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小落shen出鬼沒,他說他不離開我,可我常常找不到他。 到了第四天,我正在方嫂家裡教方洛寫字,小洛來了,把一枚金簪輕輕放到我面前。
我大喜,問他:“流光寺裡的事辦妥了?”
他微笑點頭,我旋下那簪子梢上的鳳首,簪子是中空的,可是,真的好空啊……裡面根本沒有詔書,什麼也沒有。
“那個東西呢?”我緊張起來。
小洛笑道:“留在寺中了。 ”
我瞪著他,想不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輕笑著說:“訊息被封鎖了,因此還沒傳到河川府,玉器行裡那位老管家訊息靈通,最多再過一兩日,便會得到訊息了。 ”
他笑得神祕兮兮,我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怒道:“到底怎麼回事?最恨別人賣關子!”
“昨天夜裡,流光寺已被重兵團團圍住,”他目光深沉,笑容裡透出寒氣:“前天司馬將軍和魯丞相同時接到密報,流光寺中有妖僧聚集,蓄意謀反,如今已是人贓俱茯。 聽說跑了幾個本事大的,卻也捉到幾個為首的,四皇子這兩天,恐怕寢食難安。 我猜不出三日,被捉的那幾個人就會在獄中暴斃。 ”
那天玉器行的老管家曾跟我說起朝中的形勢,我記得他講到過司馬將軍的魯丞相。 皇上雖然極寵四皇子,卻既不提廢掉太子的事。 也不肯給四皇子多少實權。 沐家算是跟著太子倒了臺,沐丞相父子借病請調去了南方,沐家老爺子出門訪友不肯lou面。 朝中大權落在司馬將軍地魯丞相手中,這二人既不是太子黨也不是四皇子黨。 帝王心術我不懂,但也聽得明白,那老皇上對四皇子也並不太信任。
我問小洛:“這幾天你總是跑得沒影了,就是去安排這件事了麼?”
小洛垂眼道:“你知道麼。 之前那太子曾跟妖族假太子有盟約,如今兩個太子都倒臺。 那四皇子已經跟妖族的魏相勾搭上了,我做這件事,也不完全是為葉問天。 ”
我好奇地問:“妖族的假太子,究竟是什麼人?”
聽說跟夏箜篌長得一模一樣,我想不起來了,只是有些懷疑,夏箜篌的模樣那麼完美。 怎麼可能會有人和他那樣相像?
小洛笑道:“這件事你該問他,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
於是那天晚上我就去找夏箜篌,他在燈下看書,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他身邊看他。 他就由著我看,直到那本書被他翻到最後一頁,這才轉頭問我:“我臉上長出花來了麼?”
我衝他擠擠眼睛:“你臉上沒有花,可你長得貌美如花呀。 ”
他壞笑著說:“你是專門來勾引我的麼,那麼如你所願好了。 ”說著就要欺身過來。 我忙把他推開:“是有正經事要問你,誰勾引你了……”
他微笑:“你說。 ”
“之前一直假扮成你的那個假太子,是什麼人?怎麼會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你不是沒有兄弟姐妹嗎?”
他笑了笑:“我自然有我地法子,他是我父皇的養子。 再說——誰說我沒有兄弟了?那天你們在我家花園地下找到地那個嬰兒,就是我弟弟。 ”
這件事我想不起來,全是聽小洛講的。 那天他和安公子那番對話我還記憶猶新。 安公子說那嬰兒的妖力之強大,是妖族數百年來第一人。 那就是說,比妖皇和夏箜篌還要強大麼?那晚夏箜篌要和小洛動手,那情形讓我模糊地想起妖皇在花間鎮抓走夏箜篌那晚的可怖經歷。 後來我才知道,夏箜篌在人族生活這些年,為免麻煩,親手封掉了自己大半妖力。 而他的妖力與妖皇在伯仲之間,並沒有因為把妖力傳給小洛而變弱。
我驚駭不已:“你娘為什麼要把親生兒子封在棺材裡,埋到地下?”
他眼中掠過一絲痛苦:“因為她不想讓我父皇知道有這麼一個兒子。 ”
“因為……妖龍陣麼?”我試探著問。
他看了我半天,終於點頭:“沒錯。 ”
我問他:“妖龍陣究竟是什麼?他們說這陣法一旦發動。 有毀天滅地的威力。 你的父皇……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起身拉住我地手往外走:“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
以他的耳力,根本沒有什麼人能接近這個房間而不被他察覺。 他卻還是不放心,拉著我走到園中一處開闊地。 我以為他想在這裡告訴我,他卻問我:“你對這地方有印象麼?這裡曾經有座小廟。 ”
我看看四周,沒印象。
他走到一塊大石頭旁邊輕輕一推,那塊大石頭便向旁邊移開,lou出下面的一方木板。 他抬頭衝我笑著說:“我們曾經不約而同跑來偷聽別人談話,擠在這塊木板上。 ”
說著用力往下一扳那塊木板,那木板立即向下翻了過去,我探頭看看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不知通向哪裡。
他伸手摟住我,飛身躍進那洞中,掌風揮起,那塊大石頭被帶得飛起,咚一聲落在洞口,堵了個嚴嚴實實,洞裡頓時一片漆黑。 這還不算,向下滑的過程中,我發現這個洞的四壁竟是軟的,觸感很古怪。
他在黑暗中說低聲說:“你曾經說,這通道好像毛毛蟲的肚子。 ”
他溫熱地呼吸吹拂在我耳畔,我心裡一動,隱約想起了什麼,在腳尖觸到實地的那一瞬間,我終於想起一件事來:“啊啊,我記起來了!”
我在他肩上捶了一記:“你那時候說我太胖了!”
他輕聲笑起來:“原來你還耿耿於懷……”
我掏出日光石來照著前面的路,他拉著我緩緩往前走,遇到岔路就隨便選一個路口。 我想起當時我似乎是跟蹤什麼人到了這裡,然後遇到他,還曾經腹誹葉府像個老鼠窩。
我問他:“在這裡說話就不會有人偷聽去了吧?”
他好似很驚奇地扭頭看著我:“誰說我是怕人偷聽了?”
我愕然:“那你幹嘛帶我鑽地洞?”
他低頭在我鼻尖上輕啄一下,笑道:“你不是說我強搶民女麼,我不想白擔了這個罪名。 這地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正好下手啊。 ”
我趕緊岔開話題:“你父皇怎麼肯放你出來的?你和我那姐姐的婚事怎麼辦?
他不再嘻皮笑臉,皺緊了眉毛說:“西門涼兒自從回到家裡就病了,這幾個月始終神志恍惚,西門將軍心疼女兒,知道她的心結,就有心把這樁婚事作罷。 我父皇自然也不願意給我找這樣一個太子妃,因此到我離宮之前,已經沒人再提起婚期地事情。 ”
“她怎麼會病了呢?還一病就這麼久?”
他看我一眼:“自然是因為小洛。 ”
我默然,又問:“你是怎麼出宮的?夏夫人……你母后還好麼?”
他笑了笑說:“你繼續叫她夏夫人也沒什麼,她是姓夏的。 我能出來,是因為誑我父皇跟我打了一個賭。 他的陣法早已經布好,只是沒有發動而已,若我能在三個月內找到破陣之法,他便毀去妖龍陣,永遠不再使用。 ”
我問:“那你找到了嗎?”
他說:“妖龍陣其實早在靈族滅族之前就已經布好,當時我年紀尚小,父皇缺少一個妖力足夠強大的人來做他的陣眼,因此一直沒有發動。 妖龍陣威力雖然極大,但陣眼中的人如果力量夠強,就能保住陣眼周圍的生靈不死。 母后當時恰好懷了身孕,她知道腹中的孩子日後會成為妖族數百年不遇的強者,不願讓他一出世就成為妖龍陣地工具,因此用妙兒地事作藉口離開了父皇,到人族居住,偷偷生下孩子,又忍痛將他封印,藏在地下的密室裡。 其實妖龍陣本來是無解地,不過當年靈族覆滅之事與當世一位高人的無心之失有很大關係,那位高人心中有愧,便苦心研究妖龍陣的破解之法。 ”
我問:“研究出來了麼?”
他點點頭:“破解之法雖有,實施起來難度卻極大。 為了破這個陣,他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佈置。 ”
我好奇地問:“聽你這麼說,你認得那位高人?難道是沐老爺子?”
他笑了笑,問我:“父皇來抓我那天,你做過一個夢,那個夢你能記起多少?”
我厚著臉皮說:“完完全全不記得了,一丁點也想不起來……”
他嘆了口氣:“那夢裡的地方,就是陣眼。 ”
說著話我們已經走到了一處出口,洞口竟掛著一道小瀑布。 我問他你知道這外面是什麼地方嗎?他搖搖頭,掌風揮出,那瀑布立時被截斷,那股掌風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把水流引向旁邊。 他拉著我走出去,我發現我們竟是站在某個青樓的後花園裡。 已經入夜,遠處的幾幢小樓之上仍不時傳來鶯聲燕語,琴聲歌聲,還有人在大聲划拳行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