婠婠!”崇無奈地聳了聳肩膀,輕輕地嘆息一聲。
“大哥,要你放棄大嫂,你能夠做到嗎?”崇儒抿了抿脣,反問起來。
崇微微一怔,目光變得蕭索起來:“放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選擇的。
說實話,我沒有辦法放棄,可是你和婠婠的情況不同,不是我所能比的。”
“不管怎麼樣,我絕對不能忍受我心愛的女人去嫁給我最討厭的韃子,我不會讓婠婠成為這一場政治婚姻的犧牲品的。
後天的武舉,我一定要奪冠,我要向皇上請命,帶兵攻打韃靼。”
崇儒的神情變得肅穆起來,目光裡閃爍著堅定的神采。
崇煊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是看著崇儒受傷的表情,只得將話嚥了回去。
若皇上真的能批准去攻打韃靼的話,又何至於落到今天和親的地步?可是看著崇儒那堅定的神態,崇煊的心裡也跟著熱和起來,也許,真的會有轉機也說不定。
韃靼現在內亂,如果這個時候帶兵討伐他們,內憂外患的局面,縱算韃靼再怎麼厲害,也不一定抵擋得住這樣凶猛的洪流吧!皇上已經在削弱嚴嵩的勢力,已經是一件非常振奮人心的事情了,也許崇儒的這個念想真的可以得到皇上的支援也是說不定的吧!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