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他和她之兩條路
吃飯時,木蓮華邊吃邊說著一些閒話。封楊氏也不愛禁口,所以就很是隨意。
只有封瑾諾儘量不開口,一直悶頭吃。
木蓮華看著他,忽然問道:“寶兒,那個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啊?長得有你帥嗎?”畢竟是一國天下之主,不好在飯桌上大大咧咧的談。
封瑾諾喝了口湯,才回道:“長得就那麼回事,沒覺得多帥。心思很深,總之不是好人。如果娘以後見了,最好繞道走,你玩不過他。”
‘噗~’木蓮華一口湯噴了出來。什麼叫‘你玩不過他’?我跟他玩什麼……
封楊氏則先是怔忡了下,後才反應過來木蓮華問的是誰。
她倒是也見過明景帝的,不過看著是個好孩子啊,便道:“那位,人好像還不錯。寶兒是不是看錯了。”
封瑾諾搖頭,“其實,好壞也不好說,估計要看對誰吧。”
木蓮華聞言眨眨眼,她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人情世故了?……
“哦?寶兒昨天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封楊氏皺眉看著寶兒,對他出爾反爾有些不高興。
封瑾諾回道,“當時那位的暗衛在咱家屋頂上,父親讓那麼講的。”
木蓮華額冒冷汗:果然不是好人啊!
封楊氏也是一臉恍然大悟。
封瑾諾對這兩個女人的反應很滿意,便繼續吃起飯來。
一頓飯吃的很歡悅。
封瑾諾在給木蓮華和封楊氏道過晚安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做功課。
木蓮華則陪著封楊氏,吃著飯後茶點,等著封祁回來。
一直等到戌時中,封祁都沒有回來。
封楊氏看天色確是不早了,就表示要回去了。
木蓮華極力挽留,封楊氏還是堅持回了少師府。
而少師府大門口,寧柳兒身上披著雪白狐裘,手裡打著一個薄紗製成畫著荷花的燈籠,楚楚動人的站著。
等看到封楊氏的玉檀木馬車回來,水靈靈的大杏核眼睛閃著晶芒,希冀的看著馬車。
封楊氏透過車窗遠遠的就看到了大門口那隨風搖曳的一盞燈籠。
深深的嘆了口氣。她其實根本就不用問祁兒。那孩子她一眼就能看透。現在正滿心滿眼全掛在小華身上。且要瘋狂著,怎麼可能看得到周圍人?
在封楊氏走後,木蓮華也沒有休息。
既然說了要給封楊氏一個新戲聽聽,那麼她現在就要開始準備。
封楊氏喜歡聽的戲種跟前世現代的京腔很相似。
木蓮華心裡漸漸拿定了主意。她知道該排什麼戲了。
曾經她有一任男朋友的媽媽很會唱戲,還開了個教京劇的戲班兒。木蓮華為了討她的歡心就天天跑去戲班兒學,還別說,挺有天分,學起來事半功倍,進步神速……
只是,她跟那任男朋友分手後,就再也沒去過。但有一次那媽媽給她打電話,問她要不要參加比賽?因為她的戲班兒要去參加一個團體賽,可臨時一個學生不能去了,所以她的戲班就缺少了一個人。可戲班剩下的學生裡沒有一個有那個學生的水平的。倒是她還可以,所以問她要不要去?其實就是請她幫忙。
木蓮華那時正好沒事,就答應了。那媽媽對她不錯,教她東西時也很認真,就算投桃報李吧。
那場比賽他們拿了第二名。那媽媽很高興,要請她回家吃飯。木蓮華拒絕了,畢竟她跟她的兒子已經分手。比賽算是救場,救完就該回了。
而木蓮華要寫的戲目便是她參加比賽時所表演的那場戲。
通宵未眠未擱筆,倒不是難寫。
是她太久沒有這麼把自己浸泡在前世的回憶裡。
那回憶就好像是故鄉。
她現在所在的世界,就好像她十九歲那年遠離自己的故國,飛去異國他鄉留學唸書。那異國裡的人全是陌生的。生活習慣也是不同的……跟現在多像啊!
可是,那異國呆膩了她可以再飛回故國家鄉。
這裡……卻是單程票,有來無回。
或許她再死一回,能再還魂回去?可要死了沒能回去,那她也太對不起這一次的生命了。之所以走遍大江南北,認識各種各樣的人,其實也有想要尋找一個答案的潛意識。
結果遊歷了幾年,也就封祁曾經被奪舍的經歷,跟她的性質有些相似,可也是一個稀裡糊塗的……不過,既然有一個封祁了,那大概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直到她找到答案!
奮筆疾書寫完了劇目裡的五出摺子戲後,木蓮華就逐詞逐句的核對,直到和記憶裡都對上了,劇情沒差後才擱筆。
天已經快要亮了,木蓮華吹滅了蠟燭,上床睡覺。
元斐末早上起來就跑到了她這裡,想叫她一起去吃早飯。結果見她睡的像頭小豬,便碰了碰她的頭髮,沒有叫醒她。而在他準備出去時,無意看到桌子上有厚厚一沓子寫滿了字的紙,好奇的過去看。
一看,就看了進去。
看到最後一張,也沒有結局,而且還正好就卡在精彩的地方。
這蓮!太可惡了,怎麼就不寫完呢……
當即就想要把木蓮華從**拽起來,問她接下來是什麼?可看她熟睡的眼瞼有黑青,才算罷手。
這一覺木蓮華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不過因為通宵,精神頭還是很疲乏。
吃東西時,聽麻婆子說封祁一直沒有回來,也沒甚在意。
元斐末一聽木蓮華醒了,就急衝衝的跑了過來。
一把奪過木蓮華正在吃的饅頭,催促道:“那薛平貴被陷害進敵營怎麼樣啦?是不是被砍了,然後把他的人頭高掛城樓?”
呃!一時沒反應過來的木蓮華張口結舌。他怎麼知道薛平貴的,難道他也是從現代還魂來的?
元斐末見木蓮華呆呆的,就伸手在她眼前晃,“蓮,又睡了?”
被他這一搞怪,木蓮華回過神。
也想起來了,她昨夜寫了紅鬃烈馬。最後擱筆的地方,可不就是薛平貴被魏虎綁在馬背上,丟進了敵營……
看樣子,這臭小子是看了那戲詞了。
虧了他能看明白。
喝口小米粥,把嘴裡的食物順進肚子裡,才不疾不徐的問:“想知道?”
元斐末跟小狗一樣點頭。
木蓮華緩緩站起來,然後對著一臉期待的元斐末道:“不告訴你!”
這下該元斐末傻眼了。
拿著戲本子,木蓮華出了蓮宅,去找能接這部戲的戲班子。元斐末在她屁股後面跟著,不時的就要問一句:後面到底怎麼回事?那男的死了沒?引得偶有聽到的人都詫異的看著他們。
走了幾家戲班子,都沒有找到合適的。
最後在他們打算今天先放棄時,遇到了一家馬上就要解散的戲班子,且正好是唱的京腔。
看到人人都在打包,到處都是東西,雜亂無章的院子,木蓮華慄眸輕轉,便喚道:“這聚芳班的老闆可在?”
老闆盧子芳是個面白無鬚的年輕男子,眉目清秀,身材細長如柳,應該是唱旦角的,舉手投足帶著戲感。好似隨時都能甩袖來上一段兒。
“盧老闆,久仰大名。”木蓮華行了個揖禮。
盧子芳見來找他的是個女子,有些疑惑,“您是?”
“盧老闆可以稱我木夫人。今兒過來是看到外面貼了告示,說是這聚芳戲班子要散了?”木蓮華直接道。
盧子芳面色就有些難看了,“木夫人可也是來看笑話的?那還請慢走不送。”說著就轉身要走。
元斐末也變了臉色,當即就要上前抓他。盧子芳卻眼神明亮,半點不怯的盯著元斐末。
木蓮華瞪了元斐末一眼,然後衝盧子芳笑了下,道:“盧老闆可是錯了。咱才剛來這明城,盧老闆的戲又半場都沒看過,完全就是個陌生人,笑話你什麼?”
這時盧子芳重又看回木蓮華,上下打量,卻是不曾見過。知道自己誤會了,也相當利索,“木夫人見諒,近日這樣的人卻是不少。一時有眼無珠,還請海涵。”
木蓮華點頭,“卻是。這年頭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盧子芳深有感觸的嘆了一聲:“夫人是個通透人。”
木蓮華笑了笑,繼續道:“只是今兒我可是來送炭的。”
盧子芳一剎呆住。
“嗯,也可能是落井下石的。”木蓮華又道。
盧子芳本來有些喜悅的心,慢慢又沉了下去。
“可有能坐下談話的地方?”木蓮華看了看周圍越發的噪雜了的環境。
盧子芳忙歉意的道,“失禮了。木夫人這邊請。”
逼仄狹小的房間,放滿了和戲相關的物品。倒是總算安靜些了。
盧子芳有些尷尬的把桌子上凳子上的戲本子、戲服拿走放到裡面的小**,又認認真真的把桌凳重新擦了一遍,“二位請稍坐,我去沏茶。”
木蓮華攔道,“不用。盧老闆也坐吧。”
盧子芳想了想外面估計也沒有熱水,便歉意的笑笑,坐了下來。
“盧老闆可方便說說這聚芳班出什麼事了?”木蓮華問道。
盧子芳立刻皺了細眉。
木蓮華也不催,就等著。
好一會兒才聽盧子芳有些啞然的嗓音道,“說來也是醜事。不過都傳開了,也不怕木夫人笑話。我看中了一個人。這個人……是個公子。”說到這兒盧子芳抬頭看木蓮華。
只要木蓮華有一絲鄙夷,他都不會再往下說了。
結果木蓮華也只是有些驚訝,並沒有其他表情。盧子芳才稍稍安心。
他哪裡知道,木蓮華所來的地方,別說男的和男的談戀愛了,光明正大的結婚都沒有問題。
“那位公子也頗心悅於我。後來,那公子突然不來了。我以為他出了什麼事,就去他家附近打聽。結果知道原來他成親了。娶了青梅竹馬的妻子。其實我挺理解,如此也挺好,畢竟兩個男人亂了……亂了倫常。
而這幾天不知怎麼我和他的關係突然大街小巷的傳了起來。還天天有人到這裡來砸場子,打人。班子裡的人有受不了就離開了,還有被挖角挖走了……”說到這兒,盧子芳停了下來。
木蓮華還有什麼難明白的,沉吟片刻才道:“現在戲班兒有多少能唱的?”
“幾個挑大樑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新人,還沒有正式上過臺。不過功底紮實,都能齣戲。”盧子芳如實回道。
木蓮華把戲本子從袖兜裡掏出來,“新人不怕,你看看這個能湊齊嗎?”
盧子芳一看是戲本子,有些不解。
不過在看了一個開頭後,就立刻就變得嚴肅認真起來,到後面甚至變得震驚。
“這!木夫人這是……”盧子芳激動起來。
“現在來談談我的雪中送炭和落井下石吧。”木蓮華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把話題拽回了開頭。
盧子芳激動道,“木夫人儘管說。”
元斐末聽到這兒,已經知道木蓮華的一絲了,心中不由一嘆,然後起身去外面規整馬上就要歸蓮記所有的人們。
“雪中送炭就是,我會讓聚芳班成為明城第一戲班。”木蓮華自通道。
盧子芳握緊手裡的戲本子,如果、如果是這齣戲,成為京城第一的戲班子,一點問題也沒有。
“落井下石就是,我要做這聚芳班的老闆。”木蓮華沉聲道。
“什麼?”盧子芳驀地站了起來。
“盧老闆以後只管唱戲即可。剩下的我都會安排好。”木蓮華解釋道。
以戲班子的前途和那本紅鬃烈馬,盧子芳心甘情願的歸到了木蓮華的蓮記名下。
而在外面的元斐末也已經把人都整合完畢。
盧子芳帶著木蓮華,向眾人宣佈以後聚芳班的老闆便是木蓮華。
眾人,詫異的有。怎麼老闆突然肯放手了?昨天有人來收他還寧願散了也不賣。
高興的人也有。畢竟呆慣了的戲班子,大家相處著也挺好,要是離開了還不知道是什麼光景呢。聽說前兩天走的一個小子,剛到新戲班就被人給打折了腿……
——
“蓮,沒必要為了一齣戲就收個戲班子吧。”元斐末在去蓮記的路上問木蓮華。
木蓮華回道,“只是突然想玩玩兒。”只是不想忘記一些東西……
“你的貨船什麼時候離開?去哪個國家?”木蓮華問道。
元斐末想了想,“還要幾天才能把貨船裝滿了。這次是往燕國走。怎麼,蓮要一起去嗎?”說道最後,元斐末就笑開了,期待的望著她。
木蓮華搖頭,“我想要做馬的生意。你到了燕國幫我看看行情。”
快到南芫街時,木蓮華讓元斐末在附近找個能開戲院的店面。至於報酬,就是給他講紅鬃烈馬的故事。
元斐末屁顛屁顛的就去了。
到了蓮記,只有梅幽蘭在折騰門面,一絲不苟的,然後讓人把昨天買來的花花草草五彩小魚等,擺放恰當,最後逐一交待怎麼照顧。伊夜則在蹲在家裡寫請帖,就沒出來。
“梅姐姐,差不多就行了,不用太較真的。”木蓮華見梅幽蘭要把一盆文竹放到茶几桌上,就忙過去接過、擺好。
梅幽蘭見她來了,嘆了口氣,“你以為我想折騰啊。昨天這裡進了好些歹人。把擺好的貨架盆栽還有小魚全砸爛了。嚴歷的人也傷了不少。巡城衛死了兩個。”
“什麼?”木蓮華瞪大眼。
梅幽蘭回道:“哦,庫房沒事。我去庫房看過了,貨都原封不動的放著。聽嚴歷說有三個黑衣人在保護庫房的貨。”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雖說那貨值錢,可不至於拼命吧。再說又有人在保衛著這裡,除非是大盜才能進來。不過大盜可看不上這些東西。”木蓮華皺著眉道:“還有黑衣人?哪來的?”
梅幽蘭搖頭。
這時嚴歷聽木蓮華來了,就從安置傷員的後院平房過來了。
“那幾個黑衣人武功高深。卻只是看貨,別的不管。問他們話,也是不理人。”嚴歷回道。
木蓮華皺了眉:“他們在哪兒?”
嚴歷道,“神出鬼沒,不知在哪兒。若是有闖到倉庫附近的盜匪,他們就會出來殺了。”
“殺了?”木蓮華驚問。
嚴歷聲音沉了沉,“是,從不留活口。”
“那你有抓到那些人嗎?”木蓮華問。如此狠辣乾脆的行為作風,她隱約猜到了個人,便沒有再問黑衣人的事。
嚴歷點頭,“抓到兩個。問他們是誰?他們說是給人賣命的,只要給錢就幹活兒。就是一些江湖混混。”
“難道是王世狄?對了,兄弟們怎麼樣?我方便過去看嗎?”木蓮華關切的看向嚴歷。
嚴歷面色稍松,“不用了。都是皮外傷,歇兩天就好。倒是巡城衛死了兩個,蓮掌櫃的還是去看看的好。”
木蓮華點頭,然後從袖子裡掏出兩千兩銀票塞嚴歷手裡,“不許客氣。先給兄弟們看傷,買些好藥。”
嚴歷推拒不過只能接了。
梅幽蘭這時道:“蓮妹妹不用去官府了。喏,來人了。”
只見大街上浩浩蕩蕩來了兩隊守衛內皇城的青甲衛,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封祁。
木蓮華眉心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來。
梅幽蘭見到封祁很是開心,拽著木蓮華就出去了。
封祁見到木蓮華,則直接上前把她抱進了懷裡,動作很是大膽,令人瞠目,說出的話也能嚇到周圍一地的眼珠子,“讓夫人受驚了,為夫的錯。”
周圍圍觀者眾多,聽到這聲稱呼,再不明白就真是傻子了。
梅幽蘭在一旁,開心的拍手高叫,“啊!啊!——啊!”
木蓮華一頭黑線,“梅姐姐,你是烏鴉啊!”
驀地,她的脣上一熱,接著一陣刺痛!
他咬她!
擁抱其實不算什麼,可親吻……這動作在前世現代的大街上做出來,也會引人側目。更遑論保守又嚴謹的古代了。
可想而知,從今兒起,她的身上是要徹底被打上封祁的名字了。
良久,封祁才移開了他的脣。
木蓮華徹底冷透了一張臉,聲音雖輕,卻透著尖厲:“我記得我有明確表示過我的意思!”
“夫人,你休想離開!”封祁的聲音徹骨冰寒,卻透著絲無奈疲憊。他知道如此一來,短時間內他怕是很難得到木蓮華好臉了。不過他已經沒有辦法了,當眾把她納進自己的羽翼下,一是公開保護,二是……他再也忍受不了她的遊弋。如果能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哪怕是桎梏!他也在所不惜。
木蓮華突然福至心靈,“那三名黑衣人是你的人?”是誰給他通風報信,知道她這店裡出事了。剛才她還以為那三人是九哥的人,如果是九哥的,怎麼可能會跟他通訊兒呢?如果是梁政,那也不可能。保護肆宅不利,還死傷了手下人,這怕是在沒查出真凶或者找到替罪羊之前,恨不得能瞞多久瞞多久吧。
嚴歷和他的人不可能知道封祁在哪兒。
故而他能得到訊息,也就只有他事先安排到這裡的人。也就那三個黑衣人了。
果不其然,封祁點頭。
是他安排到這裡的。只是為了讓她少操心些,誰知還是被盯上了。
“你很好!”木蓮華冷冷的道出這三個字後,就轉身朝店裡走去。不看不理身後的人。
梅幽蘭因為離木蓮華很近,所以兩個人對話她聽的一清二楚。
她時時刻刻想要進去,卻進不去的婚姻……蓮妹妹竟然如此厭惡嗎?那麼難看的臉色,也就在寶兒被人拐走時見過一次。
木蓮華推開他,進了店內。如此不顧她的意願,就大咧咧的把關係公佈於眾,這是在挑釁她的底限嗎?
封祁緊跟而去,並揚手示意別人勿要進來。然後把門關上,所有的聒噪被拒之門外。
木蓮華僵立須臾,驀地轉身,對上封祁的墨瞳,冷聲道:“兩條路!”。
封祁靜待她的話。
“一,現在立刻寫和離書。”說完,木蓮華看著他,慄眸清冷。
封祁緩緩回道:“夫人可說說第二條路。”
木蓮華深吸口氣,慄眸幾乎冒火,“二,封夫人這名頭我擔著。但這將是一項交易!”
封祁鳳眸微閃,“我選二。”只要她能留下。
“條件有四:一,你需每年支付三百萬金,累年翻倍,無賒賬,無金支付則此交易解除。你需要無條件寫和離書。”在前世現代裡,有同性戀如果在家人不支援的情況下,會找個異性做名義上妻子或者丈夫。每年支付一定的金額做補償。直到不想支付或者對方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則會離婚。眼下的狀況,倒是可以借用。
封祁毫不猶豫的答應:“附議。”
木蓮華皺眉,她是不是說少了,貌似他有個價值十億兩銀子的紫金玉牌子。
罷了,三千萬兩銀子也不少了。再說,累年翻倍可不是看著玩兒的。
“二,一方若要有長時間的外出,只需通知另外一方即可。且離開的時間不算在支付銀兩的時間範圍內。”她過段時間就要離開京城,去群馬草原看馬,可不想被這該死的契約羈絆住。
封祁墨眸盯視著她,“會回來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終是留不住嗎?
木蓮華點頭,“當然會回來。”寶兒還沒有長大,她不會太過遠行的。
“……同意。”封祁側首望著窗外,木蓮華看不到的眼睛裡,盛滿了惶惑。
“三,交易期間不履行夫妻同床義務,若有違背,則視為該交易解除。令,雙方可各自尋歡。”木蓮華緩緩道。正常男女非方外人士,適當的**有助於身體健康。曾經她有想過讓他當床伴。罷了,交易就是交易,摻雜了其他可就不好了。
封祁墨眸深沉,良久才道:“可。”
“四,此條贊保留。”作為以防萬一。再說,未知才是真正可怕和極具威懾的。
封祁道:“是和離書之外的條件。”
木蓮華遲疑了下,回道,“是。”
封祁點頭,“此條亦同意。”
“口說無憑。”木蓮華目光落到放置在書桌上的筆墨紙硯。
封祁行雲流水一樣的研磨、鋪紙、沾筆、書寫。這動作從他小時候學寫第一個字起便一直在做。只是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速度是這樣快。
然後看著木蓮華——
木蓮華走過去伸手接筆。只是在接筆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那手——冰涼不似正常人。
手遲疑了一下,沾墨提筆——立約人:木蓮華。然後按上了暗紅印泥。
並在立約人的下方寫下,受約人:——
封祁緩慢提筆,頭一次厭惡寫自己的名字。
按上手印……
店鋪外圍著眾多好奇的人。
直等得脖子快要變成雞脖子了,才見到木蓮華和封祁雙雙而出。
木蓮華面帶微笑,向眾人道,“勞大家費心了。咱們小店很快就要開張,到時候周圍鄰里可要來熱鬧熱鬧。”
其中有個聲音道:“你就是封少師的夫人嗎?”
木蓮華輕皺了下眉,在梅幽蘭擔憂的目光中答道:“是!”
封祁向發聲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示意那兩隊青甲衛的隊長驅散人群。
“蓮妹妹,你沒事吧?”梅幽蘭擔心的問道。
木蓮華搖頭,“無事。對了,來,我向你重新介紹一下。”
拉著梅幽蘭走到封祁跟前,“封祁,妹妹的外子。”外子二字,說的甚是怪異。
梅幽蘭皺巴了一張可愛的臉,為木蓮華的不正常。
這時,青甲衛的頭領陸良向封祁行了一個軍禮,然後回稟,“封大人、封夫人,已經安排好了。”
封祁點頭,“有勞陸中尉。”
木蓮華行了叉手揖禮:“陸中尉辛苦了。”
“蓮,我回來了。”元斐末見木蓮華站在門口,高喊了一聲。
木蓮華扭頭看去,見他喜氣洋洋的,怕是已經順利完成任務。而她,晚上就要給他講睡前故事了。
——
董府今天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董老三一腳把自己的大兒子董碩踹倒在地,怒罵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蓮商會蓮記豈是派幾個江湖混子就能簡簡單單打垮的嗎?”
一旁站立著的董雲,低著頭,外人看不到的臉上露出不屑和嘲諷。
董碩長得五大三粗,被他老子一腳踹在地上,也頗覺丟人,嚷嚷道:“我哪兒知道里面竟然還有高手。竟然把我的人手摺了一半進去。”
“父親,出大事了!”廳外傳來一聲急喊。
寒冬十一月,董茂的額頭上愣是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掉,在門口下了馬車後,就一路跑著到了這裡。
“父親,出大事了。”孫茂趔趄著進了大廳。
董碩聽到他董茂的聲音,頗覺奇怪。他不是在店裡嗎?、
董老三現在就不想聽不好的訊息,一張松皮老臉陰惻惻的盯著董茂,然後揚手把手裡的柺杖砸了過去。
“什麼不好的訊息,讓你這麼大呼小叫的。”
董茂也顧不得揉被拐杖砸痛的肩膀,就急匆匆回道:“父親。您怕是不知道蓮夫人的夫君是誰吧?”
“誰啊?”董碩順話問道。
董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豆子,“是當朝封少師尚書令封祁。”
此話一出,整個大廳就只聽得到呼吸聲了。
董老三突然一個白眼兒厥了過去。
木蓮華這次算是真正公開了。
全京城的人,先後都知道了,那天拉著十幾輛馬車紅漆木箱子的女商人,就是封祁的妻子。
而楊奎則徹底黑了一張臉,雙目狠戾的對門外的陳來金道,“向宮裡遞帖子,我要進宮見皇貴妃。”
椒瀾宮,是除皇后的鳳天宮最華麗氣勢的宮殿。
宮女太監來來往往,循規蹈矩。
而此刻椒瀾宮的正殿正有兩個人在說著悄悄話,說著說著就不時的笑出聲。
這二人就是昭陽公主和皇貴妃楊玉瓊。
就在二人又一個大笑後,楊奎的帖子遞了上來。
昭陽公主見之,不屑道:“怕是又看上什麼美人了吧?”
皇貴妃楊玉瓊斜媚了她一眼,“許是正經事呢。”
昭陽公主撇撇嘴,“他能有什麼正經事啊。天天就知道泡在青紅樓。行了,我先去皇帝哥哥那裡看看。就說啊,楊姐姐怕是又要給他添個皇嗣啦!”邊說著就笑著跑掉了。
楊玉瓊作勢就要追趕打她。也不過走了兩步就小心翼翼的停了下來。一張嫵媚動人的嬌臉突然拉了下來。
“讓他進來。”
很快,楊奎就進來了。先是向楊玉瓊跪下行了一個大禮:“臣,叩見皇貴妃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真是折煞姐姐了,快起來。明明一個肚子裡出來的,偏你要跪我。”楊玉瓊讓他起來。
“姐姐如今是皇上的妃子,就是天家的人。這時規矩,不能破。”楊奎有些費力的爬起身,然後看了周圍的宮女太監一眼。
楊玉瓊心思靈敏的,青蔥一樣的柔荑輕揚,“你們都先下去。”
陸陸續續的宮女太監出了椒瀾宮正殿。
“什麼事?”楊玉瓊皺眉問道。
楊奎近前幾步,然後從袖子裡不著痕跡的掏出一個紙條捏成球,佯裝給她捏肩塞進了她衣領下,聲音是極盡諂媚,“皇貴妃姐姐,昨日偶見長公主的女兒,長得著實花容月貌”
“住嘴,也不看看你是什麼德行。就這一身的肥肉,讓人看了就煩。回吧,回去好好減肥。”楊玉瓊陡然氣道,說話就要攆人。
楊奎忙跪下,行了個禮,道:“皇貴妃喜怒……”倒退著出了殿門。
等到楊奎走後,楊玉瓊就叫了宮女進來。只道有些睏乏,讓人去傳香湯。她則一個歪身倒在了榻上,抬手按揉了下玉頸,手指自領間滑過,毫不引人注意的把一個小紙球捏在了手心裡。
等到宮女給她脫了衣衫,一絲不掛的她就進了香湯室,並令所有人都退下。
看都不看灑滿了花瓣、香氣婀娜的浴湯,就急急走到了罩著薄紗的宮燈那裡。
然後小心翼翼的把手裡的小紙團開啟——
封祁之妻,知雲曦。
看完後,就開啟宮燈的薄紗罩,點燃了那小紙條。
一張嫵媚俏麗的臉,在煙霧中明明滅滅……
昭陽公主不等走到明景帝那裡,就知道了封祁當街擁抱親吻木蓮華。當即回了自己的昭月宮。
回了昭月宮,越想越是氣氛的昭陽,嫉恨湧滿了心頭,對身邊的貼身宮女紅繡‘啪——’就是一巴掌,“等,這就是等來的結果!他,他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抱她、親她。我、我要她生不如死!”
紅繡被打也不敢捂臉,‘噗通’跪下,道:“是,公主。”
紅繡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全是陰毒狡詐。
叫木蓮華是嗎?真是對不住了。
——
虞國公府內院
虞國公太夫人把瘦的皮包骨頭的封瑾桓被抱在懷裡。
安慰道:“桓兒,曾祖母的乖乖孫子喲,今天可要好好吃飯。把身體養的壯壯的,過幾天咱就去天澤書院讀書啊。”
封瑾桓有氣無力的細聲道:“孫兒聽曾祖母的。可是孫兒現在有些累,想要睡會兒。”
虞國公太夫人,輕輕的拍著他,“好,桓兒好好睡。等會兒吃飯時,曾祖母叫你。”
封世朝的夫人封鄭氏坐在下首的位置,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怨恨封祁的不遵守承諾。
說好要給自己兒子的名額,轉手自己孩子就用了。
虞國公太夫人看到封瑾桓睡著了,就把他放到了一邊的軟榻上,蓋上薄被子,問封鄭氏:“祁兒那孩子……叫封瑾諾是嗎?”
封鄭氏恭順的回道:“是的祖母。一個連總角都不梳的孩子。整個天澤書院,就他披頭散髮的。”
“哼,鄉村粗婦生的孩子,半點規矩都不懂。這都到京城多少天了,別說拜見了,連個信兒都沒有。今兒聽說封祁那孩子還當眾被……哎唉!真是個**!說出去都丟人。”虞國公太夫人一臉的厭惡。
封鄭氏附和,“是,周圍好多人都看到了。那女人還把封祁的嘴脣給咬破了,流血了都。”
虞國公太夫人臉色越發黑沉,好似那六月天的烏雲,隨時都能給你來一場驚風暴雨:“封楊氏呢?讓她給我帶著那蕩女**婦立刻滾過來。”
“是。”封鄭氏忙躬身退下。
等到木蓮華回到家,就看到封楊氏的玉檀木馬車停在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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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發燒了,真是要命。迷迷瞪瞪的發文來了,還差了幾百字,明天補上!親愛的們麼麼噠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