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信任
“還是知道比較好！”來人出聲道。
熟悉的音線令木蓮華手中的紫毫突然滴了一大滴墨，抬頭，露出驚詫的模樣，“紅綾？”
便要起身，卻因為起的快了，碰到了肚皮，忙又坐下，手卻不小心摁到了滿墨水的硯臺，心急道：“你胸口好多血，受傷了？”
然後高聲叫道：“小桃，小桃趕緊過來。”
小桃的聲音沒有了，只聽到花花和球球的‘啊——啊——’聲。
手指在桌下的面兒上快速的寫下‘紅’字。
“不用喊了。我是紅玫不是紅綾。還有，我做的事也和紅綾無關。”
“你們是雙胞胎。”木蓮華肯定道，著實一模一樣，除了她左眼下多了一顆淚痣。
紅玫哼了一聲，審視木蓮華，“一身銅臭，你哪裡好，竟得了他的心。”
木蓮華再畫了一朵梅花，才站起來，“你喜歡封祁？”
紅玫豔麗的五官閃逝一抹紅暈。
“也是，英俊多金還能力出眾的長官是挺容易讓人心動的。你跟他幾年了？現在也在一起？”這樣的對白她半點不陌生，熟悉的張口便來。
本不予多言的紅玫，突然眼神微閃，回道：“十年前直到現在。”
“你確定？”木蓮華手指點著桌面，直視著她。
紅玫看著她挺圓的肚子，眼底閃過一絲惡意，“當然。”
木蓮華手護到腹前。
這時，門‘吱呀’一聲響了。
金豆的大腦袋往帳房裡探著，看到木蓮華後‘嗷’——了一聲。然後就蹭到了她身邊蹲下了。眯著金眸瞅著散發著惡意的紅玫。
木蓮華好笑的看它，“明明是狗，偏喜歡學狼叫。”
金豆：……。
紅玫瞥了金豆一眼，一隻狗罷了，不甚在意。再次落在木蓮華的肚子上，眼神有些恍惚“我也曾有過孩子。”
“曾？”木蓮華注意到這個字。
“什麼時候？誰的孩子？”木蓮華皺眉，丫的，這性質和上床可就兩回事了。因為不管是封祁還是崆兢，這個孩子則是那個身體的。不管是他們倆誰弄出來的，都要負責。
“九年前，自然是他的孩子。”紅玫怒道，為木蓮華的懷疑而憤怒。
九年前，那就是崆兢的孩子了，“孩子怎麼了？”
紅玫黑了臉，然後從從腰間摸出一粒烏黑大的丹丸給木蓮華，“休要再多問，把這個吃了。”
木蓮華退後一步，“這是什麼？”
“你吃了就知道了。”紅玫冷笑。
金豆挪了挪屁股，把木蓮華擋在身後。
瞧著忠犬一樣的金豆，木蓮華甚慰。好狗啊！一定要讓金毛生一窩小崽子，個個都忠犬。
似是察覺到了木蓮華所想，金眸閃過一道幽芒。
“你這麼做，紅綾知道嗎？你父母兄弟他們知道嗎？如果害了我，怕是你家要跟著陪葬。不擔心他們嗎？”木蓮華再後退兩步，開始拖延時間。現在距離巳時中很近了，封祁應該快要回來給他送吃的了。
紅玫低了頭，“這是我自己的事。”
木蓮華慢慢朝書架挪去，“錯了吧。你們暗族不都是氏族的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是氏族在支撐著，而每一個外出的人也都負擔著一個氏族。你若是為公殉職，他們雖傷心難過但會自豪挺胸。你若是背叛了大家，你的家族將因此沒落，死了還是好的，沒死的也要時時刻刻被人羞辱排斥在族群外。”
“閉嘴！”紅玫猛地抬頭，眼底一片掙扎。她想起小時候看到鄰居藍氏家一族，就是因為外出的子弟因公殉職，保護先帝而死。先帝給予了藍氏榮光，整個部落家家戶戶都為那名死去的子弟祭奠。
而叛出的人，則會消失不見。嚴重者，家族也會被處決。而僥倖逃過一劫的家族，也會變得不敢見人，好像有極大的恥辱怕人瞧見。直到下一次輪值，他們會拼命想要洗刷了前面叛出者的恥辱。往往都是血的代價。二十年不夠就四十年……以此類推，直到得到帝王賦予的榮光後，才能重新迴歸部落。
木蓮華退到了書架旁，手伸向一本很厚的書。
紅玫看到她伸手向書的動作，人未回神，身體就做出了動作……甩手丟出一枚銀針，釘在了那本書上。
接著那針就爆開了，書也跟著炸開……
一柄銀光燦燦的匕首掉了出來。
匕首頭朝下落地，齊根沒入地面。
紅玫瞟了那匕首一眼，“他的寒刃也送給你了？”
木蓮華眨眨眼，“是叫寒刃嗎？”這匕首是封祁給他防身的。她覺得麻煩，而且真正削鐵如泥，別她拿著一不小心把自己給削了。於是準備給寶兒耍玩，結果就放到了那個書盒子裡忘了給。
金豆顛顛的跑過去，然後把匕首從地上拔起來，交給木蓮華。
……好狗啊！
大概沒少跟金毛玩兒‘丟、撿’物品的遊戲。
紅玫一把奪過，“你不配用。”說罷，就把手裡的丹丸要強制塞進木蓮華的嘴裡。
木蓮華閃身避過，就往書架後躲。
就在她轉過身的瞬間，金豆突然張口……
那血盆一樣的大口，帶著碧綠毒液的獠牙，吞向了紅玫。
紅玫閃身後退。
只是一個大妖后期馬上就要進階天妖的老妖會讓她跑脫嗎？
顯然就跟蛤蟆吞吃蚊蟲一樣。
一口就把紅玫吞進了口裡。
木蓮華躲到了書架後，探手向書架頂……那裡她還放著一把細劍，本來要當裝飾的，後來覺得跟帳房有些格格不入，就丟書架頂上了。這細劍是梅幽蘭送她的，是她以前很喜歡的佩劍。
取下細劍，靜若無聲的拔出，躲在書架後一動不動的等著紅玫，痴心妄想的打算暗算她一把。金豆這時搖著金色大尾巴，也跟著轉了過來，蹲她旁邊兒，跟著等。偶爾會看兩眼木蓮華的肚子，金眸露出敬畏的光芒。
等了半天，都沒見紅玫過來。
驀地，“啊——”桃翠的尖叫響起。
花花球球也‘啊啊——’叫，不過聽聲音很歡快……
接著一陣盆翻凳子倒地的凌亂的聲音後，“夫人、夫人，外面有六個黑衣死人。您還好吧？”
六個死人？應該是封祁安排給她的隱衛吧。
死丫頭，都死人了，本夫人怎麼可能會好。木蓮華躲在書架後腹誹著，同時擔心她，希望她別進來。紅玫突然沒有動靜了，莫不是在玩兒貓捉耗子的遊戲，等著她出去自投羅網咖。
房間門被桃翠大力推撞出很大的聲音，頗有震撼的效果。
木蓮華一頭黑線……這是打算嚇唬賊人的吧。
接著木蓮華就聽到桃翠在房間裡東翻西找起來，帶著哭音，“夫人啊，您別嚇奴婢啊，奴婢膽子很小，會嚇死的。”
……裝吧，裝吧，你丫膽子可肥著呢。
不過，看桃翠能進來房間，和完全沒有看到其他人毫無顧忌的大呼小叫，想必那紅玫突然離開了。木蓮華拎著細劍小心謹慎的從書架後繞出。
桃翠正要開啟裝著賬本子的書箱翻看。
木蓮華看到那個書箱子，忙阻止——
“小桃，別動。那箱子賬本有些看過，有些沒看過，別給弄亂了。”手裡拿著細劍指著桃翠。
桃翠看到木蓮華，卻顧不得那細劍迎著自己，就起身跑跳過去，“夫人您沒事吧？”
木蓮華左右看看，“有個女劫匪，你看到沒？”
桃翠搖頭，慚愧道：“沒有。奴婢被砍了脖子，剛醒。”說著就露出脖子梗，給木蓮華看。
一片淤血烏青，腫了個大包。
木蓮華抬手摸了摸，剛捱到，便見桃翠疼的打哆嗦，不由得疼惜道：“回頭給你些好藥，馬上就能好。”
“謝謝夫人，不過奴婢皮糙肉厚不礙的。來，夫人把劍給奴婢拿著吧。”桃翠看著那晃來晃去的明光細劍，剛才那細劍揮舞到了桌角。那桌角就跟沙子堆砌的一樣，瞬間就削去一個角……
要是用這個剁餃子餡兒，應該極好使啊！……嗯，也可能連案板一起給剁了。算了，還是笨刀好些。
木蓮華把細劍歸鞘，遞給她：“我肚子大了不大靈活，一會兒那女人再來了，你直接拿劍砍。”
“沒問題，一準兒往死了砍，跟剁餃子餡兒一樣。”接過細劍，桃翠觀察著那劍鞘，鑲著寶石的劍鞘很是漂亮華麗，這要是掛牆上也是很好看的。
“呃！餃子餡兒……那倒是不用。”這丫頭好暴力。
出了門，看著一地的屍體，木蓮華皺起了眉。
紅玫出自暗族，對自己人是知己知彼，那下起殺手來還不易如反掌。
桃翠剛才的尖叫聲，引來了蓮宅裡其他的人，麻婆子云伯等人看著那幾具屍體，先是驚訝，最後都看著木蓮華。
“麻姐，素?女姐留下的青鳥還在廚房養著嗎？”木蓮華問道。
麻婆子點頭，“在呢在呢。”
“趕緊取過來。”沒有手機的年代，這飛鳥傳書絕對是最快的了。殊不知有金豆在，完全能透過靈魂傳音。絕對更快。
等寫好後，麻婆子拎著鳥籠來了。
木蓮華看著鳥籠裡發福的青鳥
……麻姐啊，這是鳥，不是肥雞。
送走青鳥後，木蓮華也沒有心思看賬本了，更不想出門。
這在自己家裡都差點兒被人給抓了，那出門還不更危險。
青鳥剛飛到門口，就落了下來。
落到了進門人的肩膀上。
封祁抬起胳膊，青鳥落了上去。
看著長胖了，跟個圓包子一樣的青鳥，封祁薄脣輕抽。
然後解開它小粗腿兒上的竹筒，抽出信——
救命！
就倆字。封祁臉色陡變，閃身朝著木蓮華的位置而去。
木蓮華正在對院子裡的十個黑衣隱衛屍體研究著。麻婆子他們在宅子的四個角落又發現了四個屍體。
應該是守衛宅子安全的隱衛。
紅玫啊紅玫，你可是犯下大錯了。這十個人的家族，怕是要滅了你家都不夠啊。
還有紅綾……希望能別受到牽連。不過她已經成了明處的蛇頭，應該會好些吧。
就在木蓮華圍著這十具屍體看時，封祁到了。
上下檢視木蓮華，見她沒有一樣後，抬手拍了拍蹲在木蓮華旁邊的金豆。
金豆‘嗷嗚’的一聲。
靈魂傳音對它道：把紅玫丟到隱衛附近即可。
金豆站起來甩甩尾巴，跑出去了。
“這胖鳥送信送的可夠快的。”木蓮華看著封祁肩膀上的青鳥。
青鳥從封祁的肩頭飛起，衝著木蓮華唧唧叫了兩聲，似是對她稱呼它‘胖鳥’很是不滿。
然後才撲稜撲稜翅膀朝著廚房飛去。
封祁輕吹無聲的口哨，很快就見又來了十幾個黑衣隱衛，他們抱起那十具屍體就離開了。
“夫人受驚了。”封祁上前想要抱她。
木蓮華伸臂拒絕，然後看桃翠，“小桃把劍給我，你去院口守著別讓人進來。”
桃翠偷偷看了封祁一眼，把手中緊握的細劍雙手捧給木蓮華，極快的溜走了……天啊！夫人這是準備做什麼？難道是老爺保護夫人不利，夫人要施行家規？！
等桃翠走後，木蓮華把劍抽出，對著陽光晃了晃，地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點頭讚道：“好劍啊！”
封祁默了默，身體不自覺的站的更直了些。
木蓮華把劍對準地上一塊小石子，不太用力就刺了個對穿……然後把那小石子對準封祁，問道：“那個紅玫是你的相好？”
封祁忙搖頭，鳳眸看著木蓮華的眼睛，鄭重回道：“不是。我重新回到身體裡時，她已經退役了，回了暗族。”
木蓮華盯著他看，見他卻是沒有目光閃爍，才繼續問道：“是崆兢的嗎？”
封祁點頭又搖頭，“也不算是。崆兢曾經走火入魔，被她撞到，失控的崆兢吸了她的元陰。亦是她主動獻身的，崆兢在失控前曾經驅離過她。”
木蓮華皺眉，果然是那崆兢。
“她說她有過這身體的孩子。”
封祁否道：“不可能有子。”
木蓮華懷疑的看著他，把手中的劍對準了他的小腹以下！
“她瞧著不像是說謊。”
封祁看著那劍對準的位置，讓他不由的額冒冷汗，這次要好好回答，否則不光她可能會不再讓他親近，也有可能他也廢掉了……
理了理腦海裡的各種紛雜記憶，道：“崆兢和她只有過那一次，且沒有洩精。再來，帶著魔氣的陽精會把她焚燒殆盡，連命都沒了哪裡來的孩子。若說她懷孕的話，倒是有過一次。那孩子是暗族藍氏藍十三的。她有一次做任務中了七日春，也就是要七日內一直交—媾的**。藍十三給她解得毒。解完毒後就虛脫了。藍十三傳訊給崆兢，崆兢得到訊息趕來，照顧了她兩天，她醒來後就認為是崆兢給她解了毒。那次解毒讓她懷了身孕，只是她不曾留意，在懷孕不滿兩個月時，出了一次大任務，被目標踢中小腹，孩子小產。崆兢讓她好好休息一陣，她要求退役回暗族。崆兢應了，並把她未服役的十八年算到了自己頭上，算是取了她元陰的報酬。”
“……我也是人，怎麼就懷上了？”焚燒殆盡！木蓮華滿腦門冷汗，好恐怖。這怕是一般女子根本就承受不了他吧。難道因為她是還魂者，體質特殊變異了？只是，她的體質好像比一般人的還差吧。受個傷用靈藥都難以癒合。
封祁深眸凝視著木蓮華高高鼓起的肚子，“當初……事後我很是擔心你會被魔精反噬，後來發現你並沒有才放下心來。直到你懷孕……魔胎不似凡胎，她以吞噬為主，現在尚幼，夫人能應付過來。可她要是再大些”
“一樣沒問題。”木蓮華突然感覺到肚子裡的女兒好像很委屈沮喪，忙阻止他。
看到木蓮華腹中的女兒往外溢著淡淡魔氣，閃身繞過木蓮華手中的劍，不容拒絕，把手貼到她的肚皮上，汩汩魔氣送了進去，“嗯，會沒事的。”
“話說回來，紅玫可是承認了，說現在還跟你好著呢？”木蓮華也明白，八成是紅玫胡謅的。
封祁把木蓮華手中的劍對準了自己眉心的位置，滿掌握著劍刃，“夫人可信為夫的話？我說沒有。”
木蓮華可是知道這細劍的鋒利，喝道：“你鬆手。”
“夫人可信？”封祁依然認真的問木蓮華。
木蓮華皺眉，“行了，你鬆手。”
封祁不松，木蓮華心慌了，關於信任，她不敢承諾……頭腦有些發矇，手猛地抽劍！
血珠飄飛！
等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心，好像漏了一拍。
封祁左手的掌心一片赤紅，汩汩的血珠湧了出來。
木蓮華傻了，好一會兒才回神，然後氣急敗壞的上前翻封祁的袖子。
結果空空如也，“你把藥呢？”
封祁緊抿著薄脣不吭氣。
“告訴我在哪兒？”那血已經在地上砸出了一個血坑。
封祁仍畢聲不語。
木蓮華把他的衣服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只好放棄。
血，越來越多，紅的刺目！
木蓮華咬牙，感覺到嘴裡有了鐵腥味，道：“好！我信你！若你騙我，定不饒。”木蓮華感覺到她鎖在心上的荊棘枷鎖，好像有鬆脫的聲音傳出。
這次她真的賦予了他信任。或許有逼迫的嫌疑，但卻是她心甘情願妥協的。也許她早就妥協了吧……
封祁俊絕的臉上，笑容如驕陽般璀璨，讓木蓮華恍惚。
……
－－－－－－題外話－－－－－－
還有三千字沒有來及審，明天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