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脫離虞國公府
“你想幹什麼?”虞國公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站起來,那怒急的老臉露出一絲惶恐
。
周圍的看戲的人也都豎起了耳朵,各自打著心中的小算盤。
封祁俊絕的鳳眸,冰冷淡漠沒有任何起伏,恍若透明的薄脣開合——
“從今天起,洛城封家再不入封河封氏宗族。吾父封尚秀乃洛城封家第一世祖。”
封祁說完,便衝著封楊氏跪了下去……
出府建府,可說是庶子庶孫不可留在公府。可若是連祖宗都不認,甚至開宗另立,這絕對是分崩離析、徹底的決裂!
封瑾諾隨著其父一起跪下。
周圍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噗通’虞國公倒坐進了金絲楠木的寬大太師椅裡。
虞國公府雖然是開國公府,有著世襲罔替的皇恩護佑,可幾百年下來,也是空有架子了。子孫眾多,成材的寥寥。而封祁雖然是個庶子庶孫,卻得了當今的青眼。
虞國公府這幾年之所以被眾人圍捧,隱隱有了公府第一的地位,全是仰賴眼前這個庶子庶孫。
他若是此刻和虞國公府決裂,幾乎可以想到,虞國公府的地位絕對會一落千丈,甚至比之前的空架子還要讓人更看不起。
眼睛帶著些慈祥的滑過那低著頭看不清神色但平素懦弱的封瑾宇和小臉滿是陰沉的封瑾桓,這兩個還未徹底長大成材,還看不出誰的資質更好。
所以,封祁就更不能離開虞國公府了。
虞國公一雙老謀深算的眼睛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了木蓮華的身上。
是這個女人,自打他回來後,一切都開始走向了不可掌控。如今這個局面也是她造成的……
隨著虞國公那一聲落座重響,眾人終於醒悟過來,封祁說了什麼。
封楊氏一臉灰敗,無力的伸手打封祁,“你、你怎麼能這樣做。歸公府、入宗族!那是你父親的遺願啊!那是你父親……”說到這兒封楊氏昏了過去。
“娘——”木蓮華驚叫,封瑾諾跪走兩步,拉住封楊氏的手腕。給她把脈,等到確定脈搏雖虛弦細,可並無生命危機才放開。
“奶奶無事。”封瑾諾對嚇白了臉的木蓮華道。
木蓮華點頭,緩緩舒了口氣。寶兒的把脈術是呈狸這個大神醫偶然所授,這點她還是很信任的。關鍵時刻有用啊,回頭把他丟給呈狸,或可深造一二。一時忘了封祁就是一醫學天才。
封祁極快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墨玉瓶,拔開瓶塞,一股令人聞之就渾身輕鬆的藥香飄散開來
。
單聞著就知道是好藥,太夫人因著這一縷藥香,她精神頭竟然好了些。耷拉著贅肉的臉上流露出無饜。
封祁從墨玉瓶裡倒出兩粒赤紅的丹藥,交給木蓮華。
木蓮華在接過藥時,碰到了他的手,那冰涼中帶著顫抖。看來封楊氏的暈倒他亦是很驚怕。
木蓮華溫柔的目光望進封祁的眼裡,帶著無聲的安慰。封祁深眸微閃,越發黑沉了些。
把赤紅的丹藥餵給封楊氏,封瑾諾把慣常掛在腰間的一個錦袋開啟,裡面竟是一個掌心大的翠玉葫蘆。
那是木蓮華帶封瑾諾來明城的路上,偶然在一個地攤兒上淘來的。當時它裝在了一個粗瓷葫蘆裡。木蓮華看著那粗瓷葫蘆,怎麼看怎麼感覺不對勁兒,就花了三十個銅板買了。後來封瑾諾無意中打破了那個粗瓷葫蘆,露出了這個翠玉葫蘆。
這個翠玉葫蘆很是神奇,裝水竟然怎麼裝也不滿……
木蓮華當然知道這是好寶貝,把它給了封瑾諾,讓他自己研究著玩吧。而現在封瑾諾也大多是拿它裝水用。
開啟翠玉葫蘆的蓋子,餵了封楊氏些水。
在外人看來,那也就一口的量。
一口水,用碧玉葫蘆裝。果然是暴發戶……封玉秀輕蔑的看了一眼。
其實那丹藥入口即化不用水順。
“祁兒賢侄剛才說的是氣話吧。”封林氏緊張的抓緊了封小林氏的手,只捏得她的手發白。
而封小林氏恍若未覺,盯著封祁,腦袋裡空白一片。
若說她們家還有可能承爵,那封祁絕對是起著決定性作用的。如果他就此離開虞國公府,她們孤兒寡母,就算還有林家能依靠,可在宗族裡幾乎沒有人能說話了。大多數的人都被西院兒的籠絡了去。
封祁等封楊氏的呼吸順暢,才緩緩起身,環視一週眾人。
特別是在西院兒的眾人臉上滑過。
那是興奮的模樣。是巴不得他現在就離開的希冀。
封玉秀諷刺道:“既然要走,還站在這裡做什麼,滾啊。”
封林氏聞言怒喝,“小姑子,說起來你是外嫁的姑子了,本就不該站在這裡,此刻還請閉嘴吧。”
封小林氏忙要拉住婆婆,讓她別太過得罪了這位姑奶奶,卻看到了封瑾宇向她使了個眼色。
母子倆最是默契,改攔為附和,“婆婆說的對,您和珍兒表妹還是離開的好
。這是虞國公府,不是姑奶奶的庸郡王府。”
封尉氏冷笑了一聲道:“大侄媳婦顯然和娼婦之女交往頗深,竟然也忘了規矩,敢向長輩大呼小叫。”
封鄭氏把封瑾桓攬在胸前,一雙眼睛興奮得看著一切。
見自己婆婆教訓那一向看她不起的大嫂,也跟著道:“大嫂可不要亂說。姑奶奶是永遠都是虞國公府的姑奶奶,這是嫁到哪兒都變不了的。”
封瑾桓封瑾桓陰沉著小臉,盯視這封瑾宇……剛才封瑾宇向封小林氏使眼色,他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對某件事的得定。
而讓他得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世子之位。
看來這個祁叔叔是真的靠向了他們。
當即拉了下他的父親封世朝,道:“父親,祁叔叔怕是偏向了那邊了。”
封世朝一愣,眉頭緊攢,驀地又放開,安慰兒子道:“祁弟曾經說過,他不攙和虞國公府的世子之選。即便他偏向了那邊,也不過是讓聖上多注意些。立誰為世子,其實還是你曾祖父的意向為準。”
“是嗎?”封瑾桓有些懷疑。
封世朝瞪了眼封瑾桓,對他對自己的懷疑表示不悅。
封瑾桓對他老子的不滿全當沒看到,心裡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即便冊封了世子,也要有命才能當才行!當即又不堪在意了。
“都住嘴!”虞國公怒喝。
聲落,眾人都閉了口。
虞國公端起桌上的茶盞飲了一口,然後對封祁道:“不就是想讓這個女子入族譜嗎?讓我承認她是曾孫媳婦嗎?我同意便是。而剛才的話,你亦收回吧。”話說的生硬,很是不甘,卻是妥協了。
木蓮華慄眸淡瞥虞國公,心道:現在醒悟怕是晚了。相認,也要看對方答應不答應。
斜起一邊脣角,道:“吾乃娼妓之女,哪敢高攀虞國公府這個門檻兒。想都不敢想,而我兒若是他爹同意,大可改了木姓。木槿諾可是比封瑾諾好聽不知多少倍。是吧,寶兒?”
封瑾諾眨眨眼,“娘不是認真的吧?”
虞國公臉色鐵青。這女人是當真不知好歹!如此,便實是留不得。眼底滑過殺氣。
封祁瞥見,鳳眸輕眯了下。
然後睨了木蓮華一眼道:“我不同意。”這才剛立了門戶,滿共才兩個男丁,還要去一個?
“虞國公夫人,那本假的家譜,您可以銷燬了
。”此稱謂是對虞國公的答案。
對於太夫人矇騙封楊氏的事,他知道。一直不挑明是想著她哪一天給上了真宗譜也就算了。現在倒是不用再麻煩。
此話一處,除了虞國公,封玉秀,封林氏和封小林氏。眾人皆驚。
封楊氏曾經大鬧虞國公府,就是為了給木蓮華母子上宗譜,還有她的名字能寫在封尚秀的旁邊。
看來,那場大鬧真只是一場鬧劇。
封楊氏正好醒來,聽到了此話。
“什麼?祁兒你說什麼?”封楊氏驚問封祁。
木蓮華攙扶著封楊氏站穩了,替封祁答道:“娘啊,您真是太好騙了。咱們都沒上宗譜。嗯,就是說,咱們一家四個人吧。只封祁上了戶頭,咱們都是黑戶。說不得寶兒爺爺也還沒有入宗祠,畢竟只是庶子。那裡只有嫡系的人才能入的。”
雖然木蓮華的形容有些讓人覺得新鮮,可意思卻是都明白的。
封楊氏猛地看向太夫人,質問:“是真是假?”
太夫人剛緩過神,被封楊氏那忿怒的目光一瞪就有些閃躲。她確實拿一本假的家譜來矇騙了封楊氏。就等著哪天封祁被聖上厭棄了,她就直接把他們掃地出門。
封玉秀賤視著封楊氏,腦海裡是第一次見封楊氏時,她一身的村婦裝扮。如今雖然錦衣華服,卻也掩不去她當初那一身的粗俗不堪,蔑笑了下道:“十四哥也真是的,那宗譜也是他一個跟人私奔失德之人能上的嗎?真是痴心妄想!大家恨不得沒有他這個人才好。私奔!真是丟死人了。”
這話,絕對是踩了封楊氏的痛腳了。
“玉秀,休要再言。”虞國公忙要封玉秀住口,甚至把手邊的茶杯砸了過去。
太夫人被那茶杯碎地聲嚇了一跳,終於再忍不下去,“走,讓他們走。當初就不該認那野種為曾孫。不過是個在聖上面前,巧言令色玩弄皮相的弄臣。”
“失德、野種、弄臣……我們一家在你們眼中就是這樣嗎?”封楊氏雙眸難掩哀慟,慢慢又變得堅定,對封祁道:“走吧。將來我到了地下,會親自向你爹解釋的。”
再有本身,再長得好,也敵不過嫡庶之別。而私奔更是抹也抹不去的一大汙點。封楊氏以為以封祁現在身份地位和影響力,可以讓這兩條化為無物。只是真如封玉秀所說,痴心妄想!這麼久的容忍和遷就仍舊換不來那不過寸許之地和片頁紙的容納之所。還讓自己的兒子、媳婦、孫子如此受盡委屈和侮辱。
她早該放下這些執念的。非要被人一再羞辱後,才認清。
封楊氏眼前熱淚的拉著木蓮華和封瑾諾的手,道:“讓你們受委屈了。”
“奶奶,不委屈,不哭啊
。”封瑾諾的個頭倒是和封楊氏差不多高了,從袖子掏出他娘給他備下的細棉素帕,給封楊氏擦眼眶含不住的熱淚。
“娘,洛城才是咱們的根,咱們的故鄉。您最愛的寶兒和寶兒他爹都是在那裡出生的,爹爹知道後,也定是高興的。
其實他之所以要回這裡不是這裡有多好,而是為了讓你和寶兒他爹有個大樹依靠。即便這大樹可能護不到你們,可有總比沒有強。
所以您怕是誤解了爹爹的意思。
如果他知道他的兒子能考上狀元,能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臣。他怕是笑都笑不過來。
能當世祖,想必是每個人都想要榮耀。因為只有子孫夠出色才能當上的啊。
娘,說句不好聽的您百年後也是世祖母。我敢打賭寶兒必比他老子還要強悍,所以您的後世子孫昌盛著呢。難道非要和別人擠在一起才算嗎?”
木蓮華一邊說著,就帶著不住點頭流淚的封楊氏和封瑾諾往堂外走去。
再不理會身後的是是非非。
那都是跟他們無關的人和事。
哦,不。還有一個——
“嬸孃!”封瑾宇跟了上來。
木蓮華看他,眼中帶著憐惜,“要跟我們走嗎?”這腐朽的架子,不要也罷。重新開闢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盛世,不更好?
封瑾宇明白木蓮華的話,眼睛裡露出掙扎之色……
最後變成一抹堅定,“嬸孃,您永遠是我的嬸孃。”
轉身朝著廳堂而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也許他的路會很難走,可他仍決定要走下去。
封瑾諾驀地道:“想玩兒了記得來找我哦。”
封瑾宇單薄的背影瞬間僵滯,好一會兒才顫抖了下,轉頭看著封瑾諾,“會的。”臉上的笑容,可真好看。卻讓人心酸。
封楊氏深深的嘆了口氣,對木蓮華道:“可憐的孩子。告訴祁兒,能幫就幫他。”
木蓮華點頭,“他知道怎麼做。對了娘,玉姐兒跟寶兒他爹沒關……”
木蓮華一行人越走越遠。
留下封祁一個人,面對著虞國公府的所有人。
封瑾諾在出來時,路過他爹,帶著幸災樂禍的道:“我和爺爺奶奶、娘都不是這家的人,您才是。”
這話很是讓封祁火大
。
在木蓮華等人離開後,封祁渾身散發出弒人魂魄的煞氣和威懾。就像是一條被關在籠子裡的凶獸,籠子沒了,凶獸狂吼恣睢而出。帶著湮滅和吞噬,洶湧狂暴而去……
周圍的人實乃第一次見到如此模樣的封祁。心驚膽顫之餘,只留畏懼。
虞國公越發後悔。原來封祁從來就沒有露出過真面目給他們,只是一貫的應付。
其實這樣的人,才是他所要尋找的啊。
原本他一直以為封祁是因著皮相好和稍有才華,得了明景帝的青眼。
沒想到,他竟是如此樣的人。
一招錯,滿盤皆輸……
太夫人像是看魔鬼一樣看著封祁。她之後的每一晚,都會做噩夢,噩夢中看不到面貌的人一刀劈了她,然後再刀刀凌遲……
武二爺整個過程都沉默不言,在看到了如此的封祁後,眼底的懼意和狠戾幾乎掩藏不住。
剩下的人都驚恐至極的看著封祁。
封瑾桓更是簌簌發抖,縮進了臉色慘白的封鄭氏的懷裡,那能感覺到那要抹殺了他的強大意念,絕對的強勢,讓他心裡的那些不軌和謀算都來不及躲藏。
感覺到身後的封瑾宇,對虞國公道:“若是他,虞國公府尚有百年榮華。若非他……”
卻不再說,但那絕對是眾人所不想要的。
封祁這是**裸的威脅,也是對虞國公府的處置。
封林氏和封小林氏終於從恐懼中回神,頓時臉上露出了喜色。
封瑾宇有些緩慢的向她們走去,頭低著,看不到他的神色。
封小林氏在封瑾宇走近她時,忙伸手把他攬在了懷裡,“兒子,孃的乖兒子。”封林氏也伸手摸了摸封瑾宇的頭,卻一時錯手摸到了他的小臉。那小臉甚是冰涼,帶著溼滑……
虞國公聽聞封祁的話,突然鬆了口氣。兩個嫡系曾孫子,本就是候選世子。現在不過是被封祁定下了。只要好好培養,應該可堪公爵。
西院兒的人聞之,驚恨交加。憑什麼?!
“父親,走了——”遠遠的傳來封瑾諾的呼聲。
封祁留下一室的煞氣和不可抗拒的凌威,轉身離開。
封祁和虞國公決裂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虞國公七十大壽之後兩天的宴席,竟然沒人來參加了
。有本來正要進門的,在自家僕人匆忙跑來告知封祁和虞國公府決裂後,立刻找了藉口回去了。
之後,虞國公府徹底不復之前的風貌,甚少會有人來拜訪。
封玉秀回到庸郡王府後,就被庸郡王打入了冷宮,再無好臉色對她。
珍兒則被向來捧著她的婆婆給禁了足,再不讓她出門。天天女戒列女傳的一遍遍抄寫。
虞國公病倒了。萬千保養一夜回到了真實年齡的形貌,甚至更老。他讓人給封祁帶信,說自己病重,希望能見他一面。
只是封祁再沒有像以前那樣過來看他,甚至連個回信都沒有。
太夫人晚晚做惡夢,每天精神不振,再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其他。
倒是西院兒的人,依然在活躍蹦躂著。
封林氏和封小林氏則通知了林家,若封祁不倒,虞國公必是宇兒的。林府終於全力相助封瑾宇。
林府亦是開國元勳,只是爵位非世襲罔替的,如今雖然沒有爵位了,可林府人才濟濟,有不少人在朝為官。
一時間,東西兩院鬥了個旗鼓相當。
——
蓮宅
木蓮華攔住要去尋找封祁的玉姐兒,見她瞪著自己無比防備的眼神,就有些好笑。
她可是求情讓封祁饒她一命的。為了讓封祁饒她一命,她的嘴脣差點兒被封祁吃了……
如此一番‘辛苦’要是她再上趕著去尋封祁找麻煩,可就白受苦了。
某男可是說了,只要她接近書房,必然要剖肚取子。
孕滿七個月以後,胎兒已經發育完全,就算強行剖了,也能活下來。
那個小紅木盒子,封祁在那晚回蓮宅的路上交給她了。
裡面是一張欠條,十萬兩銀子的欠條。署名——筱天韻。
木蓮華一時沒有想起來這個人是誰,封祁告訴她是長公主的駙馬。
木蓮華才想起來,是那個**不羈的花花美男子。
貌似他還沒有子女,那長公主瞧著年輕,四十多了都,怕是不能生養。若是這個玉姐兒能給筱天韻生個孩子,倒也算給他筱家傳宗接代了。
贖回玉姐兒的十萬兩他肯定得還,還有幫他們筱家傳宗接代了的好處費也得出一些吧。
那就再翻個兩番吧
。
木蓮華心裡下了決定。
如此,看玉姐兒的肚子,就跟看銀子一樣,亮閃閃的。讓玉姐兒很是戒備,以為木蓮華要搶她的孩子。
玉姐兒沒有在少師府,而是被帶到了蓮宅。
這是木蓮華的決定。少師府進了個孕婦,便會招惹人非議。最後即便不是封祁的,也就變成封祁的了。
在蓮宅就不一樣了。木蓮華這蓮宅裡最是嚴密,而且有麻婆子等人在,可以隨便說是親戚來這裡小住的。
至於路媽媽,她是太夫人的人,自然要為太夫人辦事。
太夫人讓她給玉姐兒下墮胎藥,然後栽贓給木蓮華,給她扣一個妒婦的罪名,這樣就能名正言順的休了她。
誰知道後來會發生那些事。太夫人自然是忘了這茬。
但路媽媽可是謹記的,那是她的任務。
當晚就在她給玉姐兒的湯裡下藥時,玉珠正好瞧見了,這下子可逮了個正著。
木蓮華她們到了後,封楊氏已經懶得再理虞國公府裡的事,就讓玉珠放了路媽媽。
玉姐兒一番驚嚇,有了早產的跡象。
木蓮華只好帶著她先回了蓮宅,讓林老伯給她紮了針,算是保住了胎。可也只是暫時保住,仍然會不知何時就要生產。
“木頭、木頭——”
一個大嗓門的焦躁女聲響徹在蓮宅廚房的上空。她的頭頂上站著一隻小小的青鳥,那青鳥正在啄著她的頭髮。
正在看玉姐兒大肚子的木蓮華,一張清秀的臉,聞聲陡然變色……就像是吃了什麼難嚥的東西,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苦瓜了一張臉。
可又不能不應,一個轉身就朝廚房那邊跑去。
玉姐兒好奇的看她,不過在看木蓮華走沒影后,便匆匆地一個頗有風情的扭轉身朝著她在蓮宅的小房間飄去,那肚子一晃一晃的,也不怕給扭掉了……進了房門就把門給插上了,唯恐木蓮華進來。
這青鳥的記性可真好。從廚房飛走的,就又回來了廚房。
“誒——素女姐,我在這裡。”木蓮華邊跑邊應,唯恐她把廚房給拆了。
顯然她應得遲了些。
蓮宅的廚房,在麻婆子和玉茹的驚叫中,被掀了頂。
素女凌空點著樹杈房頂。一頭赤橙黃綠青藍紫的七色長髮,紮成了一個兩尺多長的大馬尾,一身同樣七色明豔的勁裝,踩著一雙黑色繡銀色蜘蛛的短靴,整個人就像一團七彩火朝著木蓮華飛了過來
。
等看到木蓮華雖然跑得氣喘噓噓,但沒有缺胳膊也沒有斷腿後,就伸手把頭頂上的青鳥抓了下來,“你偷玩兒?”
‘唧唧~唧唧~’青鳥狡辯。
木蓮華一頭黑線的看著人鳥倆個。
鳥叫她是聽不懂,但素女是真懂。
“一個老太婆抓你要燉湯?所以你就跑回來了。那為什麼不早說。”素女責備青鳥。
青鳥委屈的‘唧唧’兩聲。
“這也能忘了,你記性是越來越差了。”素女開始教訓青鳥。
木蓮華忙打住她,道:“素女姐,你先從牆頭上下來。”
素女又看了木蓮華兩眼,“你沒事就好,元宵在哪兒?”
元宵是元斐末。
木蓮華蹙了眉,“我也不知道。晉國邊城時,突然失蹤了。”
“那我去邊城看看。”素女說話就要走。
木蓮華忙叫道,“素女姐,你下來喝口茶再走也不遲。”她還要當媒人的!人跑了,介紹個毛啊。
素女想了下,就應了。
木蓮華把素女帶到了她的房間。
看到那陰沉木的瑰麗棋盤和暖玉黑曜石的棋子,就喜歡上了,說要跟她來一盤。
木蓮華想起她是臭棋簍子,就藉口給她沖茶,讓她先研究一個贏她的方案出來。
素女擺擺手,讓她多拿些好吃的來,就開始擺弄棋子。
木蓮華直接朝著封祁的書房而去。
封祁把手裡的信函交給一個隱衛,等他離開後,就開了書房門。而木蓮華正要推門。
一個空力,就栽了進去……封祁伸出修長有力的胳膊,把木蓮華圈攬住抱在了懷裡。
宛如木蓮華投懷送抱一般。
木蓮華用力推,顧不得說他什麼,只道:“你去叫雷蒙來吧。”
“嗯?”封祁依然不放手。
木蓮華朝著他的腳跺去——
封祁輕嘆,只好鬆開她,“他不在明城。”
“可素女姐來了
。”木蓮華皺了眉,煩惱的轉圈圈。“她這次肯來,下來就不知道來不來了,那是個絕對恣意妄為的人。”
你也不差,封祁心中無奈道。卻是明白了木蓮華在說什麼,“是給雷蒙介紹的女子?”
木蓮華點頭,問道:“雷蒙去哪兒了?”
封祁沒有回答。
木蓮華知道這是涉及到了那件牽連了所有人的事。
那素女姐此時來了……
“元斐末在哪兒?”
封祁沉默了一瞬,依然沒有回答。
木蓮華轉身朝外走去。
封祁伸手拉住她,“夫人,不要多想,他們都沒事。”
木蓮華看著他的眼睛,見他不似作偽才點頭,“我去陪陪素女姐。”
封祁卻不放她,“你……”見木蓮華明亮的慄眸,驀地溫柔的笑了下,那顏色驚人心動,木蓮華撇頭挪開視線,唯恐自己一會兒一個色女撲狼,把持不住被餓狼吃了。
“我去陪著素女姐,一會兒她該等不及了。”扭開他的手,快步離開。
封祁修長白皙的手,緩緩緊握,深淵一樣的墨眸複雜至極。
等回到房間,木蓮華臉上堆出一朵燦爛的笑容,正要開口說什麼。
素女道:“走吧。”
“嗯?”木蓮華不解。
然後就見她的肩頭青鳥跳了下來,衝她‘唧唧唧唧’。
“你回來的太慢,它就先回來稟報了。木頭啊,開始操心姐的婚姻大事了啊!”素女半眯了一雙細長的狐狸眼,半點媚意都沒有,流露出絲絲縷縷的危險。
木蓮華忙退了一步,抬手屈起食指撓了下鬢腮,“那個……素女姐不是挺佩服雷蒙的嗎?他沒婚,素女姐正好單身,所以就……呵呵~”
“哼!”素女冷哼。
木蓮華一個哆嗦道:“不敢了!素女姐。我以後不再亂點了。”
“那個雷蒙真還沒娶?”素女眼睛輕轉了下。
木蓮華先是一愣,後狂點頭,“他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所以沒有給人他提親。素女姐,其實那疤挺有男人味兒的。”
“行了,等姐見了再說。趕緊收拾收拾。”素女催促道。
“哦
。”木蓮華應道。等應完才回過神,“收拾啥?”
素女伸手拍了下她的腦袋,“當然是收拾衣服,去找元宵。”
“呃?素女姐知道斐末在哪兒?”
“當然不知道。不然為什麼叫找元宵,而不是打元宵。”素女白了木蓮華一眼。
木蓮華長見識的點點頭,“嗯嗯,素女姐睿敏機智。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素女很是得意,“姐一直睿敏機智,還用你說。”
木蓮華額頭冒了很大一滴冷汗。
給封瑾諾留了信,就簡單背了幾件衣服和素女走了。
臨走時,木蓮華帶著素女去看了封楊氏,讓素女給封楊氏看眼睛。
封楊氏抱著呼呼大睡的花花正在給封瑾諾做內衫,一針一針,繡完了還要湊近了看針腳……她對給封瑾諾做衣服鞋襪手套,很是執著,沒事就做。現在封瑾諾的衣櫃裡多是封楊氏親手做的了。雖然做工沒有多麼精緻,可穿著舒服,那是量身做的,比買的要合身的多。而且封瑾諾長得很快,封楊氏越發喜歡做了。
木蓮華先給兩人相互介紹了下。
封楊氏很是驚訝素女的頭髮,“閨女,你這頭髮是長成這樣的?”
素女點頭,爽利回道:“嗯,從小就這樣。”
“還真是罕見啊。”封楊氏納罕的看著。
“娘,素女姐可會看病了,您讓她給您看看眼睛吧?”木蓮華道。
封楊氏有些意外,不過她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容易看,怕打擊到這個花頭髮的閨女,便道:“娘眼睛無礙的。”
素女突然伸手在封楊氏的眼睛前晃了晃,然後在木蓮華的不解中,封楊氏就躺倒了。本來呼呼大睡的花花,倏地醒了,炸毛一樣瞪著素女。
素女這時才注意到了花花,原本以為封楊氏抱著個毛絨玩偶,沒想到是個活物啊!
“哦?挺有意思的呢!”
一雙狐狸眼散發出不良的惡意逗弄著花花,惹的花花直衝她‘啊啊’叫。
“素女姐!”木蓮華眉心跳了下,喝止素女。
素女擺擺手,示意她別擔心,“給她看眼睛,總不能讓她睜著眼睛吧。”
木蓮華把花花抱在懷裡,不讓她繼續逗。
素女又看了花花兩眼,才意猶未盡的給封楊氏檢查眼睛
。
等檢查完封楊氏的眼睛後……
木蓮華問道:“怎麼樣?”
素女想了下,就從她的萬蠱鼎中取了一隻蠱蟲出來。
萬蠱鼎是素女家的家傳至寶,聽說裡面真有萬種蠱。模樣就像禹鼎,可顏色漆黑沒有一點兒光華,甚至透著冷意,讓人望之腦袋發矇,好像裡面有什麼吸攝魂魄的東西。
木蓮華忙把目光從萬蠱鼎上移開,看著素女手裡一隻白白胖胖蠶寶寶一樣的蟲子。
“這是什麼?”木蓮華手指捅了它一下,這小東西竟然懶得動。
素女回道:“生蠱。”
“做什麼用的?”木蓮華還要捅它,素女閃手躲開。
“就是生新。你婆婆的眼睛最外面的薄層壞了。讓它吃了,然後生出新的。”素女解釋道。
木蓮華驚詫,“這麼神奇?”
素女鄙視的看她,“大驚小怪,你婆婆這個簡單。如果是斷胳膊斷腿,則要很長時間才行。”
木蓮華倏地,一臉鄭重的看著那白白懶懶的蟲寶寶,“你比神醫還神醫,小女子木蓮華,佩服佩服!”握拳行禮。
素女這才把手抬高,“好好拜!它今年都三百歲了,當你祖宗綽綽有餘。而且,神醫算什麼。它連神醫都能救。哼!”
“去你的。”木蓮華終於笑噴了。
素女把生蠱放在封楊氏的眼睛上,然後就見它突然化成了**狀,慢慢滲進了封楊氏的眼睛……
“啊——它怎麼變成**了?”
“以前它要鑽個洞,前兩天剛進化了一次,可以化形。你婆婆運氣不錯。”
“……”
片刻後,生蠱又變成**滲了出來,最後變成‘蠶寶寶’只是‘蠶寶寶’看起來沒有剛才胖了,好像瘦了些。
素女把它小心翼翼的放回萬蠱鼎。
“好了,咱們走吧。她再醒過來,眼睛就跟新的一樣了。”
“嗯,謝謝素女姐。”木蓮華道謝道。
素女擺擺手,“跟姐客氣啥。走了,去找元宵。”
------題外話------
開始另一個故事了。大晉篇後篇~脖子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