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千里尋人(求月票)
泯山懸崖上,謝雨離被遠遠丟擲時,頸上的力道驟然消失,她便如失了水的魚張開了口,近乎貪婪地吸食著。
身體的墜落帶來凌厲的風聲從耳畔灌入,彷彿中,隱隱約約聽到南宮醉墨近乎悲悽的吶喊聲,她仰面看著烏雲蔽月的蒼穹,天地間一片寬闊,脣角綻開,張開雙手,如同小鳥飛翔——
懸崖下,樹影憧憧,燕青一身大紅吉袍,長髮披散兩旁,頭上的沉重的喜冠早就被扔了,可身上的衣裙她沒辦法脫,因為深山裡,比外頭還要溼冷幾分,且,稍後還要深入沼澤,更需要做好保暖及防護。
此刻,他正悠閒地坐在一根大樹叉上,嗑著花生和瓜子,地上,一群小松鼠在爭搶著燕青扔下的果核。
雷澤和其它幾個暗衛則呈扇形的位置站開,全神貫注地盯著懸崖上方。
只見,懸崖石壁和參天大樹間,三道紗網以長兩丈,寬兩丈鋪開,為防人從高處落下受到強震,紗網上還鋪了軟軟的棉花墊。
應城對峙,南宮醉墨一聲下令“殺”,雷鳴兄弟馬上咆哮出聲,趁著死士氣血不定時,隱在人群中的三千暗衛,同時向四面八方散去,讓東越的死士一時困惑,不知該從哪個方向追蹤。
一路上,為了躲避南宮醉墨死士的追蹤,他和一群兄弟窩過集市,蹲過橋底,反正哪裡人多就窩哪裡。
不過是一天,換了幾種身份,狼狽得如同喪家犬。
雷鳴身負重任,要提前一步至泯山懸崖和姬墨楓會和,竟想出了躲在茅廁避過東越死士,燕青抵死不從,但又不能誤了時機,只好把主意打在婚嫁隊伍中,套上了新娘子的衣裙,坐在花轎上,一路吹吹打打中,終於到達三叉鎮。
按著計劃,姬墨楓和雷鳴會在泯山之上布陷阱,阻擊南宮醉墨的死士,而他,則在懸崖做最後的預防,萬一姬墨楓和雷鳴任務失敗,無法成功帶著謝雨離從山上逃離,則劍走偏鋒,直接將謝雨離從懸崖上拋下,他和雷澤等八名暗衛則在崖下用三道紗網接人。
而後,從沼澤上撤離。
沼澤上的路線圖是蘭天賜根據沈千染的診療記錄,編匯而成,裡面詳細記錄了沼澤地哪的水可以喝,哪裡有毒蟲蛇窩,及最後的出口。
突然,燕青將手中的手中花生一拋,人已朝著紗網方向掠去,果然,上方一個小小的人正以極速下墜,八人馬上配合,將內力同時向上烘托,延緩對方下墜的趨勢。
謝雨離墜落在網紗上時,甚至感覺不到震動,只是那紗網承受了她的體重後,開始左右晃盪,讓她感到頭暈目眩。
謝雨離先是一臉懵憧,進而有所明白,感激之心油然而生,細聲細氣地開口:“多謝諸位英雄相救之恩。”
在懸崖上,她斷然跑向姬墨楓,卻被一把掐住脖子,她心中絕望,果然,這世上都是邪惡之人。
被拋下懸崖時,她心中是沒有恨,離開東越皇宮,與從未蒙面的人接觸,她心裡比誰都怕,可有什麼辦法呢,這是她想見女兒唯一可行的路。
“雷澤,你來背,小爺不方便。”燕青一個千金墜後,落在一樹枝上,扯了一下胸前的流蘇,神情一臉嫌惡,率先騰身躍向沼澤的方向。
雷澤揹著謝雨離,與身邊的暗衛偷偷相視一笑,緊跟而上。
亦是足不沾地,在繁枝間跳躍,很快就消失在叢林之中。
其它幾個暗衛迅速收拾好紗網,緊跟而上。
地上,一群松鼠滿載而歸,帶著花生,各奔自已的巢穴。
懸崖上,南宮醉墨終於掙開死士的縛纏,巔狂地衝向懸崖,他雙腿灌了鉛似的疼,目過處,所有的東西似乎都在變形,但都不及胸口的疼痛,象摧枯拉朽般撕著他的心。
“皇上,請您節哀,你是萬尊之屈,如何能冒此風險?”死士之首申屠身形一晃,攔在了帝王身前,單膝跪下。
同時,幾十個死士圍著一道人牆堵在了懸崖前,個個單膝跪下,齊聲:“皇上,請保重龍體,屬下等即刻下崖查探情況。”
這樣的深崖,就算有絞索,也要冒極大的風險。
何況,萬一有埋伏,恐怕他們將成為網中獸,被射殺。
南宮醉墨武功雖高,但他是萬尊之軀,從不曾真正冒險過,甚至連今天親自參與阻狙,也是第一次。
死士中,已有十幾個走到懸崖邊,用絞索上的鐵爪固定在岩石縫隙中,抓著繩縱身跳下。
“滾開,誰敢再攔,朕誅他九族!”南宮醉墨臉色愈來愈詭異的蒼白,象是冰雪覆面,沒有一絲的生機,全身抖得連劍都握不住。
下一刻,一口鮮血就吐了出來。
申屠無轍,只能迅速點了他的穴位,扶帝王躺下後,當即跪下,“皇上恕罪,屬下即刻下崖尋找,誓必給皇上一個答案。”
“放肆!造反!”南宮醉墨蒼白無色的臉因急,慌,痛而變形,額間浮起道道似要崩裂開來的青筋,厲聲喝:“解開!”
他現在什麼也聽不進,只想跳進那深崖,去尋找那孩子。
是死,是活他都要!
申屠沉聲對四周噤若寒蟬的死士道:“你們一隊在此護住皇上,如果半刻鐘內我等沒上來,說明是中了埋伏,你們不必等,帶著皇上撤離,二隊,隨我下崖。”
“是!”眾人齊聲應喝,幾十個人迅速固好絞索,隨之躍下。
岩石上,南宮醉墨仰躺著,心潮激盪,一縷縷血絲不停地從脣角蜿蜒流下,沒進冰冷的岩石之中。
他瞪著雙眼,明明視線清晰得可以將三十丈外的一隻夜行獸看得清清楚楚,眼前卻只晃著謝雨離噙著微笑的臉。
死別來得太快,太倉促,竟連多看一眼,上蒼也不給。
此刻於她而言,所銘記的必是他那一句:左右不過是個婦人!
他陰陰而笑,果然報應來了,他從來都是如此待她,哪怕把她含在嘴裡,也要時不時地咬她一口,讓她疼一疼,把他記在心裡。
現在,她死了,一定不肯再聽他的話,如果倆個人哪一個先死了,先死之人一定要在奈河橋上等對方。
只怕,她會迫不及待地飲盡孟婆湯,將他悉數忘記,來生來世與他再無干系。
他慘然而笑,這天……。這地,沒了她,真真乃天地化為零,萬物晦暗如塵埃。
月光終於透著厚厚的雲層灑向黑暗,朦朧的月色下照著一張神情猙獰的臉,嘴角還噙著笑!
他——想殺人!
黑夜彷彿在寒風中凝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申屠第一個躍上懸崖,點開帝王的穴位後,伏首跪地,“皇上,屬下等人查探,崖下無人,且,沒有發現任何血跡。”
申屠以為,他冒犯龍顏,南宮醉墨必然大發雷霆,誰知,南宮醉墨一聲不吭,神情冷然,疾步至懸崖邊,一把握住絞索,縱身躍下。
申屠逃過一劫,抹去臉上的汗珠,隨後躍下。
疾速下墜中,南宮醉墨從兩旁延伸的樹枝中看到被人為砍斷的痕跡後,已然確定,這是西凌暗衛為他量身定做的的陰謀,用謝雨離的死,讓他心神大亂,以致錯失最佳的跟蹤時機。
當雙足平穩落地,在地面上,找不到任何重物落地的痕跡時,南宮醉墨挾著陰鷙冰冷的眸光緩緩高抬,看著直入蒼穹的懸崖頂端,晃了晃身子,仰面倒下。
死士大驚,急速圍了上來,卻聽到帝王暢然笑開,笑聲如龍長吟,在山谷間縈繞,驚起林中飛鳥——
眾死士急忙散開,各自忙碌。
南宮醉墨毫無形狀地仰躺著,四肢呈大字狀,大腦裡深鎖著那急劇下降的身影,及他一字一句譏諷讓姬墨楓想殺便殺的無情話語,他一動也不願意動,就這樣躺著,透過繁枝仰望著天空,堆積的情緒致他頻頻爆笑,瀕臨魔憎的臉劇烈地**著,再不復那高高在上,一副睥睨之姿,此時的他已入魔,入障,入孽,他笑得巔狂,眸中含血,分不清是太疼,還是劫後重生的太喜,只覺得吐出來的每一個安如腑中血肉剮出,“死了、死了,死了就如意了,再也不用操心了,甚好、甚好!”
少頃,笑聲漸斂,眼淚緩緩從眼角溢位——
幸好,你沒死!
轉瞬,迅速抽身站起,冷然道:“說,什麼情況!”
死士得令,馬上彙報他們所跟蹤到的線索,“稟皇上,這裡的樹叉有被綁過的痕跡,屬下判斷,是網狀的東西。”
“稟皇上,懸崖底部的樹葉沒有受過任何的破壞,茉夫人掉下來時,有高手在施內力,讓她慢慢墜落。”
“稟皇上,這四周有瓜子、花生殼,看殼的破裂情況,多數是人的牙齒造成,少部份是齧齒動物,時間應在兩刻鐘前左右。”
地上,沒有任何遺下任何明顯的足跡,但死士卻從樹枝枝幹上找到足印,很快判斷出,這行人潛入了沼澤。
“皇上,屬下親自帶人去追。”
南宮醉墨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七年前的教訓還不夠?”
七年前,蘭天賜帶著暗衛潛入沼澤,東越的死士追蹤而上,結果,半年後,只有蘭天賜一個人活著回來。
東越的損失並不比西凌輕。
申屠一凜,低首不語。
當年,東越死士與西凌的暗衛的那場較量,死亡人數高達三千人,是東越史上,死士陣亡最慘烈的一次。
也因上,東越和西凌兩國關係進入了冰霜期。
“即刻整裝,調一千精銳,隨朕今夜渡泯江。”
申屠雙手一揖,“遵旨。”
謝雨離經此折騰,又沒有藥物帶在身上,不出幾天,舊疾必然復發,姬墨楓就算帶著人,也未必能走得遠,這時候,他輕裝北上,或許還能奪回人,再不濟,也得把藥給她送去。
東越應城皇宮。
花蕊承載著歲月,一朵榭了,另一朵盛開,盡顯人間姝色。
御花園中,一個胖胖的男童腆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展著著小胳膊小腿,在繁花中,追逐著一個纖巧的身影。
許是太胖,男童跑不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張著一雙圓溜溜大眼睛,扯著嗓門拼命嚷著:“菁菁,菁菁,我摔了,好疼,你來牽我,好疼呀……。”
廊道上,一隻站在花架中的鸚哥,撲騰著翅膀,扯著嗓門,學得維妙維肖,“菁菁,菁菁,我摔了,好疼,你來牽我嘛,好疼呀。”
“小胖子,我才不牽你呢,你這麼胖,誰跟你玩呀!”鄭思菁頭也不回,嬌嫩地笑聲傳得遠遠的,引得一群宮人頻頻注目。
“可是菁菁,我摔疼了,腳扭了,你來扶我,好不好。”男童揉著腳腕,求得可憐兮兮。
“離王殿下,菁菁有急事呢,你自已起來吧,我要去找太子哥哥。”鄭思菁甩著粗粗的辮子,轉過頭,紅撲撲的臉上全是汗珠。
“我知道,你長大了,想給太子做媳婦兒,嬤嬤說了,誰嫁給太子,將來就是皇后,你一定是稀罕做皇后,才討好那笨蛋。”男童一骨魯爬起,恨恨地抹去臉上的淚。
陽光下,男童吸了一下鼻子,小小年紀,眉眼沉沉,拍拍屁股,頭也不回地走了……
寢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娘娘,國舅爺奉旨進宮了。”
鄭思菁猛地驚醒,看看窗外梅花,依舊陷於往夢中。
那一年,東越新皇登基,南宮醉墨成了東越最小的離王,因為年幼,所以,既使父皇駕崩,母后殉葬,他也沒有出宮建府,而是留在了東越皇宮中。
那一年,十歲的南宮鄴被封為太子,她的父母循循善誘,告訴她,多跟太子殿下玩,不要跟離王一起混,先帝駕崩,他不會再是最受寵的皇子,而只是一個擁有皇族嗣號的小王爺而已。
那一年,她和南宮醉墨六歲。
寢外,又傳來敲門聲,鄭思菁掀開毛毯,緩緩趿上鞋,步出寢外。
穿過外寢,來到外殿中,兄長鄭少室見了,起身見禮,“皇后,身體可好。”
鄭少室掌管應城禁軍,這也是鄭家如今最後的實力。
南宮醉墨當年依靠鄭家的大支力持,謀朝篡位後,即刻將鄭將捧上高位,甚至皇子一出生,就立為太子,將鄭氏一門舉上了巔峰之位,絲毫不遜於當年的南宮鄴的母后,獨孤皇后一族。
當年的她,對家族氣勢節節攀升感到不安,可南宮醉墨卻告訴她,南宮鄴之所以失了江山,就是因為先皇太過忌憚獨孤皇后一族,連年打壓,致南宮鄴登基後,已無可靠之人可用。
這江山,方被他所篡。
而他,能得天下,與鄭氏一門鼎力相助有關,如今,太子年幼,他又如何會走先皇的老路,斬斷太子將來的臂膀。
所以,鄭氏一門榮耀,是太子的仰仗。
那一番話,聽得她心花怒放,對南宮醉墨再也不曾提防。
到如今,鄭家的一個一個優秀的兒子,已為國捐軀,她發現,這是一場溫水煮青蛙,等到鄭氏猛然幡誤時,鄭氏一門的年輕一輩男子只剩下了鄭少室。
相反,連氏一族在十年間,突然掘起,連賢妃,雖然妃位比她低了兩級,且無子嗣,但在後宮之中,大半數的妃嬪投靠了她。
在東越,除了帝王的恩寵,強大的母族才是真正的依靠。
至於子嗣,如果擁有強大的助力,甚至可以奪她人之子。
“還不是老樣子。”鄭思菁支開宮人,親自給兄長斟滿茶,直言道:“五哥,皇上出宮,此事,你應有所聞吧!”
“大抵知道!”他是應城禁軍統領,茉雨離擅自出宮,被西凌暗衛所劫,南宮醉墨在半個時辰內調集五千死士南下,尋找茉夫人,這樣的動靜,想讓人不知道都不可能。
“五哥,小妹想,趁此……。”鄭思菁話尚未出口,鄭少室的已然截口道:“小妹,這話別說出口,更不能做,否則,鄭氏一門榮耀事小,滅族事大。”
鄭少室太瞭解這個好強的妹妹,且,在皇帝倉促離宮時,整個禁衛軍忙得底朝天之際,皇后卻召他入宮,只要稍有心眼的人,都會往深處猜。
只怕他這一出宮,就有眼線跟上,盯著他一舉一動,趁機把鄭家最後的希望也滅掉。
“怎麼可能,太子是他唯一的兒子,我就不信,大臣還敢另立太子?”鄭思菁不以為然,臉色陰沉得快榨出霜來,聲音哽在喉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而這世上,能殺得了南宮醉墨的,只有西凌皇帝。”
在謝雨離懇求她的當晚,這個借刀殺人的計劃就在她腦中漸漸形成。
她與皇上早已形同陌路多年,她之所以能坐穩後位,憑的是她給南宮醉墨誕下一子一女。
而連氏家族這些年的異軍突起,讓她深感不安,萬一連賢妃有子,那她這後位,就難保,太子……恐怕連命都危險,更別提鄭氏一門。
她助謝雨離逃離皇宮,她算準了,南宮醉墨必不死不休追蹤而去,如果他冒險闖進西凌,且,不幸死在西凌,那太子就能馬上名正言順地登基。
鄭少室眉頭深鎖,凝了半響,對鄭思菁的想法並不贊成,試著規勸著妹妹,“先不論你的想法能否事成,就算事成,太子成功登基又能如何?南宮鄴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們鄭家,如今有多少的能耐,小妹想必也清楚,能不能幫著太子守住江山,能不能壓制住連氏一族,這不是未可知之數,而是,五哥明確告訴你,鄭家不是連氏家族的對手,如果沒了皇上,連氏家族甚至可能改朝換代。”
鄭思菁驀然一驚,眼斂急跳,她考慮了諸多的可能,賭的就是連賢妃無子,太子是南宮醉墨唯一的兒子。
且,這些年,經過南宮醉墨的打壓後,南宮皇族旁支已嫡系血脈,既使連氏一族想立旁支的南宮皇族為帝,也無人可挑,離皇家血脈太遠的,則名不正言不順。
只要她肯屈就,與連賢妃並肩東西兩宮,共同鋪助太子,不愁,將來等太子羽翼一豐,將連城家族連根撥起。
這是她思了幾夜的想法。
鄭思菁顫著手,給自已倒了杯玫瑰露,大口大口地飲著。
鄭少室也不出聲,外殿中,靜宓無聲,偶有窗外掠風,也驅不散空氣中緊繃的氣息。
“大哥,這一回,若是謝雨離死在外面,只怕皇上……。不會饒了我。”她暗中幫謝雨離離宮,南宮醉墨現在無暇找她算帳,等他一回宮,恐怕第一個下的聖旨,就會是廢后。
“小妹,這一點,你勿擔心,你在後位,連賢妃也就只能是個妃,皇上不會輕易廢你,否則,連家就會出一個皇后。何況,你有太子,皇上這時候動你,豈不是讓後宮那些人更蠢蠢欲動?後宮不寧,必牽扯到朝堂,這一點,皇上比你更明白。”鄭少室輕嘆,“無論如何,哥哥不得不承認,皇上的智慧確實在南宮鄴之上。”
鄭思菁沉靜了下來,少頃,幽幽地開口,“是我太沖動了,我以為這一次如果我們鄭家和蘭天賜聯手,必會萬無一失。”
“小妹,你想借用西凌的手固然冒險,便也未必行不通,畢竟西凌與南宮醉墨結怨太深,如果五哥替你走一趟西凌,蘭天賜肯定願與東越鄭氏聯手,但,只怕是引狼入室,那蘭天賜年紀雖小,絕不是泛泛之輩,當年他才十二歲,就敢孤身闖進東越,劫走南宮鄴,來日,他就有可能扶南宮鄴再次登基,那等我們鄭氏一門的,又是什麼。”鄭少室重重一嘆,看著美貌依舊的小妹,拍了拍鄭思菁的肩膀:“小妹,你不要在意那茉夫人,皇上對她再好,她那個身體,也是無嗣的命,反倒,留著她,她獨寵後宮,讓一旁的女子無機會為皇上誕下皇子,對你有利無弊。”
時到今日,鄭少室依舊想不明白,當年,鄭思菁與南宮鄴兩人都談婚論嫁,獨孤皇后也表示不再勉強南宮鄴迎娶獨孤家的女兒,明明擺在面前的已是一條康莊大道。
鄭思菁突然提出非南宮醉墨不嫁,並以死相抗。
鄭思菁抗婚的訊息,不知為何,突然傳到獨孤皇后的耳朵裡,引起皇后不滿,當即立下太子妃,連給鄭家請罪的時間都沒有。
皇后這一舉,也引起了鄭氏一門的不滿。
鄭家與獨孤一族後來幾乎不相往來。
鄭家雖然如願以償,扶南宮醉墨登基,可這個妹妹,並未獲得幸福,反而,這些年,整個東越都知道鄭皇后失寵。
“五哥放心。”鄭思菁慘淡一笑,眉眼悲涼,道:“這一點,我早就想通了,小妹之所以心急,擔心的就是連賢妃。”
她也是個女人,對帝王如此專寵謝雨離,豈能無感?
大婚後,兩人**倒還繁頻,但她一有生孕後,整整一個孕期,他都不曾碰過她。
誕下長公主,產生療養期過後,他再次臨幸於她。
直到兒子降臨,那一年,適巧他奪下帝位,當即立她的兒子為太子。
她以為,她的人生已然圓滿。
後來,他只宿於承乾宮,只在每月十五按祖制,到她宮中宿留。
兩人亦是無話不談,絲毫不見帝王對她的疏離之心,只是漫漫長夜,不見帝王有任何親密之舉,她只道,南宮醉墨生性冷淡,雖然心生失落,但也並不責怪。
可沒想到,謝雨離被他找到後,她設在承乾宮的那些宮人暗中回報,宮人給皇上收拾寢房裡,每天床底下收拾出一堆的腥檀帕子。
她是女人,哪有不知這是什麼。
而後,承乾宮頻頻傳太醫,她密傳太醫,瞭解情況,太醫戰戰兢兢地回報,說是那女子元氣虧損,沒什麼大問題,只消皇上節制些。
那時候,她年輕,也咽不下這口氣,做了一些讓自已後悔的事。
但後來,漸漸領悟後,她想的更多的是家族、兒女,所以,這些年,她不但未曾給謝雨離下絆,還暗中護著。
她清楚地知道,在這後宮,她真正的敵人,是連賢妃,那個聰明絲毫不在自己之下的女人。
“你放心,皇上容不得我們鄭家,又豈得容得下連家。如今鄭家對皇上來說,已是無臂將軍,威脅不在,倒是連家,方是皇上的重點,你好好在宮裡,看護住太子,連家,就交給皇上來收拾。”
鄭思菁眉眼黯然,朝著鄭少室虛弱一笑,“五哥,小妹明白了。”
西凌,揚州。
初冬的揚州,已褪卻一層綠意,泯山河,水位下降,兩岸河床加深,每到夕陽下沉時,灘塗邊,便有許多孩子揹著竹筐,在泥地裡挖蝦蟹。
雷澤一身溼透地游上岸時,背上還伏著一個一動不動的女子,兩手下垂,**的肌膚在夕下下,尤顯得白森森,路人以為是從水下背出的屍體,驚叫一聲:“有人自殺了?”
驚得岸上的孩子作鳥獸散。
姬墨楓聞聲,早已飛奔過去,雷澤一臉感動,想將後背的謝雨離移交,歇口氣,誰知,那穿得一身紫色的男人,竟無視地飄過他,一把將游出水面的燕青提了起來,對著燕青的嘴直接啃了下去,“小青青,我的小青青,哥好想你。”
燕青眉眼詭異地挑起,非但不躲,反而飛快摟上姬墨楓的頸項,加深吻的同時,將含在嘴裡的東西哺了過去。
姬墨楓只覺得嘴裡有什麼滑不溜秋亂蹦的東西,噁心得直想吐,正準備吐出,對方一拳擊在他的腹上,鯁了一下,便嚥了下去。
“靠,你給小爺喂什麼?”抬首,便見燕青一身新娘喜服,笑得眉眼不正,攬了他,一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模樣,嘴裡哼,“東越女人嫖不夠,還敢嫖到老子頭上?怎麼樣,活泥鰍的味道好不好?”
姬墨楓忍著腹中的惡寒,死撐著調侃,“只要是我們家小青青喂的,小爺都喜歡。”
“好,下次餵你更特別的。”燕青劍眉一挑,沁了水的粉臉尤顯風情,“說正事,你那邊情況如何,損了多少?”
“無損,你呢,那小美人給爺扔下懸崖時,沒嚇死吧。”
燕青惡寒,“還小美人,你敢在皇上面前稱她小美人,我燕青給你提鞋。”
姬墨楓乾笑一聲,“誒,不會是真的吧,皇上真瞧上謝雨離的女兒了?”
“你說呢?”
“哎,也是,沒瞧上,也不會如此興師動眾。可是,我琢磨著,皇上這回虧大了,名義上,他豈不是要喊南宮醉墨那廝為岳丈?”
“你離了皇上身邊久了,果然皮癢了。”燕青撥開他的手,邊走邊脫身上的喜服,無視四周投來的好奇眼光,“南宮醉墨馬上會追到,那些死士太難纏,我們的人還沒聚齊,還是小心為妙。”
一談到正事,姬墨楓神情沉靜了下來,“燕青,南宮醉墨武功在我之上。”
“怎麼可能?”
姬墨楓正色道:“我交過手,就一招。”
燕青臉色沉了下來,“那有些不妙。”這是揚州,離東越只有一江之隔,真要對峙上,鹿死誰手,還難說。
“怕什麼,不是有本王麼?”一席銀色寬袍,輕風掠影中,從天而降般立在兩人面前。
只見,堤岸上,銀色衣袍飄飄,夕陽下,膚如凝脂水玉,一雙琉璃眸炫如彩珠,如吸食了日耀精華,眼角長睫如斜柳上勾,脣天然豔紅若妖姬,把整張容顏襯得如千年修行的狐媚妖靈一般的雌雄難辯,簡直美到傾天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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