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經庚一怔,緩緩回過頭,見是宋德恩,叫了一聲:“宋師傅。”
宋德恩緊走幾步,笑著說:“白先生何時來長安的?”
還未等白經庚說話,白文彪答道:“師叔,我和父親剛到長安。”
宋德恩問道:“不知先生有無空閒?”
白經庚反問道:“宋師傅有事?”
宋德恩四下一看,見無人理會注意,笑著小聲說:“我叔叔想和先生見見面。”
“啊哦。”白經庚略一吃驚,自己方來西安,宋獻策就知曉了,訊息真靈通,略一思考,說,“在哪兒?”
宋德恩指指不遠處的太白酒樓說:“我叔叔在那裡等先生,給先生擺酒洗塵。”
白經庚點點頭,和宋德恩白文彪一起,走向酒樓。
太白酒樓二樓最雅緻簡樸的套間內,宋獻策緊緊抱拳,略顯興奮地說:“今日能夠見到白先生,真是三生有幸。”
白經庚知道宋獻策久經江湖,善於察言觀色,極能言會道,也不見怪,笑著說:“宋先生熱情好客,令白某人感動。”
四人坐定,各自飲了一大杯酒,宋德恩笑著說:“白先生和叔叔是老朋友老相識了,今日難得一聚,一醉方休。”
宋獻策說:“我和白先生今年年初匆匆一別,已近一年沒有見面了。”
白經庚知道他說這話的真正意思,只是微微一笑,說:“當初沒有答應宋先生的請求,確實事出有因,還望宋先生不要見怪。”
今年年初,李自成從襄陽北上陝西,欲取關中為根據地,在河南郟縣遭遇大明陝西督師孫傳庭率領的明軍阻截,兩軍對峙膠著之時,採納宋獻策的借刀殺人之計,並派其祕密潛入胡楊臺,欲聯合自己,利用自己和高起潛杜勳等宮中太監的昔日交情,從而達到離間崇禎孫傳庭的目的。
白經庚聽完宋獻策的遊說之言,沉思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便極為委婉地予以拒
絕。當下,宋獻策顯得極為尷尬,沒有再強求,而是藉口事情緊急,就告辭走了。
十月,當得知崇禎三番五次地下旨強迫嚴令孫傳庭出關迎擊李自成,從而戰死潼關的訊息時,白經庚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宋矮子人小但本領不小,日後極有可能成為風雲人物。
果不其然,李自成在西安建立大順王朝之後,就親封宋獻策為開國大軍師。一個遊走江湖,混飯吃的江湖術士,居然成了一個新王朝的開國元勳,這令白經庚不得不對這個身高不足三尺的宋獻策刮目相看。
宋獻策也清楚白經庚當初拒絕自己的真正原因,如今見他主動提起,哈哈一笑,說:“先生事出有因,小弟非常理解,怎敢見怪?”
幾人說笑之間,宋獻策見時機已經成熟,便對宋德恩丟了一個眼色,說:“德恩,你領文彪出去走走,我和白先生敘敘舊。”
白文彪雖然心裡不情願,擔心父親出意外,但見父親點頭同意,只好和宋德恩一前一後出了酒樓。
屋內,白經庚面帶微笑,注視著宋獻策,暗道,我且看你如何與我敘舊。
宋獻策獨自飲了一大杯酒,說:“白先生,你知道,我從一個江湖術士,混到今天的大順王朝的開國大軍師,實在不容易。”
白經庚附和說:“宋先生胸懷韜略,遇事極有主張見地,大順王識人才於江湖草莽,君臣風雲際會,如同劉皇叔遇上諸葛亮,這是天大的一件好事。”
宋獻策苦笑一聲,輕輕一嘆,說:“白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大順王朝君臣和睦,上下一心,年後就東征北京,何人不知,又有何人不曉,待佔領北京,傳檄天下,開創一個嶄新的王朝,那時,宋先生可不要忘了我白某人這個患難之交呀。”
宋獻策冷冷一笑,說:“我也希望有這一天,我問你,真的會有這一天?”
“怎麼?你沒有信心?”
“我相信大順軍會攻取北京的,且易如反掌,但能否建立一個如先生所言的嶄新王朝,恐怕就很難說了。”
“為何?請宋先生明言。”
宋獻策哈哈大笑數聲,話鋒一轉,問道:“白先生此次祕密來西安,不知有何事?能否相告一二?”
白經庚也哈哈大笑數聲,說:“五年之前,我就離開大西營,離開張獻忠了,如今隱居於胡楊臺老家,課子著述之餘,養花喂鳥,不問世事,宋先生已經來過我家了,焉能不知?”
宋獻策冷笑一聲,搖搖頭,說:“今非昔比,先生剛離開張獻忠時,有這種隱居想法,小弟我相信,但現在的白先
生可不是一個甘心於泉林終生之人了。”
說這話的時候,宋獻策緊緊盯著對面鎮定自若談笑風生的白經庚,暗道,別看我終日待在西安,但是你白經庚在胡楊臺的所作所為,宋德恩已經都一絲不差的告訴我了,包括此次來西安的路上,殺死了飛天虎李波一事,我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一想到飛天虎李波,宋獻策心中頓時一緊,這個絲毫不懂政治權謀詐術的江湖莽漢,差一點兒壞了我的大事,幸虧被千面佛馬金海一劍斃命,否則,只有天知道他會說出什麼話來。
白經庚微微一笑,以攻為守,問道:“宋先生認為白某人來西安有何事?”
宋獻策說:“白先生不是來投奔大順朝的吧?”
“宋先生的訊息果然很靈通。”
說完,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少頃,宋獻策問道:“白先生,現在只有你我兩人,你能不能說一句真心話?”
“什麼真心話?”
宋獻策壓低聲音,問道:“大順朝能否守得住北京?”
白經庚心中一緊,死死盯著宋獻策,同樣,宋獻策也死死盯著白經庚,房間裡瞬間充滿了臨戰前的危險緊迫氣氛。
這個問題,就是此次冒著極大的風險,宋獻策祕密會見白經庚的主要原因。
白經庚激烈地思索著,心想,宋獻策身為大順王朝的首席大軍師,詢問此等機密大事,不知有何用心?
宋獻策見狀,明白白經庚的心思,急忙表白似的說:“此事只有天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會知曉。”
同樣,白經庚也知道宋獻策說的是心裡真話,但他不能說實話,大順王朝今後的去向,又有誰此刻一時能說得清楚呢?
面對宋獻策焦灼火辣的雙眼,白經庚忽地心中一動,緩緩地問道:“宋先生注意遼東滿清了嗎?”
“滿清?”
宋獻策心中一驚,似乎明白了,故作鎮定地端起一杯酒,微笑著,熱情地說:“來,小弟敬先生一杯,權當為先生洗塵。”
就在白經庚端起酒杯欲一飲而盡之時,就見宋德恩如同旋風般的衝進來,急急忙忙說:“白先生快走。”
此刻,太白酒樓裡傳來了激烈地打鬥聲以及白文彪的怒吼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