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之後，入雲龍伸伸腰，說：“這就是大西王張獻忠，真個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由於到目前為止，還不十分清楚師兄對大順對大西的政治態度，宋德恩謹慎地說：“如此作為，恐怕大西朝壽命不會太長。
入雲龍不無揶揄地說：“師弟變得越來越成熟了。”
停頓片刻，宋德恩問道：“相傳張獻忠曾經頒佈過一個七殺令，刻字為碑，不知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這七殺令風聞天下，誰人不知？”
“師兄見過七殺碑？”
“在成都的幾個月裡，我曾專門尋訪過此碑。”入雲龍兩手一攤，有點遺憾地說，“不過最終沒有找到。倒是聽到了有關七殺令的一首七殺詩。”
“七殺詩？說來聽聽。”
入雲龍起身踱步，朗聲背誦起來。
“天生萬物以養民，民無一善可報天。殺殺殺殺殺殺殺！不忠之人曰可殺！不孝之人曰可殺！不仁之人曰可殺！不義之人曰可殺！不禮之人曰可殺，不智之人曰可殺，不信之人曰可殺。大西王曰殺殺殺，我生不為逐鹿來，都門懶築黃金臺，狀元百官都如狗，總是刀下觳觫材。傳令麾下四王子，破城不須封刀匕。山頭代天樹此碑，逆天之人立死跪亦死!”
“師弟認為寫得如何？”
宋德恩冷笑一聲，說：“張獻忠不愧叫做黃虎，字字如血盆大口，從頭到尾充滿了血腥殺氣，直叫人聽到心驚肉跳，脖頸發涼。”
入雲龍望著牆壁懸掛的老子飛昇圖，沉沉地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也。”
古圖上，老子立於蒼松翠柏環繞之山巔，紅光滿面，神色慈祥，眼含和氣，白鬚長飄，道袍低垂，雙手微拱，端正中藏威嚴，寧靜裡露銳氣，一副瞭然天地山河日月星辰於我胸的氣度形象。
“師兄道行越來越深了，我自愧不如。”
“眼下正是你建功立業的時候，
千萬不可學我。”
宋德恩點點頭，心想，我想學也學不了你呀。
“來，再乾一杯。”入雲龍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闖王的酒真是好酒，怎麼喝也不醉。”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
正在此時，道童來報，說高原雄鷹白文彪前來拜訪師傅。自西安歷經重重驚險，返回胡楊臺之後，白文彪對武功更加痴迷不已。
宋德恩知道他們師徒有要事相談，自己不便久留，和白文彪打過招呼以後，就告辭出來了。
從烏蘭山下來，玉中劍宋德恩回首仰望這座白雪皚皚龍盤虎踞的高山，心想，霽雪初晴是胡楊臺四景之一，果真不假，接著，他又笑了，此行不虛。
站在白雲觀前的胡楊樹下，入雲龍道長手捻長鬚，也微微發笑，暗道，返回胡楊臺時，錦江侯楊展交付的重託，要不惜一切代價完成。
白文彪見師傅莫名發笑，不解地問道：“師傅笑什麼呢？不妨告訴我，讓我也高興高興。”
入雲龍沒有理會此話，轉身問道：“師傅上次傳授你的那套流雲掌，練得如何？”
白文彪臉上露出了頑皮的微笑，說道：“徒兒已將這套武當掌法練得精熟，請師傅看我演練一番如何？”
“不用了。”入雲龍極目遠眺，遠處雪山緊連藍天，山天一線，極為壯觀，說，“今日，我再傳授你一套武當呼吸吐納之法，增強內力。”
白文彪輕嘆一口氣，問道：“徒兒想問師傅一句，在這亂世之秋，如何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入雲龍略顯驚奇地反問道：“你怎麼想起問這個問題了？”
白文彪心有餘悸地說：“此次跟隨父親去了一趟西安，可謂九死一生，令我大長見識，收穫頗多。”
入雲龍一邊返回道觀，一邊問道：“說說你的收穫，讓師傅也開開眼界。”
白文彪緊隨其後，說：“原先徒兒認為只要練好武功，就能夠走遍天下，無所不能，可如
今細細想來，這種想法太天真幼稚了。”
聞言，入雲龍站在道觀門口，微微一笑，暗道，一趟西安之行，竟改變了這個心高氣傲的徒弟，不再像往日，只知打打殺殺，遇事只靠拳頭解決問題。
其實，這次西安之行，給白文彪的啟迪遠遠不是這一點兒，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就如父親白經庚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打打殺殺只是解決問題的一種方法而已，而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
若要徹底解決問題，最根本的要靠自己的智慧，如果像父親一樣，能夠擁有高深莫測的智慧，就是走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也會扭轉乾坤，反敗為勝，無往而不能。
少頃，入雲龍問道：“文彪，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很有心思，懂得用腦子考慮問題了，有了很大的進步。”
“師傅走遍名山大川，結交的奇人異士數不勝數，如今處於改朝換代的亂世之中，我不想再這樣一天天混下去了。”
進了道觀，入雲龍喝了一口茶水，緊盯著徒弟，沉聲說：“你父親沒有告訴你，眼下該如何辦理？”
“我爹自從西安回來之後，就天天和知府王玉傑在一起，好像有要緊事，經常不回家，和我哥一樣，不分晝夜地待在知府衙門。”
對於大明王朝胡楊臺知府王玉傑，入雲龍儘管沒有與其打過交道，但是，對其所作所為，略有耳聞。
特別是最近這一段時間，這王玉傑活動頻繁，奇招迭出，連白經庚這樣的人物，也心甘情願地受他指使。
這是一個類似於張獻忠李自成式的人物，腦後天然生有反骨，不甘久居人下，如果有可能，將會在這亂世之中，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狂風暴雨。
“這個時候，你應該緊跟你父親，為其馬首是瞻。”入雲龍緊緊盯著徒弟，低沉地說，“他會把你領進一個前所未有的新環境中，讓你大有用武之地。”
看著師傅嚴肅深沉莊重的樣子，白文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