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野廚子好使
雖然進山的路已經毀掉了。但在木蓮華他們走後半個月,封祁也到了這裡。甚至露宿到了那對老夫婦的家裡,最後確認了木蓮華和雲曦後,就立刻又上路了。
因為木蓮華身上的同命蠱,他大概知道一個方向。而能追尋的如此精確,是得於木蓮華留下的暗號。
封瑾諾告訴封祁的……說木蓮華教給他走失了就在樹瘤子周圍的位置、路邊路標後面、儘量就是一切固定不易改變的地方,想法留下箭頭、數字等獨屬於母子倆的暗號。
那數字是阿拉伯數字,木蓮華教給他的。甚至教給他一些小遊戲,比如一段時間不說話,就透過數字密碼通訊交流。
可以說,木蓮華把她看過的一些間諜傳遞資訊的方法,透過講故事的方法教給的封瑾諾。小小年齡的封瑾諾著實被木蓮華隨意培養成了一個很複雜的孩子。
封祁就是透過木蓮華留下的箭頭符號,逐漸的找對了路。
只是這些記號旁邊都有著嘔吐物。雖然已經乾涸,但仍能看出來。
封祁的心越發沉重起來。
加快了腳步。
——
御書房
君澤看著面前極規矩的‘封祁’,毫不掩飾的流露出懷疑。
“封祁呢?”
封瑾諾皺了眉,難道不像父親嗎?
君澤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漫不經心的笑了下道:“你幾乎能夠以假亂真,只是……他的眼神你仿不出來。”說著就從御案下拿出一個眼鏡,丟給封瑾諾,“不管你是誰,戴上這個,省的被更多的人看出來。”
封瑾諾接住,“他追夫人去了。”
“呵——想著就是去找人了。你是誰我就不問了,下去吧。對了,筱天韻的孩子是不是要生了?”君澤壞笑了下。
封瑾諾想了想,他早上出門時,奶奶好像要人把穩婆叫來。點頭,“是要生了。”
“嗯,回頭朕會派人過去,你勿要阻攔。”
“是。”
封瑾諾回到蓮宅時,君澤的人後腳也就到了,是金福帶著一頂藍布小轎。
向‘封祁’行禮,“咱家得陛下命令,來接人。”
封瑾諾叫了麻婆子過來,讓她帶人過去。
孩子已經生下,是個兒子。母子皆安。
很快,那頂小轎就離開裡。
封楊氏有些不捨,那小小肉團的嬰兒,讓她想起了寶兒剛生下那會兒。不過寶兒是足月的,長得又胖又壯。這個就弱了,早產還瘦小。
封瑾諾安慰道:“奶奶勿要擔心,他們無事的。”
那孩子確實是無事,甚至會榮華富貴的長大。只是那玉姐兒……
封楊氏嘆了口氣,“罷了,各人自有天命。奶奶去唸會兒經。寶兒去忙吧。”
“奶奶勿要想太多,那孫兒先去書房,有事就叫孫兒。”封瑾諾扶著封楊氏在院口停下。
封楊氏拍拍他的手,“去吧。”然後自己進了院子。
封瑾諾站在院口,直到聽到裡面‘啊—’‘啊—’花花和球球的歡快的聲音,才轉身離開。
步子從背影看,和封祁的著實如出一轍。
黑狼林邊緣
因著木蓮華和封祁的離開,黑狼林的黑霧停止了蔓延,甚至有了回縮的跡象。
元斐末的雙腿已經長好了,比預期的多花了三天。
不過,腿好了,整個人依然昏迷不醒,讓素女有些著急想要回去飛燕島。
就在她張口要回去時,青九玄,突然跑沒影了,連個招呼也沒打。
無法,還有一個姬離夜,她沒得離開。
知道封祁尚安,也就知道木蓮華沒有危險。素女也就不太擔心了。到底木蓮華也不是好拿捏的。再困難的境地她都會努力找出夾縫,然後讓自己好好活著。
她一開始的擔心,到現在已經很淡定了。
終究是一朝皇子,素女在初初暴怒後,慢慢平靜下來。
姬離夜凶狠的瞪著素女不回答。
整個人已經恢復,紅髮金眸,一身黑色深袍,瞧著人模狗樣的。素女單手托腮瞅著被她封了奇經八脈的姬離夜。另一隻手裡拿著那天機鏡,問姬離夜,“今兒是二月,說用法吧。”
姬離夜扭頭看著窗外,一副沒什麼話要說的欠扁樣子。
素女輕笑了下,攤開掌心,一個藍色的小蟲子出現,“或許你想讓我知道更多的東西。”
姬離夜是知道素女是萬蠱王的孫女兒的。看著那藍色的真言蠱,薄脣輕動,最後仍不吭氣。
素女‘砰’拍桌而起,“那你就嚐嚐這真言蠱的滋味兒吧。”
藍色小蟲順著姬離夜的耳朵鑽進了他的腦袋。
素女掏出能加強蠱力的短笛,姬離夜煞然變了臉色,道:“把它拿出來,我說。”
素女冷笑,“晚了。”
——
已經形削骨立的木蓮華看著面前的三菜一湯。
白菜豆腐湯、拌三絲、紅燒肉、炸魚片兒,兩個蒸的宣宣騰騰的大饅頭。
“新招來的廚子做的?”木蓮華瞅著這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野廚子做的。不喜歡,我就攆了。”雲曦垂頭喪氣的道,大冬天的拿著一柄瓷骨綢扇,煩躁的在手指間轉繞,黃綢藍瓷骨在玉白的指間,轉的還挺有節奏的,也挺賞心悅目。
對於孕婦他已經到了有陰影的地步了,他的妃妾若是敢如此折騰他,必然丟出去。
木蓮華瞥了兩眼,拿起銀箸,吃了起來。
那紅燒肉本來是她此刻最是膩口吃不下的,沒想到這次不光吃下了,還越吃越貪,又追加了兩份,後來在廚子表示,不能再吃,再吃要不克化,才算停下。
然後,所有人都盯著她的肚子,等著咕嚕嚕的往外吐……
甚至有護衛開始準備把野廚子往外攆了。
然,木蓮華吃完後,只是在外面小轉了一圈,然後就躺下睡了。
沒吐!
不過,眾人依然不放鬆,萬一再是延遲呢?
野廚子現在卻開始準備晚飯了。
根本不理會那幾個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如果那位仍舊吐了,怕是要砍了他的。甚至有心底好的,讓他趁著還沒被追究,趕緊走吧。
那野廚子卻只是悶頭研究食物,誰也不理。
晚飯是一碗羊肉湯麵,一盤子紅、綠、白蘿蔔絲拌冷盤,木蓮華依然吃了個乾淨。
抹著嘴兒對雲曦道:“這廚子不錯,給本夫人重賞。”言罷就爬車上睡覺去了。
雲曦終於長長的鬆了口氣,能吃能睡就是太平。管他是不是自薦上門的野廚子!只是那藍紫色的長眸還是微微眯了眯……
木蓮華終於過上了正常日子。
在這位野廚子每日不重樣的美食調養下,木蓮華終於把那些消耗掉的小軟肉又養了些許。
中間雲曦好奇是不是木蓮華已經沒事了。就讓其他廚子做了美食給木蓮華。結果還是個吐,而且比之以前更加的厲害了……
如此,木蓮華也開始好奇這個野廚子了。
在一次吃過早點後,就讓人叫了他過來。
個頭不高,長相忠厚老實,身材不胖不瘦,平凡無奇,屬於丟到人堆裡找不到的那種。
“你叫什麼名字?”木蓮華問道。
那野廚子回道:“回夫人,小的姓齊,大家都叫小的齊三。”
“齊三,你的廚藝不錯,做的飯很好吃,是自學的嗎?”木蓮華好奇,他做的飯菜著實對她的口味。就連雲曦那叼舌也說吃著不錯。
“是的,夫人。”齊三有些羞赧的搓了搓手。
木蓮華溫柔的笑道:“挺好的,別不好意思。還有,我要謝謝你。你應該知道,我有身子了,正是反應大的月份兒,之前你沒來的那多半個月真是吃什麼就吐什麼……連血都吐了出來。差點兒我就要以為,我跟肚子裡的寶寶要一起被活活餓死了。
你的廚藝救了我跟我的寶寶。所以,我要感謝你。如果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你儘管說。”
齊三聽著木蓮華說到連血都吐出來了時,手微微顫了下,整個人倒還是一副侷促的模樣,想了想道:“能得夫人和夫人的孩子青睞,是小的的榮幸。”說到這兒停了下來。
然後偷偷的看了木蓮華一眼,見她眼神充滿鼓勵,才鬥著膽子道:“小的、小的想去大酒樓做廚子,不知能……能不能?”話到最後整個人緊張的都結巴了。
“當然可以。”木蓮華笑著應道,然後打量兩眼,“你是大晉人吧?哪兒的?”
齊三點頭,“是大晉人,關口的。家裡本有一老父,老父去後,就被繼母和繼弟弟攆了出來。無家可歸。”
關口就是他們路經的一個村子,而齊三就是在那裡自薦為廚的。
木蓮華倒是不疑,雲曦怕比她還要謹慎。
“那你願意去大晉京城明城的酒樓當廚子嗎?我倒是可以舉薦一二。”木蓮華想著蓮記旁邊的順昌酒樓,如果他去那裡當廚子,她不就經常能吃到對胃的飯菜了?嘿嘿~
齊三不可置信的臉,好半晌才回神,就要跪下感謝。木蓮華制止道:“可別。你可是我和我孩子的恩人。”
頓了下繼續道:“不過,在那之前,怕是要麻煩齊大廚當一段時候我的私人廚師了。當然,我會付薪酬的。”
齊三忙道:“不敢,小的能有口飯吃就成。”
如此,齊三就成了木蓮的廚子。
雲曦得知後,也沒說什麼,畢竟木蓮華只能吃這個齊三做的飯。
雖然他那些廚子說,並未見有特別之處,甚至有些工序還相當粗糙,根本和正經大廚不同,但做出來的味道著實不錯。他現在也經常去蹭木蓮華的飯菜吃。
且不管他是什麼人,眼下先這樣吧。
胃口好了,木蓮華的暈車也好了。總算能長距離的行走了,不必再走走停停。雲曦不由慶幸。
只是,才太平了沒兩天,木蓮華又有了新的問題。
她每次睡到半夜時,總覺得有人抱著她,還重點在她的肚皮生長寶寶的位置上摩挲……睜開眼看吧,卻又沒有人。
一度以為是雲曦搞的鬼。
不過這傢伙在自己每日吐啊吐的折磨中,也削瘦的很多。
終於木蓮華正常了,他也恢復了花天酒地的瀟灑日子。夜裡他都在忙著和美人翻雲覆雨,哪裡來的功夫找她這個不定什麼時候要吐一身的大肚婆!
難道被鬼壓身了?木蓮華本就是個鬼,加上在孕婦神經期,這一想就想大發了……開始託雲曦找驅邪逐鬼的方法。
……也不怕把她自己給驅逐了!
相對於她不吃不喝的折磨,這找些小玩意兒根本不算什麼。
立刻應了,“沒問題,這就派人到名山大寺裡尋找得道大師和高僧,為木蓮求護身符具。”
於是她的馬車裡裡外外就貼上了各種降妖除魔的鬼畫符和桃木劍,念過咒的菩提珠串,開過光的金佛像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瞧著自己本來很是有品位的高貴馬車現在成了這幅鬼樣子,雲曦越發肯定了,若是他的妃妾懷孕必要攆出去,不能在王府。
也不知是木蓮華的心理作用,還是這些東西真有用,晚上她感覺不到被人緊摟著了,一夜到天亮,渾身舒坦的很。
因著木蓮華的懷孕,即便有高車軟榻,行走間根本感覺不到什麼顛簸,可行程依然堪稱龜爬。
走走停停,等到二月十四這一日,他們終於走到了雲國最靠近大晉的一個城市——襄城。
木蓮華下了馬車,感到有人看她。
睜目看去,是齊三。此時不知怎的,突然感覺那眼睛深邃特別。
木蓮華看了兩眼,輕蹙了下眉。
“夫人,主公請您過去。”木蓮華的臨時丫鬟桃翠,恭順的道。
“嗯,我這就過去。”木蓮華又看了那廚子一眼,然後在桃翠的攙扶下,朝雲曦的馬車走去。
雲曦一身華袍錦服,臉換了一張仍俊美但陌生的臉。
雲曦看著木蓮華的模樣,表示要給她易容。畢竟風語樓的人還在追蹤他們。雖然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查到,不過還是要預防著。
木蓮華有些好奇易容術,道:“你怎麼弄的?能教給我麼?”
這可跟她的化妝術不一樣,而是從骨骼上改變。跟前世現代的整容手術似的。如果能教會她,她一準兒立刻給自己變個絕世大美女的臉蛋出來。
雲曦回道:“這是門武學,叫千面,不算難學,但得有武學內氣的基礎。其實只要武學高深,想要改頭換面也是可以的。”
一聽要有武學內氣的基礎,木蓮立刻拉了臉,嘆氣表示不用想了。
“那咱們開始吧。”雲曦說著手就要摸上木蓮華的臉。
木蓮華忙後退閃開,“你做什麼?”
“給你換個樣子。需我的手摸著你的臉才行。”雲曦解釋道。
木蓮華忙搖頭,“那就不用了。我還是改裝成男的吧。”一想到他的觸碰渾身就不舒服,搖頭拒絕。拉著桃翠鑽進了馬車便裝。
然,結果因為懷孕,這胸是又開始發脹變大了,剛纏了一圈兒就疼得頭皮發麻。
從馬車裡出來,苦瓜了臉,“變不了了。”
最後大家各退一步,她戴帽子。
只是——
“這帽簾是不是太長了。”木蓮華看著這個長至腳踝的冪蘺帷帽,遮擋住了她全身。讓她想要撩開,就需要別人的幫助,或者自己蹲下,頗有些麻煩。
她記得冪蘺不是這樣,好像前面是個簾子一樣的,可以撥開。不是這種筒狀的。
雲曦晃了晃手裡的白玉骨紙扇,薄脣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雲國的女子都戴的這種。”
木蓮華只是路過雲國一個偏遠的小鎮,沒進過雲國的大城,不太清楚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都戴這種長冪蘺。
算了,就當是這樣吧。
跟著雲曦走在襄城的大街上,周圍的人不時會投來注視的目光。雖然每天都會路過一些生客,特別是這種邊界的城市,更是來往各國旅客。
只是木蓮華他們這一隊還是引起了注意。
雲曦的倜儻風雅,木蓮華一身冪蘺,加上身後那移動房子一樣的六馬奢華馬車,幾十名身著武士服的精幹護衛,著實吸引人。
“那公子長得真好看啊,好久沒有看到過如此英俊的了。”路邊一名花痴女,聲音不小的道。
木蓮華扭頭看去,是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瞧著裝扮也是富家女子,扯了雲曦的袖子,“你不是說雲國的女子都帶著這種長冪蘺,為什麼她們別說長的,短的都沒有。”
雲曦瞥了一眼,結果引得那女子紅了一張粉頰。
“哦,那是普通女子,自持身份的都戴長冪蘺。”
“我自覺沒有身份,還是摘了吧。”木蓮華伸手要摘下這礙眼的東西。
雲曦隔著冪蘺一手握住木蓮華的手,認真道:“木蓮稍安,馬上就要到了。”
木蓮華心思沉了下來,這一路她也時常不經意間套著雲曦的話。
推測出,他本意是和姬離夜的相同,就是殺了她。
只是後來有人給了他什麼承諾,他答應帶她到此地。且一路上對她容忍頗多……
那麼,就先看看這個人是誰吧。總得把問題都解決了,也許稀裡糊塗的可能會更好。可若是時刻都有人想要自己的小命,那感覺著實不妙啊。
穿過兩條小巷,到了他說的地方。
難怪要下馬車,那小巷很是狹窄,不是那移動房子能過去的。
推門進入一個很普通的民居。
輕輕摘下木蓮華頭上的冪蘺,雲曦就轉身離開了。
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始終低著頭。
讓木蓮華想要透過他的面色猜測一二都不行。
------題外話------
回家晚了,公交車站等了快一個小時才坐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