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勝利？
聽著不斷傳遞過來的，各大王府爆炸，給己軍帶來慘重傷亡的訊息，曾國荃、楊嶽斌和彭玉麟等湘軍首腦，臉色變得無比的難看，失敗的陰雲籠罩在他們心頭。
原本他們打算以各王府的財富為吸引，提升湘軍將士們計程車氣，並透過攻破各大王府，打擊太平軍。
但是結果卻是這麼一個局面！
在這次決戰中，他們全面落入下風，被困在金陵城中，連能否突圍出去都成問題！
“分路突圍！”曾國荃爆喝。
楊嶽斌和彭玉麟聞言一驚，但是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我和你一路。”楊嶽斌對曾國荃道，他十分清楚曾國荃的意思，和彭玉麟這種死到臨頭，還要顧慮百姓的傢伙一起突圍，那真是和送死沒有區別。
“好，我們走！”曾國荃對楊嶽斌點頭，但是卻理也沒有理彭玉麟，就帶著親衛向著一方向走去，。
楊嶽斌回頭看了彭玉麟一眼，輕嘆一聲，但並沒有開口，就轉身跟上曾國荃的步伐。
雖然他和彭玉麟的交情，比起和曾國荃來要深厚得多，但也不可能因為這一點，就將突圍的希望放棄的，否則他和太平軍征戰這麼多年，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彭玉麟見到他們漸走漸遠，心中有種苦澀的味道，難道自己堅持錯了嗎？但是自小熟讀的聖賢書，就是如此教自己的啊！
“我有錯嗎？”他轉頭向著自己身邊為數不多的親衛問道。
“將軍仁義，自然沒錯！”所有的親衛皆應道，他們之所以甘心成為彭玉麟的親衛，就是因為彭玉麟愛惜百姓這一點。
曾國藩的湘軍雖然打著保衛家園，捍衛名教，鎮壓髮匪的名頭行事，但是對於一般百姓並沒有多大顧忌，用百姓人頭充當髮匪人頭領取戰功的事情屢禁不止，一般除了那些和太平軍有深仇大恨之人，不然都不會為湘軍效死的。
不過，彭玉麟則截然不同，這位被人稱為雪帥的傢伙，當真如雪一般，一塵不染，人品雖不能說是完美無瑕，但比起其他的湘軍將領來，不知勝過多少。
所以，他的部曲，最為忠誠，戰力也是最為強勁，正是因為如此，湘軍水師才會如此強勢，打得太平軍水營毫無還手之力。
什麼殺清妖，上天堂的虛無信念，怎及得上保家衛國，拯救百姓的仁義堅持。
彭玉麟從親衛口中得到答案，當即晃了晃頭，將雜念拋開，神色重新變得堅定，心中暗暗發誓就算是死，自己也不會和曾國荃他們一樣，視普通百姓如草芥的。
隨後，他帶著自己的親衛，選取了另一個方向衝殺過去。
……
曾國荃和楊嶽斌正在全力奔逃，他們的親衛都是湘軍精銳中的精銳，實力之強大可想而知了。
一路上披荊斬棘，向著最近的城門衝殺而去，太平軍和百姓的瘋狂阻擊，雖然給他們造成極大的麻煩，但是依舊無法真正阻擋他們的腳步。
沒有彭玉麟的阻攔，他們無所顧忌，也就無所畏懼，戰力全面發揮了出來，在折損掉七七八八的人手後，終於臨近城門。
雖然尚未衝出去，但他們眼中都有劫後餘生的意味，笑容在他們臉上綻放，這是生的喜悅。
渴望生存，這是人類的一大本性。
“轟隆！”一聲巨響，讓笑容在他們的面龐上凝固。
城門處發生了劇烈的爆炸，整棟城門坍塌了下來，他們的出路被阻塞住了。
同時，他們發現一隊人馬從城門處趕了過來，其中為首的一員髮匪將領，他們無比熟悉，韋志俊，他們不久前的袍澤，現在的敵人。
“不要再反抗了，你們逃不掉的，附近的城門都已經安置好了火藥，你們就算趕了過去，也絕對逃不出城，投降吧！”韋志俊騎著高頭大馬，居高臨下的看著曾國荃等人。
曾國荃和楊嶽斌等人，掃視四周己方所剩不多的親衛，心中不禁絕望，衝殺到這裡已經差不多是極限了，原本以為能逃出生天，想不到竟然徒勞無功，終究逃不了敗亡的結局。
“韋志俊！我曾國荃就算死，也不會向你投降的！”曾國荃看著韋志俊眼中噴火，手中早就沾滿敵人鮮血的佩劍，向著自己的脖子劃去。
“大帥！”曾國荃的親衛驚呼，想要阻止但顯然來不及了。
“哎！沅甫，難道你想讓滌公再受喪弟之痛，以他的身子骨，恐怕再也承受不起了。”一把聲音緩緩傳了過來。
曾國荃聞言，手中的動作不禁一頓，看向言語之人，難以置通道：“趙烈文，你竟然真的叛了！”
“此事以後再說，剛才趙某的話，你應該聽清楚了吧。先將劍放下吧！我可不希望滌公的弟弟，死在我的眼前。”趙烈文道。
曾國荃有些頹然的將劍放了下來，他四周的親衛趕忙上前，奪取了他的佩劍。
楊嶽斌看到這幅情景，輕嘆一聲，將長劍放下。
隨後，場中湘軍紛紛將放下武器。
韋志俊見此，一聲令下，他的部眾呼啦啦的衝上去，將曾國荃、楊嶽斌等一干湘軍人等按倒，並綁了起來。
……
另一邊的彭玉麟突圍的情況，和曾國荃以及楊嶽斌他們截然不同，彭玉麟和他的親衛，只是前進了很短一段距離，就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們已經寸步難行了！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百姓，而且和之前拿著各種武器的百姓不同，這次的百姓全部都手無寸鐵，掌無片木！
百姓們堵住了彭玉麟等人的去路，退路，將他們重重包圍著，讓他們陷入了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中！
彭玉麟和他們的親衛，都有堅定的信念，除非是百姓主動對他們發動攻擊，否則他們是絕對不會向百姓發難的。
而就是這樣一批人，陷入了這樣的一種境地，進退不能，想殺出去，但是四周都是殺不得的人！
“讓開！否則別怪我等無情！”
“滾開！不然格殺勿論！”
……
彭玉麟的親衛們紛紛爆喝，他們身上的衣衫和盔甲早就被鮮血浸溼，顯得猙獰異常，充滿了一種恐怖的威嚴感。
但是四周的百姓，都用充滿憎恨的目光看著他們，因為他們的兄弟姊妹，叔叔伯伯，爺爺婆婆，孫子孫女，就是被這些狗碎的清妖殺的。
不知道誰先開始，總之所有人都指著場中的彭玉麟和那些親衛痛罵起來。
“清妖去死！”
“你們該死！”
“為韃子效力，死不足惜！”
……
彭玉麟和眾親衛，看著這些憤怒的民眾，漸漸變得默不作聲起來，剛才他們雖然叫囂得厲害，但是真要對這些百姓動手，他們還真下不了手。
“還我兒子命來！”
“我孫子死得好慘啊！”
“你們怎麼能對我爺爺下那麼狠的手！”
只是不知何時開始，這些百姓從痛罵，變成了哭訴。
所有人都淚流滿面，這一仗打得太慘了！
他們幾乎所有人都有親人在這場戰爭中死去，只是剛才戰爭仍在持續，緊繃的心情讓他們封鎖了內心，可當他們發現眼前的彭玉麟等人並沒有對他們出手後，他們再也忍不住，悲傷痛哭出聲。
喪子，喪女，喪父，喪母……
喪失了親人啊！
那是一種何等悲痛的心情，一直壓抑至今，現在全面的爆發，他們都覺得自己身子軟軟的，渾身使不出半點力氣來，很多人直接倒在地上，捶胸頓足，悲愴萬分，拍打著地面痛哭著，淚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卻渾然不知。
彭玉麟等人更加沉默，眼中隱有慚愧之色，靜靜的站立著，看著眼前的一切，對於這些已經喪失鬥志，可以任由他們屠戮的百姓，卻怎麼都無法舉起手中的武器，反而好像捉賊一樣，將它們掩藏在身後，彷彿這些以前伴隨他們殺破強敵，親如生命的兵器，見不得光一般。
時間彷彿靜止，場中的畫面似乎已經定格，悲痛充斥著世間，彭玉麟等人的慚愧並無法讓百姓們的悲痛減弱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