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衝出了乾元殿,便迎向了來等他的暉兒。zi幽閣
“姐……”
柳柳停下了腳步,卻止不住臉上的淚。
“姐姐……”暉兒面色發白,“怎麼了?你怎麼了?怎麼哭了?臉……誰打你了?!誰打你了?!”
“走!姐姐帶你回家!”柳柳沒有回答,拉過了暉兒的手便往前走。
暉兒一邊跟著她走一邊繼續問著,“姐,怎麼了姐?誰打你了?你不是去見娘嗎?怎麼會……”話停下了,腳步也停下了。
柳柳拉不動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我叫你走你聽到了沒有!”
“姐……”暉兒看著她,“娘打你的?”
柳柳抬手抹了眼淚,“誰也沒打我!我讓你跟我回家,聽到了沒有?”
“我去找她!”暉兒甩開了姐姐的手,轉身便往乾元殿跑。
柳柳一愣,隨即追了上去攔住了他,“你去幹什麼?!”
“我去找她!她怎麼可以打你!她要打人就打我,她打你做什麼?!”暉兒一邊哭著一邊怒道,“她要打就打我!長的像爹的人是我,她不喜歡的人也是我,她打我就是,打你做什麼?!”
“暉兒……”柳柳上前蹲下身子抱著他,“暉兒,姐姐不知道怎麼辦……暉兒,姐姐真的不知道怎麼辦……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姐姐該怎麼辦?”
“姐別哭……姐姐別哭……我保護你!我保護你……我這就去找她,我不許她打你……她怎麼可以打你……她是娘,她最疼你的了……她怎麼可以……姐,都是我不要,都是我不好是我讓你去找她的!都是我不好!我應該自己去的……姐,別哭……”
姐弟兩人幾乎是抱頭痛哭。
許久許久,方才緩過來,柳柳抹乾了眼淚,“走,我們先回去!”
“嗯……”
姐弟兩人回到了住處,暉兒便著急地要找太醫來給姐姐看傷,不過卻被柳柳阻止了,“沒事,待會兒用熱雞蛋敷敷就好的。”
“姐……是不是很疼?”
“不疼。”柳柳擠出了一抹笑意道。
暉兒低了低頭,“姐姐,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我沒事!”柳柳抬手敲了一下弟弟的頭,可方才敲完,心裡便湧出了一陣痠痛,許多許多年前,他們也是這般對她的,可是現在……
暉兒抬頭,“姐姐,是不是她不肯聽你的?”
“暉兒……”柳柳吸了口氣,“沒事!娘又不是現在就走,我們慢慢勸!沒事的!”
暉兒好像說什麼,可是看著姐姐紅腫的臉頰,最終什麼也沒說,“我去找知冬姑姑給你煮雞蛋……”說完,便下了炕床去了。
柳柳方才卸下了偽裝的笑容,“爹……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
不管姐弟兩人如何的不同意,西南一行仍在籌備,除了朝政需要交代之外,承平帝更是需要交代,這些年,承平帝一直處於昏迷之中,無數的太醫郎中開始了無數的方子,用了無數珍貴的藥材,可是卻也只能吊住了他的性命。
一吊便這般多年。
“皇兄這些日子如何了?”柳橋步入了寢殿,便見德妃正在給承平帝按摩著雙腿。
德妃看向她,手裡的動作並未停下,“還是老樣子。”
柳橋頷首,凝視了**昏迷的承平帝,這般多年過去,不知道是因為一直昏迷還是因為用了無數珍貴藥材的緣故,除了氣色差些以及消瘦一些之外,承平帝彷彿沒見老,“過些時候我要去西南一趟,皇兄便拜託德妃娘娘了。”
德妃停下了手中按摩的動作,看向她沉吟會兒,“你真的要去?”
“嗯。”柳橋頷首,“德妃娘娘不同意?”
“你是去為皇上尋解藥,本宮如何會不同意?”德妃道,“只是這些年宮裡朝中的事情都是你在打理,你這一走,本宮擔心……”
“你放心,我走之前會安排好一切。”柳橋道。
德妃看了看她,似乎還想說什麼,只是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我想跟皇兄說說話,信嗎?”
德妃頷首,隨即起身離開。
柳橋拉起了承平帝的手,按摩著他手臂上的肌肉,“好多年了……多的我都記不清是多少年了,皇兄,我累了,想來你也累了吧?所以這一次,就做一個了斷吧。”
……
便是沒有刻意地打聽,可是像長公主要去西南這般大的事情,便是不去打聽也一樣傳到耳中,柳柳知道,母親沒有聽她的話。
“姐……”暉兒擔心母親去西南的事情,可是更加擔心姐姐,“你別這樣,別嚇我……你如果難過就哭吧……或者,你打我?”
柳柳笑了,卻比哭還難看,“笨,姐姐怎麼捨得打你……”
“姐……”
暉兒無法安慰姐姐,只能硬著頭皮去見他最想見也是最怕見的人,可是,卻沒有進去見人,而是跪在了門外。
初春的細雨帶著入骨的涼意。
知秋撐著傘給小主
子擋雨,“暉兒少爺,你就聽話起來吧!長公主就在裡面,你有什麼想說想求的就去就是,這天還冷,又下著雨,你這是做什麼?”
“我不進去!”暉兒卻堅決搖頭,“我也沒什麼求的,就是求她不要去西南!我知道她不喜歡見到我,我也不去礙她的眼,我就跪在這裡求!她答應了就起來,她不答應我就跪死在這裡!”
“暉兒少爺,你這是……”知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暉兒抬頭看著她,“知秋姑姑,我不是威脅她,我是她生的,是姐姐養的!現在她要去那般危險的地方,我怎麼可能不管?姐姐難過,我更不能不管!知秋姑姑,你進去吧,不要管我了!”
“你這孩子……”知秋又是著急又是心疼,“暉兒少爺,去西南的事情是國家大事,你母親也不是要去送死,她是去談判,除了你母親之外,還有很多人一同前去的,護衛士兵更是不能少,知秋姑姑也會跟著去的!還有在西南那邊也有朝廷的軍隊,沒有你跟郡主想的那般危險!”
“知秋姑姑你不用哄我了,西南那些苗人都是怪物,會吃人的!而且……而且……”暉兒的聲音哽咽了,“當初……爹跟皇帝舅舅……不也是有很多人保護的嗎?還不是一樣……知秋姑姑,我不要沒了爹又沒了娘……我更不要姐姐難過……”
“暉兒少爺……”
“你進去!”暉兒抬手推了她,“你進去告訴她,我就在這裡跪著!除非她答應我不去……”話沒有說完。
目光定在了前方的門口。
知秋轉身,便見到了柳橋站在門口處。
暉兒握緊了拳頭,臉上生了怯意,可是想著偷偷傷心的姐姐,最終咬著牙迎向了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地道:“娘,孩兒求你不要去西南!”
柳橋緩步走了出來。
“長公主!”知秋忙上前撐傘。
柳橋奪過了她手中的傘,扔到了一旁。
“長公主……”知秋見這般便知不好。
“你……你撐傘啊!”暉兒也著急了,他很少很少見到她,可是,姐姐說的他都記得,姐姐說她身體不好,是生他的時候弄的,“你不能淋雨,你撐傘!”說完,便爬起來,走到了那被仍了的傘邊,撿起來又跑了回去,想給她撐傘卻不夠高,“知秋姑姑!知秋姑姑……”
知秋想上前,不過卻被主子一記眼光阻止了。
“你……”暉兒急的哭了。
柳橋緩緩蹲下身子。
暉兒趕緊舉起了傘遮住了她,隨後發現,這似乎是他們靠的最近最近的一次,“娘……娘……”
柳橋抬起了手,似乎想要撫他的臉,可是,手在碰到了他的臉的時候卻頓住了。
暉兒心裡猛然痛了一下,“娘……”
柳橋站起身來。
暉兒手裡的傘掉下。
母子二人便這般站著。
“回去。”仍是那般冷淡的聲音。
暉兒眼眶溼潤了,雙脣緊緊的抿著。
“你若是要淋雨,我就站在這裡陪你一起淋。”柳橋繼續道,“但是,西南之行,誰也阻止不了。”
“我跟姐姐是擔心你!”
“我不需要這些擔心!”
“你——”暉兒渾身顫抖,“我跟姐姐就這樣讓你討厭?”
柳橋沒有回答。
“那我也討厭你!”暉兒吼了一句,隨後便轉身跑走。
柳橋道:“跟著他!”
知秋只得應道:“是。”
細雨仍舊下著,柳橋抬起頭,讓冰涼的雨水落到了臉上,卻始終敵不過心裡的冰涼……
……
“太醫,暉兒怎麼樣了?”柳柳神色著急地問道,“他只是淋了一下雨,怎麼就這般嚴重了?”
“暉兒少爺的底子本來就弱,如今的天又還冷,暉兒少爺淋了雨染了風寒,在加上心有鬱結,方才這般嚴重,不過郡主放心,下官開幾劑藥退燒,等退燒之後便無事了。”
“可若是退不了燒呢?”
“郡主放心,暉兒少爺的燒並不厲害,喝了藥便能退下的。”
柳柳壓下了心裡的不安,“多謝太醫。”
“不敢,下官下去開藥了。”
柳柳頷首,讓人送了太醫,隨後便守在了床邊,看著燒的臉都紅了的弟弟,心裡即使自責更是難受,“你傻了你,誰讓你去淋雨了?那是我們的娘,你這樣做不是傻嗎你?”
“姐……暉兒……暉兒幫你……”
柳柳紅了眼眶,“好,暉兒幫姐姐!”
“娘……”
聽了這聲叫喚,柳柳的眼淚便忍不住了,“姐姐在這,姐姐在……”忽然,一雙手覆上了她們的,她抬頭,便見到了未曾想過會在這裡的人。
看著眼前的人,明明心裡是高興的,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憤怒,“你來做什麼?”
柳橋沒有回答,鬆開了手撫了一下兒子的額頭,“燒的不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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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這還不算……”話說了一半便停下了,壓低了聲調才到:“暉兒才七歲!”說完,又不爭氣地哭了,忙抹乾了眼淚之後道:“你回去吧,我來照顧暉兒就行了,你不是還要準備去西南嗎?不用在這裡浪費時間!”
“柳柳……”
“你走啊你!”柳柳喝道。
柳橋看著女兒半晌,最終起步離開。
“你站住!”柳柳忽然叫住了她,“他是你兒子,是你親生的兒子,他病了,你該照顧他的!你應該照顧他的!”說完,便走過來,拉著她,“你過來,你照顧他!你來照顧他!他是你的親生兒子,你自己都不管,我管來做什麼?我不管了!”說完,甩了手便走了。
柳橋看著女兒匆匆而去的背影,笑了笑,看向兒子,“你姐姐這性子啊……”
……
柳柳這次是真的不管了,出來之後便一直沒有進去,暉兒是她生的,就算她再不喜歡,再討厭也是她生的,憑什麼她什麼都不管?!
恨爹又如何?
恨爹暉兒就不是她兒子了?
她兒子病了,本來就該她來照顧!
這股狠心的勁一直持續到了半夜,最終還是忍不住進去了,腳步輕輕的,不知道是生怕驚擾了休息的人,還是不願意讓母親發現。
她只是想看一眼就走的,可是,當她看見了床邊的身影,卻是怎麼也挪不開腳,記憶中,她從未見過娘這般守著弟弟,便是三歲那年暉兒出水痘也是如此。
那日母親的話再一次浮現在她的耳邊。
她說,她累了。
她說,她怕是撐不下去……
“娘……”心裡忽然湧現出來的不安讓她急忙衝了過去,緊緊地抱著眼前的母親,“娘,你不要丟下我們好不好?”
柳橋拍著女兒的背,“傻丫頭,娘怎麼會丟下你們?”
“可我害怕……這般多年,娘幾乎不管我們……更從未管過弟弟……現在……娘,我怕……我怕你忽然對我們這般好……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說不出來。
她怕,在美好之後,便是厄運。
就跟當年娘懷了弟弟,爹卻……
“娘,你告訴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你去西南到底有多危險?娘,皇帝舅舅很重要,可是,你跟更重要!娘,別去好不好?”
“娘沒事。”
“你說謊!”柳柳不信,“如果沒事,你好端端的對弟弟這般好做什麼?你好端端的說什麼累了,說什麼撐不住了?娘,你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長大了,我可以幫你分擔的!”
“娘只是累了。”柳橋仍是道。
“娘——”
“真的只是累了。”柳橋繼續道,“還有便是,娘厭倦瞭如今的這些生活了,這一次去西南,能找到解藥是好,找不到,娘也不希望你皇帝舅舅繼續受苦,還有這大周的江山,也需要有人繼承,柳柳,娘只是累了而已。”
“可是……”
“娘知道你擔心娘,可是西南娘必須去。”柳橋打斷了女兒的話,“不僅僅是為了你皇帝舅舅,為了他的江山,也是為了你,為了孃的柳柳,你長大了,不該再過這樣的日子。”
“可是……”
“別說了。”柳橋沒有給女兒說下去的機會,“別吵醒你弟弟。”
“我求你也不行嗎?”
“柳柳,聽話。”
柳柳猛然站起了身,什麼也沒說地轉身跑了出去,聽話聽話,又是聽話,她連一句真話都不肯告訴她,讓她如何聽話!
……
暉兒的病好的很快,只是,在他醒來之後,守了他一夜的母親卻已經離開了,便是從宮人的口中得知了母親照顧了他一夜,也仍是不信。
“姐,娘真的照顧了我一晚上?”
柳柳看著弟弟想高興又害怕是假的神情,心裡苦澀萬分,“是真的。”
“那娘……娘答應我了?”
柳柳搖頭。
暉兒笑容僵住了,好半晌才咬牙道:“那我再去求!”
“沒用的。”柳柳阻止了他,“她不會聽我們的。”
“可是……”
“這事你不要再管了!好好養病,快點好起來!”
“姐……”
“聽話!”
暉兒只好不情不願地點頭。
而柳柳,在說出了聽話兩個字的時候,不禁自嘲起來,聽話……聽話……她果真是柳橋的女兒!
沒錯!她是柳橋的女兒,怎麼能夠這般輕易便放棄?就算阻止不了她,但是也要弄清楚她到底為什麼要去西南!
為了皇帝舅舅大周江山?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為何忽然間對他們這般好?
沒有任何的原因,只是因為累了?
她如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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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從母親口中得不到訊息,只能從她身邊的人下手,第一個自然便是知秋,只是,這個過程也是艱難,最後,幾乎以死相逼了,方才得到了答案。
“知秋姑姑……你……你說是真的?真的有爹的訊息?”
知秋神色卻是凝重,“目前苗族的族長跟長公主有些淵源,他很很清楚長公主與駙馬之間的感情,所以,很可能是一個局。”
“局……”柳柳激動的心情涼了大半。
“嗯。”知秋道,“單單是解藥未必能夠請的動長公主,可是若是加上了駙馬的訊息,那就更有把握了,如今大周是長公主掌權,若是除掉了長公主,大周必定大亂。”
“可能夠讓娘相信的線索……”
“郡主。”知秋嘆息道,“這般多年了,為何偏偏在這時候出現這些線索?”
柳柳抿緊了雙脣,許久之後方才繼續:“娘……她相信嗎?”
“奴婢不知,只是……”知秋的話頓了頓,方才繼續,“當苗族送來這些訊息的時候,長公主很冷靜。”
“怎麼會……”
“郡主。”知秋猶豫了會兒,“這般多年……長公主過的很艱難……過多的思念與感情……只會讓她更加的痛苦……”
“你的意思是……娘……娘她對爹已經……”
“奴婢不敢揣測長公主的心思,不過有一點奴婢卻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此次西南之行後,長公主會改變對暉兒少爺的態度的,或許,她還能當一個好母親。”
柳柳咬著牙沉默許久,“可我還是希望是真的……知秋姑姑……我也不相信娘會磨光了對爹的感情……他們經歷了這般多……知秋姑姑,我一直一直希望有朝一日,爹會回來……”
知秋沉默。
三月,春暖花開。
籌備了整整一個月的西南之行,在三月初三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啟程了。
“娘!”柳柳提著一個食盒衝了過來,攔住了正要登上馬車的母親,“這是我親手做的生辰蛋糕!你拿著,等你回來了我再給你補過生辰!”
柳橋一愣。
“今年是你四十歲的生辰,是大壽!”柳柳笑著,聲音卻是哽咽,“所以,你一定要回來!”
柳橋伸手接過了食盒,笑道:“好。”
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發了,柳柳站在皇宮的角樓上,遠遠地目送著,就在剛才,其實她還想說,娘,把爹一起帶回來。
可是,不能說。
“娘,柳柳想一家團聚……”
“姐。”暉兒伸手牽緊了姐姐的手,“我們一起等娘回來!”
柳柳彎下腰,抱著他,“嗯,我們一起等娘回來!”還有爹!爹,如果你真的愛我們疼我們,便跟娘一起回來!你還沒見過暉兒了!
……
宜州,西南邊陲之地,雖名為州,卻是一個與京城差不多大的小城,自然,沒有京城的繁華,而且,滿目可見戰火的痕跡。
昔日易之雲從軍之時本該來卻沒來成的地方。
卻不想在二十多年後,她來了,以長公主的身份,帶著殺戮而來。
“參見長公主。”
長公主的儀仗沒有進入縣城,而是直接進了邊境線上的軍營,親自來迎接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鎮守邊疆多年的萬將軍,永和公主的駙馬。
與承平帝年歲相差不多的萬將軍可以說是老將了,不過歲月的流逝並未帶走他征戰沙場的雄風,便是頭髮斑白了,精神卻仍是抖擻。
“姐夫不必多禮。”柳橋下了馬車,身上繁複的衣裙已經換成了簡單的裝束,便是連發髻也梳的極為簡單,淡淡笑道:“有勞姐夫親來迎接了。”
“末將不敢。”萬將軍笑道,“營帳已經準備好了,長公主這邊請。”
柳橋頷首,起步往前,“本宮入住軍營可有不妥?”
“長公主為國事而來,自然無不妥。”萬將軍道,“而且,軍營比城裡將軍府更安全。”說完,便又道:“不過永和恐怕還過些時候才能見著長公主了。”
“待事情解決,本宮便親自去向永和皇姐賠罪。”柳橋笑道。
王將軍笑道:“永和一直都想著見見長公主這個皇妹,只是開始那幾年一直沒什麼機會,後來……事情一多了,就更沒機會了,如今難得有機會,是得好好見見了。”
兩人進了營帳,“軍中簡陋,委屈長公主了。”
“這裡很好,姐夫費心了。”柳橋笑道。
萬將軍道:“商談事宜末將會安排,長公主這幾日先好好休息,等商談一事安排好了,末將再護送長公主與苗族長相見。”
“嗯。”柳橋頷首。
萬將軍退了出去。
柳橋起身相送,待將人送走了之後,臉上的精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長公主的臉色不好,可需要宣太醫?”知秋忙扶著主子坐下,問道。
柳橋搖頭,“不用,只是太累了而已,休息一下便好。”
“是。”
柳橋揉了揉額
頭,“找個時間讓知春他們來一趟。”
“是。”
柳橋揚手,“你先下去吧。”
“是。”
待知秋退了下去之後,柳橋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香囊,這是隨著苗族的所謂國書一起送來的,是當年他走之前,她親自給他帶上了的。
香囊她親自繡,裡面的平安結她親自打。
做不了假。
可是……
易之雲,你真的還活著嗎?
可是七年了,你若是活著,這七年又去了哪裡?
是跟那十年一樣嗎?
可是如何斷定我還是當年那不顧一切等你一輩子的傻丫頭了?
……
軍營的夜很安靜祥和,可在這祥和的背後,隱藏著的是一處又一處的暗哨,只要有些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這些人的眼。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深夜子時,一道人影躲過了一處又一處的暗哨,直接到了主將的營帳,而此時,主將的營帳內並未熄燈,營帳的主人萬將軍甚至沒有卸下白日的盔甲,像是知道有客人會來似的。
那人影入了營帳,燭火之下並未暴露他的真容,因為除了眼睛和雙手之外,他全身都包裹黑色的夜行衣中。
“為什麼不阻止她來!”
黑衣人一進來,便沉聲質問。
萬將軍放下手裡的兵書,“本將沒有任何理由阻止她來,而且,她是為了解藥而來!”
“我說過我將解藥拿到手,你為什麼不給我多些時間!”
“不是我不給你時間,而是苗人不給!”萬將軍道,“況且,如果不是皇上的身體已經撐不下去了,她也不會冒著這般大的風險前來!”
黑衣人沉默,只是眼瞳之中仍是可見憤怒。
“不管怎樣,她已經來了。”萬將軍道,“她既然敢來,便必定是做好了完全的打算,你無需太過擔心,況且,本將手下的親兵也不是吃素的!難道還護不住她?”
黑衣人沉默半晌,“那請萬將軍務必保護好她!”說完,轉身離去。
“她就在軍營中。”萬將軍道,“你真的不去看看她?”
黑衣人腳步頓住,身子也同時一顫,半晌,道:“她平安就好!”
“這些年我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不過,據我所聞,她過的並不好。”萬將軍繼續道,“平安是平安,而且高高在上,大權在握,只是,這些於她來說好與不好,老夫想你應該最清楚。”
黑衣人攥緊了雙拳,許久之後才道:“你應該知道我不見她比見她更好!”聲音低沉而沙啞,說完,起步離開。
人影避過了暗哨出了軍營,隨之與另一道人影碰上,須臾的停頓之後,兩人隨之交手,不過幾招過後,便停下來了。
“你為何在此?”
“知秋髮出訊號,讓屬下來見長公主。”
“你……見到她了?”
“屬下正要去。”
黑衣人沉默,許久許久,方才繼續開口,“別讓她看出端倪!”聲音緩慢,似乎說的很艱難。
“……是。”
……
另一道人影避開了處處暗哨,進了另一座營帳,同樣是未曾熄燈的營帳,不過這回,這人雖穿黑衣,但是卻並未蒙面。
“知春參見長公主。”
柳橋微笑頷首:“起來吧。”
“謝長公主。”知春起身。
“這些年辛苦你了。”柳橋笑道,“知夏可還好?”
“屬下兩人都還好。”知春道,“謝長公主關心。”
“那就好。”柳橋笑道。
知春抬頭:“不知長公主召屬下過來有何吩咐?”
“本宮方才到宜州,還沒來得及做什麼。”柳橋笑道,“只是有些不放心你們,才讓你們過來見見,如今見你們無恙,那本宮就安心了。”
“多謝長公主關心。”知春回道,眼底卻閃過了一絲疑惑,“長公主要屬下等查探的事情,屬下已經有了線索,長公主可要……”
“你與萬將軍可有聯絡?”柳橋卻忽然問道。
知春一愣,“屬下兩人奉命入苗族以來一直處處小心,並未與萬將軍表露過身份,亦未聯絡過。”
“是嗎?”柳橋還是淡淡笑道。
“不知長公主為何這般問?”
“沒什麼。”柳橋笑道,“你既然沒跟萬將軍聯絡過,那這軍營的防衛實在有待改善。”
知春心中一凜,“長公主……”
“不過以你們的武功,倒也不能完全怪軍營防衛不好。”柳橋繼續笑道,“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若是有其他的事情,本宮會讓知秋聯絡你。”
知春遲疑會兒,“長公主,關於駙馬的訊息,屬下查到了一些線索……”
“本宮累了。
”柳橋卻打斷了他的話,“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知春看了她會兒,低頭,“是,屬下告退。”
“奴婢服侍長公主休息。”待知春走了之後,知秋上前道,雖然覺得主子有些不對勁,但是也沒有多問。
柳橋抬起頭看著她,“知秋,本宮有些冷。”
知秋一愣,這已經是五月中旬的天了,而且這西南又是溫熱的氣候,“長公主可是不適?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不用了。”柳橋卻道,“本宮只是覺得冷而已,冷進了骨子裡一般。”
“長公主……”
“別這般叫我!”柳橋忽然厲色道。
知秋更覺不對勁,“主子,你怎麼了?”
“沒什麼。”柳橋收起了厲色,“只是覺得冷,好冷好冷……”
“你奴婢給主子添火爐?”
柳橋看了看她,笑了,“沒用了。”
“主子……是不是知春哪裡不對?”
柳橋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往屏風之後的睡榻走去,“我累了,該好好休息了。”
知秋心裡有些不安,可是如今主子不說,她也沒有法子,只能好生伺候。
……
夜,更深了。
知春走出了軍營,沒有意外地見到了方才相遇的黑衣人並未離去,整了整神色,上前,“爺……”
“她……”黑衣人一句話卻說得極為的艱難,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似得,“可還好?”
“長公主一切都好。”知春回道,“只是……長公主似乎發現了。”
“什麼?!”黑衣人大驚,“我不是讓你小心,怎麼會……”
“長公主召屬下前去,似乎就是為了試探。”知春道,隨後將見面的情況一一說出。
黑衣人沉默,許久許久,方才苦笑道:“她啊……”說出了兩個字之後,便不再說下去。
“如今該如何做?”
黑衣人又沉默許久,“什麼也不要做,做好她交給你的任務就好!”
“可是……”
“沒有可是!”黑衣人沉聲下令。
知春看了看他,隨後,低下了頭,“是。”
沉默,在黑夜中蔓延,許久,黑衣人低沉開口:“你先回去。”
“爺,今天是……”
“我有分寸。”黑衣人不等他的話說完便道。
知春應道:“是。”
隨著知春的離去,周圍恢復了安靜,便是連山林草叢也墜入了夢鄉,寂靜的沒有一絲的聲響,黑衣人並未離去,靜靜地望著遠處燃著火把的軍營,一直站著,任由著深夜的黑暗將他吞噬,直至,黎明的到來,淡淡的晨光照在了他的身上,卻只是照出了一身的冰涼。
那**在外的雙眸中,有著極深的隱忍與刺骨的思念,然而,最終歸於決絕,在深深地凝望了前方已經生氣了炊煙的軍營一眼,轉身往西面的叢林奔去,最終在叢林深處的一處竹樓停了下來,卻不是尋常的停步,而是整個人彷彿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跌倒在了地上。
撐著地面的手五指摳進了土裡,一點一點地站起,雙眼因為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泛起了猩紅,踉蹌地艱難站起,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連同二樓的樓梯。
這竹樓與當地苗人居住的屋子一般,底層空著,用來飼養家畜,而上層方才是日常居住之地,連同二層的樓梯並不長,可他卻是走了整整一刻鐘。
待走到了居室的門口,背脊上的黑衣依然被汗水浸溼。
手,推開了竹門,沒有意外地見到裡面坐著一個人,身上穿著的是苗人的服飾,不過臉龐卻蒙著一張輕紗,將眼睛一下的臉全部遮蓋,而那露在面紗之外的眼睛,浸滿了怨毒。
黑衣人像是沒有見到她似乎,忍著痛苦往往屋內一旁的床榻走去。
“你是不是去見她了?!”女人起身,面容猙獰地質問。
黑衣人沒有理會她,徑自走到了床榻邊,坐下,抬手扯落遮蓋了容貌的黑色面紗,露出了一張蒼白的可怕的臉。
若是柳柳在此,必定驚喜若狂。、
就算臉蒼白的可怕,便是因為忍受痛苦而猙獰,便是那兩鬢的鬢髮有了花白之色,可她還是可以一眼便認出來的!
是她爹!
是易之雲。
朝陽穿過竹樓的窗戶照在了他的臉上,讓他的臉色更加的透明,他看向怒然站起質問他的女人,嫌惡道,“滾。”
很輕的一個字,可仍是那般的傷人。
女子瘋魔了一般衝到了他的面前,狠狠地抓著他的肩膀,那雙浸滿了怨毒的眼眸有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憤怒與憎恨,“易之雲,你還想著她!你居然還想著她——”
“滾——”易之雲猛然揚手,將人給推開。
女子閃避不及,整個人往後跌倒在了地板上,臉上的面紗也隨之落下,露出了一張毀了一半的臉,那臉上的傷痕,便是已經癒合,卻還是可以看出是烙鐵的印記。
不過雖然毀了半邊的臉,可仍舊是可以分辨出女子的身份。
正是秦霄口中依然死去的雲柔。
她慌忙地將面紗重新戴好,遮蓋住了那可怖的疤痕,緊張地看向易之雲,生怕從他的眼中看出了嫌棄一般,可是,當她看向了他的眼睛,心裡的慌張頓住轉為了怨毒,轉為了恨意,原本摁住了面紗以防它再次掉落的手一扯,那可怖的臉又一次暴露在陽光之下。
“很可怕是不是?很可怕是不是?!”她厲喝道,猙獰的神色讓那張本就可怕的臉更是如鬼一般,她再一次衝上前,擒住了他的肩膀,一字一字地道:“我是為了救你才弄成這樣的!我為了救你,什麼都可以犧牲,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夠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可你為什麼就不肯愛我?!為什麼?!我有什麼比不上柳橋?我有什麼比不上她?!當初不惜一切代價救你的人是我!這些年陪在你身邊的人也是我!她什麼也沒做過,什麼也沒有——為什麼你就是愛她不愛我?!我有什麼比不上她——”
“滾——”易之雲的臉色卻是沒有半絲的轉變,仍舊是那般的冰冷,“滾出去——”而這次說完了話之後,身體隨之**,一口豔紅的血吐了出來。
雲柔佈滿怨毒的眼中多了癲狂之色,“很痛苦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只要你保證以後不再去見她,我就給你解藥!易大哥,只要你不去見她,只要你永遠陪在我身邊,我就給你解藥,我就幫你解除痛……”
“滾——”易之雲沉聲一喝,同時再一次將人給推開,而代價便是又一次的嘔血。、
雲柔這次沒有摔倒,只是踉蹌地後退了兩步,淚水也隨之奪眶而出,一字一字冰冷無比,“你寧願痛苦至死也不願意答應我?就算是說謊偏偏我也不願意?!”
易之雲沒有說話,只是那冷漠已然是最清楚不過的回答。
“為什麼?”雲柔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了身子仰視著他,這本是最卑微的姿態,可是配上了那張猙獰的臉,配上了眼裡的怨毒,只讓人覺得瘮人,“因為我這張臉嗎?還是因為我不乾淨?”說完,不等易之雲回答,便又道,“可是易大哥,我是為了救你,如果不是為了救你,我怎麼會被那些畜生糟蹋——”話落,猛然起身再一次拽住了他的肩膀,靠近了他,每一個字都充斥著怨毒,“你以為柳橋又有多幹淨?!你不在的這些年,她恐怕不知道爬了多少男人的床!她算什麼東西?如果不是出賣自己的身體,大周朝堂的那些男人豈會聽令於她?易之雲,她早就被其他男人睡爛了——”、
“你閉嘴!”易之雲倏然大怒,揚手狠狠地摔了她一個巴掌,而震怒過後,便是又一次的嘔血,然而這一次,卻並未讓他停下手,他半跪在了地上,伸手掐住了被他打落在地的雲柔,猩紅的眼瞳中滿是殺氣。
雲柔卻並無絲毫的恐懼,有的只是暢快與恣意,“殺……了……我……她也……被……被人……睡……睡……爛了……”
易之雲眼底的殺意更濃,手中的力度也隨之加重。
雲柔的臉由蒼白轉為灰白。
“住手!”隨著一聲怒喝,易之雲被一道勁道給踢翻,力度大的將床榻也給壓垮了。
“小姐!”出手的是一箇中年男人,憤怒而關心,他身上穿著苗人的服飾,不過卻也不是苗人,而是當日在太子府堅持帶雲柔走的男人,“小姐,你沒事吧?”
“誰讓你傷他!?”剛剛在鬼門關邊走了一圈的雲柔卻是揚手給了男人一個耳光,“誰讓你傷他?!”
男人眼底的關切淹沒在了深沉之中,“他想殺你!”
雲柔沒有與他爭辯,而是跌跌撞撞地起身衝到了易之雲面前,慌忙地去扶他,“易大哥……”
“滾——”便是已然奄奄一息,可仍是推開了她。
雲柔只覺自己的心又一次被揉碎成了千百片,含淚悲痛質問:“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為什麼——我你有什麼比不上她?我有什麼比不上她——”
“你……根本不配……與她相比……”
雲柔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
不是什麼地方比不上!
而是根本不配跟她比!
根本不配——
“不配……不配?”她踉蹌地站起身來,一邊笑著一邊哭著,“呵呵……不配……呵呵……”
“小姐!”
雲柔甩開了上前來攙扶她的男人,死死地盯著易之雲,“是不是隻有她消失了,你才肯看我一眼?才肯對我有一絲的憐愛?”
易之雲眼底迸出了冰冷的煞氣,“你敢——”
“你怕了?你怕了是不是?”雲柔連忙跪坐下身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易大哥,你怕了是不是?那你答應我不離開我,我就不動她,只要你答應我不離開我,我就不殺她!”
易之雲睜開了她的手,“如果你敢傷她一根頭髮,我一定將你千刀萬剮!”
雲柔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又一次碎成了千百片的聲音,“千刀萬剮?千刀萬剮?呵呵……”笑了半晌,隨後,抬手抹去了臉上的淚,“好!那我就看看你如何將我千刀萬剮!”說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瓷瓶,倒出了一顆紅色的藥丸,遞給了易之雲,“解藥,吃吧。”
易之雲不動,眼底的殺意也未曾褪去。
“吃啊!你不吃解藥怎麼將我千刀萬剮?”雲柔笑著道,卻是瘮人無比,“哦,不是,是先看我如何將你心愛的
妻子弄死!”說完,不待易之雲發作,便道:“也不對!她現在可是大周的監國長公主了,我哪裡有本事殺她!而且,弄死了她,也實在是太便宜她了,不如這樣吧,就讓她跟大周皇帝一樣,一輩子躺在**?”
易之雲直接動手,不過還未碰到雲柔,便又被踢翻。
雲柔又爬了過去,伸手抱著他。
易之雲即便再不願意此刻也沒有力氣推開她。
“易大哥,你別生氣,別生氣,我不殺她了,不殺了……你別生氣……”雲柔輕聲說著,便像是在哄著孩子一般,“只要你不去找她,只要你不見她,我就不殺她了!易大哥,我不殺她了,你別生我的氣!來,來,快把解藥吃了!吃了解藥你就沒事了!就會沒事的……”說著,便將手裡的藥丸塞進了易之雲的嘴裡,“易大哥,我真的真的很愛你,真的很愛你,你也愛我好不好?”
易之雲沒有回答,而是嘔出了一口血,連同那方才被她塞進嘴裡的藥丸一同嘔了出來。
“易大哥!”雲柔慌了,“你不要有事!你不要有事!”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對那男子喝道:“快拿解藥來!”
男子眼底仍是一片無底的幽暗。
“快——”雲柔猙獰喝道。
男子垂下了眼眸,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瓷瓶,倒了一顆藥丸,走到了易之雲的面前,蹲下伸手擒住了他的下巴,將藥丸塞了進去,隨後,一擊他的胸膛。
易之雲身子**了一下。
“你幹什麼?!”雲柔勃然大怒。
男子一字一頓,“讓他將藥吞下去!”
雲柔方才作罷,抱著易之雲便又是一陣溫柔低語,“……易大哥,我真的很愛很愛你……”只是得到的卻是依舊冷漠的回答。
“滾……”
雲柔溫柔的神色一頓,隨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懷裡的男人,這個她愛了半輩子,付出了一切去愛的男人,可是,他對她始終這般的殘忍!
“我不生氣!易大哥,我不生氣!”溫柔依舊繼續,可是卻是溫柔的令人戰慄,“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知道你氣我前些年那般對你,那般折磨你,更氣我給你下毒,可是易大哥,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只要看到你眼底的厭惡,只要看到你在想著柳橋,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易大哥,我很努力恨努力地控制自己了!你看,這兩年我不是不再關著你嗎?我不再關著你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讓我給你解毒,可是不行啊易大哥,如果我給你解毒了,你就會走的!你就會回到她的身邊的!易大哥,我不能沒有你!我只有你了!只有……”
話還未說完,身子便被推開了。
易之雲撐著身子靠在了竹牆上,喘著氣道:“雲柔……我……這輩子……最後後悔的……就是當日……護了你……”
這般多年,雲柔從他的口中聽到了許多傷人的話,可是卻都沒有如今這句話這般讓她撕心裂肺,當初那些生死與共的日子,是她這一生中最幸福最幸福的時光,可是,他卻無情地毀去。
後悔?
後悔?
哈哈,後悔!
可是,後悔又如何?!
又如何?
如今在他身邊的人是她,是她!
“你後悔又如何?這輩子,只有我能陪著你,你身邊也只能有我!”她站起身來,一字一字地道,“易之雲,不管你愛不愛我,甚至恨我,我都不會放過你!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易之雲無聲冷笑。
“她來了又如何?她來了,你也只能是我的!”雲柔繼續道,眼裡再次生出了怨毒,“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她有機會搶走你!絕對不會!”說完,又忽然笑道:“你沒去見她吧?如果你去見了她了,怎麼還會回來?她怎麼還會放你回來?如果她放你回來了,那便是說她不要你了!易之雲,不管是哪種,最終都只能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往後的每一日,陪在你身邊,守在你身邊的人是我!是我雲柔——”
易子云仍是沒有說話,依舊冷笑著。
雲柔只覺胸腔要被一股烈火給燒燬了一般,可是卻再也分辨不出這究竟是憤怒還是悲傷,她只是覺疼,骨肉寸斷的疼,疼的她幾乎想要抱著眼前的人一起死!
“小姐!”身邊的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雲柔側過身,眼神有過一瞬間的迷茫,隨後,忽然間衝了出去。
男人冷冷地掃視了一眼易之雲,便追了出去。
兩人離去,屋內恢復了平靜。
易之雲沒有起身,依舊依靠著牆壁坐著,身體因劇毒而起的痛苦已經漸漸消失,至於因傷而起的,如今至於他,已然算不得什麼。
“阿橋……”
他看著窗外越來越烈的陽光,低喃著這個支撐他走過無數痛苦無數折磨的名字,思念,如潮水一般湧來,讓他幾欲窒息。
她就在這裡!
就在這裡!
可是,他卻不能見她!
阿橋……
“爺!?”知春衝了進來,在見到了易之雲的情況之後,面色一驚,連忙衝了過來檢查著他的傷勢,“爺,你如何了?”
易
之雲壓下了心中洶湧的思念,搖頭,“沒事……”
知春確定他受傷不重,這才放心,只是這般的情況若是繼續……“爺,不如將事情告知長公主……”
“不行!”易之雲沒等他說完便厲聲阻止,“絕對不能告訴她!”
“可是……”
“如今她的處境已經很艱難了……”易之雲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告訴她……只會讓她陷入更加艱難的處境……更何況……這毒……如果解不了,她便又會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知春……我不能讓她再經歷一次……”
知春看著眼前面色蒼白卻是堅決的男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告訴她……她安好……便好……”易之雲說的很艱難,這個決定是他做的,可是,最痛苦的人也是他。
他真的很想很想她,即使只是見一面,也好。
可是不能!
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能去見她,他不能讓她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痛苦!
“玉飛陽……他讓她來……絕對不懷好意……還有云柔……她也一定會從中作梗……知春……”他伸手握緊了知春的手,“一定要保護好她!”
知春壓下了心頭的酸澀,“爺放心,小人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長公主!”
“好……”易之雲笑了,卻滿是悲涼。
……
“啊——啊——啊——”林子的深處,雲柔像是瘋了一般撕扯著眼前的灌木叢,毀了半邊的臉,猙獰的神色,若不是在陽光之下,說是鬼也不會有人懷疑。
一旁,男子靜靜地站著,沒有阻止,也沒有勸說,眼瞳依舊幽深不見底。
許久許久,不知道是力竭了還是發洩夠了,雲柔停了下來,一身狼狽地坐在了地上,淚流滿面,“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為什麼?!
她真的很愛很愛他,真的很愛——為什麼就不能愛她一些,為什麼他可以那樣愛柳橋卻不肯分一點給她!
她可以不跟她搶的!
可以的!
可為什麼他連一絲一毫也不肯分給她!
她做的還不夠嗎?
還不夠嗎?
“不——”眼淚停了下來,眼眸的怨毒一點一點地加深,“我不能沒有他!不可以沒有他!他不能離開我——”她抬頭看向眼前的男人,“你幫我!幫我!”她踉蹌地起身走到了男人的面前,“我不能沒有他!”
“他已經在你的身邊,只要他身上的毒一日不解,他就一日都離不開你!”
“不夠!不夠!”雲柔情緒有些癲狂,“她來了!她來了!她一來,他整顆心都去了她那裡了!就算他不去找她,可是他的心裡眼裡只有她!只有她!”
“你讓我去殺了她?”男人問道,不待她回答便哂笑:“如今的柳橋已然不是當年那個易夫人了,她是大周的監國長公主,別說是我,便是阿賽因也未必能夠殺的了她。”
“不!不能殺她!不可以——”雲柔卻是道,“柳橋不能死!她死了,易大哥一定會去陪她的!她不能死!”
“那你還想如何?”
“孩子!”雲柔的眼底迸發出了兩簇亮光,雙手死死地抓著男子的手臂,“只要我有了他的孩子,他就算不愛我也不會不要我!”
“孩子?”男子笑了,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笑,“又下藥?那兩年你不是已經試過了?可不管你下多大分量的藥,他寧願自殘也不碰你。”
雲柔的臉因為這話而猛然扭曲了一下,可是,卻仍是不願意放棄,“你幫我!幫我找其他的藥!還有能讓我有孩子的藥!你能幫我的!你一定可以幫我的!”
“我為什麼要幫你?”男子反手擒住了她的雙肩,一字一字地問道。
“你幫不能幫我?!”雲柔卻是怒極叱喝,“你說過你永遠都會在我的身邊幫我的!你說過的!”
“為了這個男人,你還作踐不夠自己嗎?如果你父親在天有靈知道這些,他會如何?”
雲柔猛然推開了他,“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他!我要我跟他孩子!只要我有了孩子,柳橋就不會要他了的!柳橋不要他了,他就不會離開我的!只要我有他的孩子,只要我有他的孩子——”說完,猛然揚手打了自己一個巴掌,“我真笨!真笨!為什麼這般多年都沒想到這個?為什麼到現在才想到?只要我有了他的孩子,柳橋就不會要他的,那他就只有我了!對!只要有孩子,只要有孩子,什麼都可以!”
再一次攥緊了男人的雙臂,哀求道:“我求求你,幫我好不好?幫我去找藥好不好?你去找那個阿賽因,去找他拿!他一定有的!他一定有這種藥的!我求你,你幫好不好?”
男人僵著臉,始終沒有答應。
“你不幫我是不是?你不幫我?好!我自己去找!我自己去找他要!”雲柔鬆開了手,一字一字地喝道,隨後,快步離開。
“我幫你!”男人開口,每一個字都彷彿從牙縫裡面擠出來一般。
雲柔轉過頭,笑了,笑的異常的燦爛,也異常的猙獰……
……
呼和寨是苗族離大周最近的寨子,因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呼和寨一向都是苗族對大周作戰的最前線指揮部,尤其是在雙方關係惡化之後,更是如此。
自各族聯盟成立之後,呼和寨幾乎成了各族族長商議大事之地,而各族的將士也都在附近駐紮,不過這種情況在聯盟出現矛盾之後,開始有了變化。
呼和寨地處苗族境內,又是苗族的寨子,眾人各懷心思,自然便沒了之前的信任,不但各族的族長不再居住在寨子中,便是手下的將士,也開始漸漸地往自己的領地中回撤,生怕遭了暗算回不去似得。
時至今日,呼和寨已經沒了之前的鼎盛。
不過,在苗族向大周發出邀請之後,呼和寨又一次熱鬧起來,除了苗族的族長以及族中長老到來之外,其餘的聯盟成員也派人來了,自然,主要是為了看看苗族到底搞什麼鬼。
這雖然是熱鬧了不少,但是因為都各有心思的,氣氛卻是緊張。
寨子議事廳
待又一個其他族派來的人被打發了之後,一個身穿苗族服飾的女子面帶怒色地從議事廳後面的小花廳內走出,對坐在首位上的男子道:“哥,這些人太過分了!”
此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當日台州的風琳琅,而坐在首座上的,自然便是當日的海盜玉飛陽。
“聯盟不能破!”玉飛陽神色平靜,並未有一絲的怒意。
風琳琅也不是當年那任性的丫頭,這些年他們經歷無數生死方才走到這一步,自然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可是這並不代表她便不會動怒,“若不是哥你,他們還在大周的腳底下苟延殘喘!”
“是我失策了。”玉飛陽道,“沒想到大周竟然能熬過那些風波。”
風琳琅眯起眼,“哥,殺了她,大周必亂!”沒有點名道姓,可是至於殺誰,卻是不言而喻。
玉飛陽卻是沉默。
“哥。”風琳琅眯起了眼,“你不會真的不願意殺她吧?”
玉飛陽看著她,“的確,我不想殺她。”
“為什麼?!”風琳琅大驚,“哥難道真的看上了她不成?這般多年哥不願意成親,難道就是為了……”
“琳琅!”玉飛陽沉聲喝止了她的話,“這樣的話我不想聽到第二次!”、
“哥——”
“夠了!”玉飛陽揮手打斷了她的話,“最近呼和寨有些不太平,你先回神寨!”
“哥!”
“琳琅,這次與大周的會盟事關重大,你不要在這裡胡鬧!”玉飛陽聲音沉了幾分,“先回去!”
風琳琅被他想訓小孩子一般教訓,氣的面色發白,“我走,這行了吧!”說完,怒極而去。
看著拂袖而去的身影,玉飛陽擰緊了眉頭,半晌,喚來人,“去告訴雲崖,三日之後來取他想要的東西!”
“是。”
……
竹樓的夜,永遠都是漫長而寂靜的,易之雲站在了門外的欄杆前,目光始終凝視著東方,大周軍營所在。
服用瞭解藥,休養了兩日,傷勢好轉不少,氣色也好了不少。
只是,沒了痛楚,便再沒有其他可以轉移他的思念。
尤其是在這般的夜晚,尤其是她就在前方。
“阿橋……”
“人就在那裡,既然如此捨不得,為何不去見?”一道森冷的聲音傳來。
易之雲不必去看來人就知道是誰,收起了氾濫的思緒,轉身冷然道:“怎麼?要來為雲柔出氣?”
不是別人,正是雲柔身邊的男人。
雲崖。
“你該死!”雲崖冷冷開口,“若不是你,她也不至於走到這般境地!”
易之雲笑了,“若不是她,我也不會落得如斯田地!”
雲崖周身生出了一股暴戾之氣,彷彿下一刻便要讓眼前之人身首異處。
只是,易之雲卻絲毫沒有受影響,或許這般多年下來,他已然習慣,“如果不打算動手,在下不奉陪!”說完,轉身便要入屋。
“你一直在為大周皇帝找尋解藥。”雲崖開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這一年多來,你頻頻與大周那邊接觸,即使做的很隱祕,可是這是苗人的地方,你認為苗人會不知道?”
易之雲轉身,“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身上的毒一樣出自苗族。”雲崖卻道,“而將毒藥給我們的,正是如今的苗族族長阿賽因,或許你覺得叫他玉飛陽更為熟悉。”
易之雲眯起了眼。
“很好奇這些年為何他明明知道你在苗族卻不動你嗎?”雲崖繼續道,“因為小姐保住了你,因為玉飛陽想利用她父親留給她的勢力,你才活到現在,或者說,才一直沒有被利用來威脅你的妻子!”
“你到底想如何?”
“每個月的解藥都是玉飛陽讓人給我的,而據我查之,這種毒無法徹底解除,只能靠著每月的解藥吊著命,可即便如此,毒素仍是會滲入五臟六腑,我想,你也應該是察覺到了,所以寧願自己在這裡想著念著,也不敢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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