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人不在
朱雀街是朱雀宮門外的第一條大街。南北方向，是唯一穿過南、北半城的大街。
木蓮華的蓮宅位於北半城。出了門先往東，然後就上了一條寬敞的街道，朱雀街。
舒老驅趕馬車來到朱雀街南頭，已經到了南半城深處。這裡龍蛇混雜，等到了夜裡，鮮有不發生爭鬥的，很是混亂。街道上也到處是垃圾——果皮、餿水渣、還有馬牛路過的糞便等。
罈子口雖說也在南半城，但要靠近北半城些，比這裡要好很多。
木蓮華讓馬車繼續走，甚至能感覺到有人在觀察他們的馬車。
不過她仍要硬著頭皮四處找尋。
最後眼睛一亮，讓馬車朝著一家門口堆著木料的店鋪駛去，然後停下看著店門上寫著船木鋪的牌匾，牌匾的左下角有一個仲字。
沒錯了，就是這裡。
木蓮華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仲齡要把店鋪開在這裡，他不缺錢，也不缺熟人。在北城找個好店面也很簡單。但他就是選擇在這亂鬧的地方開店。聽說還被人點過火。
由桃翠攙著下了馬車，對正在忙活著把一葉小舟擺在門口的夥計道：“請問，仲先生在嗎？”
夥計打量木蓮華，“客人是？”
“我是蓮夫人。他有說過，如果找他就到這裡來。”木蓮華笑著回道。
“蓮夫人？”夥計先是一愣，突然變了臉色，撒腿朝店裡跑去，“老掌櫃，蓮夫人來了。”
木蓮華嘴角輕抽……這是蓮夫人來了，還是狼來了！
桃翠好奇的研究那葉小舟，“做的真精巧，要是在湖面上應該很好玩兒。”
“確實挺好，靈活的很，跑起來也快。”木蓮華會划船，特別是這種小舟，最是熟練，“咱們有個樓船，改天去玩兒玩兒吧。”
“夫人有樓船？在哪兒？”桃翠睜大圓眸，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店裡匆匆傳出了腳步聲，繼而聽到，“蓮夫人駕到，有失遠迎，真是罪過罪過。”
“殷老！哈，您在啊。可不，您罪過大了。罪在來了明城也不跟我聯絡，即便不知道蓮宅，這蓮記總知道吧。還有，今兒我是談生意來的，不是串門子。且好茶好點伺候著。哈哈~”
殷老五十歲左右的模樣，實則已經六十有餘。身材適中，眼眸精明，半點沒有老態。下巴頦上續著半尺長的有些蜷曲的鬍子。他是木蓮華認識不多的仲齡的人之一。是仲齡的親信，性格豪爽，仲記大半生意都是他在執掌。以前一直坐鎮東海城的仲記總店。
“都說有了身孕的女子脾氣古怪，蓮夫人還是這麼豪氣，讓人看到人聽到聲兒就覺舒坦，快快裡面請。”殷老招呼著木蓮華，下巴頦上的鬍子一顫一顫的。
進了店裡，各種木材混雜的香味撲鼻而來，木蓮華打量著，最後目光落在靠牆的一扇純木屏風上。老紅木的材料不算稀罕，但那如神來之手的雕刻技法，令其上的大海遠航畫面如同立體一般呈現在眼前……
“完美！”木蓮華讚道。
殷老笑呵呵的親自給木蓮華斟茶，“來，喝茶。這是清茶，不會對你們母子倆有影響的。”
木蓮華回道：“哪兒恁多客氣，我自己來就行。”
“蓮夫人這可是頭一回來，客氣客氣還是要的。”殷老又擺了四碟子茶點到桌上，有水晶軟糕、果仁酥、牛肉乾還有紅豆餡兒餅。
“紅豆餡兒餅？”木蓮華拈起一塊兒咬了一口，紅豆茸裡有鮮香的瑤柱絲還有芝麻和鹿肉末，“東海城的珍記？”
殷老點頭，“正是珍記的。昨天剛從東海城到了京城，想著你喜歡吃，特意給捎帶的。今兒一早起來，還說要送去蓮宅。”
“那可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木蓮華三兩口吞掉一個。
然後對身後的桃翠道，“你去把馬車上的長木盒子拿過來。”
“……是。”桃翠看著房間裡就殷老掌櫃一個老頭，應該沒啥問題，朝外快步而去。
“殷老，這屏風是哪位大師的作品？太棒了！”木蓮華啜了一大口茶道。
殷老笑呵呵的回道：“是東家的手藝。”
木蓮華詫異，“仲先生是雕刻大師？”
“有大師的水準。”
“那可要請教請教了。我要給人雕刻個匾額，想要刻個天下無雙的出來，就是不知道怎麼下手。今兒看到這屏風，感覺有救了。”木蓮華又走到屏風前，一點點摩挲著屏風上的大船，連甲板上的船員都雕刻的精細入微，船員輕鬆愉悅的表情好似都傳遞了出來。
殷老撫須，看著木蓮華入迷的模樣，回道：“不巧，東家不在京城。”
木蓮華摩挲的手停了下來，扭頭看殷老，問道：“他什麼時候來？”
“一個月後吧。”
“好，等他來了一定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可要把他的手藝都偷過來。嘿嘿……”木蓮華厚臉皮的笑道。
“東家必然心悅傳授。”
桃翠聽著裡面的談笑欣然聲，小跳著進來。
“夫人。”把手裡的長木盒子遞給木蓮華。
木蓮華把長木盒子上的活釦開啟，“殷老先看看能不能做？”取出裡面的長卷軸遞給殷老。
殷老素正了臉接過，慢慢開啟……
“這是？”很是驚訝，也更嚴肅了。
木蓮華點頭，“沒錯，戰船。朝廷想要委託仲先生造五艘戰船。按圖上所畫和要求，可否能做？”
殷老重新打開卷軸細看，思索良久，道：“看這草圖，還有上面的要求，倒是能做到甚至能更完善一二。”然後合上卷軸，“只是……這戰船雖說也有外造的，可多是戰爭時期，朝廷工部趕製不出才會徵用民間船商。這太平天下，怎麼會要造戰船呢？”
能接就好。木蓮華當然知道封祁放著工部不壓榨，卻找私商。就是要給她點兒活兒做做。而仲記能接下戰船的單子，對仲記來說，也是好事。是官方對仲記的認可，這可是有錢也買不來的信譽保障和實力認證。
接下這活兒，其實也算她對仲先生贈予她樓船的一點兒回饋。至於工部的想法，誰管得著呢，先做了再說，什麼都瞻前顧後，她直接被封祁養著算了。
鬆口氣笑道：“定是咱仲記的造船技術更好。這點連我這個外行的都知道。至於為什麼造戰船，殷老可聽過一句話？居安思危。而且，大晉能是蝶翼大陸上的第一帝國，那必然要有強大的軍事。戰船就顯得尤為重要。有更好的技術，當然要用最好的技術造最強悍的戰船。”
殷老掌櫃恍然，“原來如此，蓮夫人目光高遠。”
“呸~殷老，您就笑話我吧。”
“老兒我可是實話實說。”
“哈哈，實話還是假話，沒關係，我全接著。對了，把紅豆餡兒餅都上交給本夫人。”
“蓮夫人再多歇會兒，這還沒半個時辰呢。”
“得了，明天我還來呢，您老把契書和預算都弄好，也要不少時間。”
“明天？那行。還有就是這提成……蓮夫人的意向是？”
木蓮華回道：“老規矩就行，我得半成的好處。”
“好，那我就按半成算。呵呵，今年有了這筆買賣，咱們仲記絕對能坐上船行第一把交椅。”殷老一臉自得。
木蓮華亦笑彎了眼睛，“再好不過了。”
等木蓮華走後，殷老樂開了，開始招呼夥計，“去把師傅們都叫過來。”熱火朝天的忙活起來。
而跟著木蓮華而來的隱衛，有兩個人留了下來。
木蓮華出了船木鋪就朝著罈子口而去。
上次梅幽蘭和伊夜是落逃一般的離開，根本什麼都沒有來及收拾。她也只是讓振遠鏢局的人保護著宅子別被人進，不知道現在什麼樣了。
等進了罈子口，就被振遠鏢局的鏢師給攔住了。
木蓮華笑了笑，“嚴歷呢？”張口道出振遠鏢局少當家的名字。
那鏢師立刻明白了，尊敬道：“是蓮夫人吧？”
木蓮華點頭，“正是。”
“見過蓮夫人。少當家的在鏢局。”鏢師回道。
“嗯，你們換班的時候，代我給他問個好。”
“遵蓮夫人。”
看著木蓮華的馬車進去了，又一個鏢師跳了出來。
“這就是蓮夫人？”
“新來的，運氣不錯能見到蓮夫人。我在鏢局兩年了，這也才第一次見。”
“這麼難見啊……嘿，等回去，我跟狗子他們炫耀炫耀。”
“該著。咱們鏢局六成的人都在蓮記，都是這個女人僱傭的。可見過她真面目的沒多少。”
“六成都在蓮記？天啊，那一年得多少錢啊。”
“這得問少當家的，肯定不少。聽說其他僱主還會欠錢或賴賬少給，蓮夫人則從來沒有過。月月有專人給結賬，逢年過節還給其他好處。”
“……真有錢。”
“不止。你看很多鏢局都做著做著得罪人了或者護鏢不利就關了門。就咱們振遠鏢局從一個二三十人，到現在……加上你們這批得兩千六百人了，就這還多少人都想進咱們鏢局。全是這個女人幫助的。已經不全是錢了，還有很多人情。
好了，該告訴的都告訴你了。以後好好幹，不許因為看個空院子就偷奸耍滑。”
“是！”
……
木蓮華看著整齊的院落，原以為會長滿雜草，沒想到不光沒有雜草，連梅幽蘭的那幾盆珍品花草都長的好好的。就跟有人一直住在這裡。
“有人嗎？”木蓮華真就喚了。
“夫人，門都鎖著呢。”桃翠扶著木蓮華，頗有些無語。
木蓮華訕笑了下，“我是看這院子掃的乾淨，花草也好，以為有人呢。”
桃翠嘆氣，“那些鏢師沒事幹，就只能幹這個了。夫人，您來這兒幹嘛？”
“來取個東西。”木蓮華道。
然後走到窗戶前，細細的觀察窗櫺。最後在一個有些不自然的凸起處摳了摳，一根半透明的細蠶絲露了出來。
是天蠶素錦，最細的絲卻韌如鐵石，輕易不腐。
抽出蠶絲，一點點外拉……
桃翠睜眼看著，直到東西拉出來，呼道：“是金……鑰匙？不過，這鑰匙是不是太小了點兒？”是一枚金燦燦只有一寸長的小鑰匙。
木蓮華拿著小金鑰匙，“就是取它。”
“夫人，這鑰匙是開什麼的？”桃翠好奇了。
木蓮華斜睨著她，道：“鑰匙麼，當然是開鎖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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