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德恩緊盯對方,一字一句地說:“一個從四川張獻忠那兒來的人,叫吳廷玉,綽號豹子膽,他就在胡楊臺固原衛一帶活動,如何?”
“我不認識他。”
“認識不認識,倒無關緊要。只要你答應殺他,就行了。”
高振軒急於要擺脫眼前的困境,略一思索,說;“可以。”
宋德恩撫掌大笑道:“雲端金雕不愧為五錢會白堂堂主,做事痛快。”說著,將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扔了過去,“按照江湖規矩,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另一半。”
高振軒順手接過布袋,掂了掂,甚覺滿意,也不說話,招呼一聲,當即領著其餘的幾個人,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見狀,白文彪問道:“吳廷玉好長時間沒有露面了,師叔知道他的蹤跡?”
宋德恩哈哈一笑,說:“我哪兒知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想,就是知道了吳廷玉的行蹤,他也不可能親自去殺,如果那樣,勢必會影響大順和大西的關係。
在這關鍵時刻,千萬不能做出有損於李自成東征北京的事,哪怕是一件極其微小的事。
自然,當著白文彪的面,委託雲端金雕高振軒去殺豹子膽吳廷玉,宋德恩也是有意而為之的。如果白經庚知道了,必會心生感激之情,那麼,對誘說他加入大順陣營是有極大好處的。
少頃,宋德恩問道:“文彪這是到哪裡去?”
白文彪手指廣闊無垠的草原,說:“閒來無事,憋屈得慌煩,出來走走,看能不能打一些獵物。”
臨走之時,父親白經庚千叮嚀萬囑咐,此行固原衛,一定要千萬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就是鐵板腳楊樹旺等人,也至今不知此去固原衛的真實目的。
宋德恩清楚他沒有說實話,也不便再追問,笑著說:“你沒有打到獵物,自己差一點兒成了別人的獵物,真是好笑。”
說完,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楊樹旺等人已經收拾好了散亂的物品,輕聲問道:“少爺,該走了。”
白文彪抬頭看了看已經接近西山頂的夕陽,抱拳道:“師叔,就此別過。”
宋德恩也說:“我還要去拜訪你父親,後會有期。”
白文彪一行到達固原衛時,已是深夜時分,安頓好諸人,他獨自去了軍師府。
李雲茂看完白經庚的回信,沉思良久,問道:“你父親身體如何?”
白文彪極為謹慎地答道:“儘管父親這幾年賦閒在家,但精神健旺,雄心不輟,極想做點事情。”
李雲茂嫻熟地轉動手裡的兩個鐵球,說:“二十年前,我認識你父親時,就知道他是一個閒不住的人,有著極為強烈的功名心。而今年齡大了,依舊如此,真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白文彪靜靜地聽著,不敢插一句,擔心一不小心說錯話,耽誤了父親的要事,那可就麻煩了。
李雲茂繼續說:“你父親很有才智,抱負不凡,遠遠勝過我百倍,這也是我向巴圖魯大汗推薦他的原因。”
白經庚自小就聰慧異常,加之酷愛讀書,學識淵博,長大以後,儘管只考取了明朝的秀才,但其才華膽識遠遠高於那些進士翰林之流。對於父親的才智,白文彪自小就佩服得五體投地。
白經庚投靠閹黨五虎之首崔呈秀,比李雲茂早半年,而讓兩人成為莫逆之交的是聞天知一案。這聞天知時任大明吏部給事中,一日之內,連上兩份疏奏,彈劾魏忠賢及客氏,引起朝野大譁,天下側目。
後來,魏忠賢把案件交於時任兵部尚書的崔呈秀,崔呈秀又把案件交於兵部職方司郎中白經庚,並指示讓他和李雲茂處理定案,白李兩人這才日益交往熟悉起來。
透過聞天知一案,李雲茂發現了白經庚的經緯之才以及靈活老辣的處事手段,並由此認定,此人乃出將入相之雄才。
白經庚投靠張獻忠以及回家歸隱的訊息,是在蒙古大軍攻陷鎮虜堡之後,李雲茂從一個被俘的明軍士卒那裡聽說的。
當時李雲茂聽到白經庚賦閒在家的訊息時,就感嘆道:“張獻忠逼走白經庚,乃人生最大的失誤敗筆也。”
白文彪等人在固原衛到了兩天,儘管蒙古士卒看守的非常要緊,李雲茂又派了一個屬下終日陪同,但他們還是大致摸清
了蒙古巴圖魯汗國的真實底細。
臨走之前的深夜,忙中偷閒的李雲茂派人把白文彪叫到了軍師府。
藉著粗壯的羊油大燈散發出的光,李雲茂沉聲說:“你父親委託我的事,已經辦妥了。你回去告訴他,讓他不要擔心。巴圖魯大汗已經答應短期之內不再進攻胡楊臺,與王玉傑罷兵交好。”
白文彪點點頭,說:“有勞軍師。我回去即刻轉告父親。”
“如果你父親有時間,請他到固原衛來一趟,我想見見他。我實在不方便去胡楊臺。我就不寫信了,免得出意外。”
次日,白文彪等人趕緊離開了固原衛。在進入胡楊臺邊境時,遇上大明東廠番役檢查過往商旅行人。
一個看似精明強幹的番役,持刀攔住白文彪,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蠻橫地問道:“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白文彪強忍著湧上心頭的怒火,冷靜地回答:“我是胡楊臺人,到鎮虜堡走親戚,順道打了幾隻野狼狐狸和兔子。”
“我看你是從蒙古來的吧?”
白文彪微微一笑,說:“我一輩子生活在胡楊臺,從來沒有去過蒙古。”
番役不相信似地看了看楊樹旺等人,大喝一聲:“我看你等賊眉鼠眼的,肯定不是好人。搜!”
白文彪方欲翻臉動手,卻被楊樹旺一把拉到傍邊。楊樹旺走上前,陪著笑臉說:“大人,這些山味是剛打的,很新鮮,你拿去嚐嚐。”
說這話,楊樹旺指揮眾人把幾隻野狼狐狸送到番役面前,又趁機塞給他一錠銀子,畢恭畢敬地說:“大人不要嫌少,一點兒心意。”
番役頓時放鬆臉色,說:“既然是胡楊臺本地人,我就放你等進去。以後要注意點,不能做漢奸,否則,格殺勿論。”
楊樹旺連聲說了幾個好字,又給白文彪使了一個眼色,準備離開關口,就在此時,一個身穿錦衣的太監走了過來,兩隻三角眼緊緊盯著白文彪。
番役趕緊走上前,極為討好地問道:“這麼冷的天,杜公公你老親自來了?”
杜公公一腳踢翻番役,徑直走過來,厲聲問道:“你是高原雄鷹白文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