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沒有這樣的道理
太后給蘇清歡安排的住處很是雅緻，於嬤嬤又叫了幾個宮女來伺候蘇清歡。
“蘇小姐住在這裡，就像住在王府一樣，不必拘束，有什麼需要，直接告訴她們就好了。”
“有勞於嬤嬤了。”
“蘇小姐客氣了，老奴看的出王爺很喜歡小姐，王爺從小就沒了母親，益王又因為王妃去世太過傷心，無暇顧及王爺，太后就把王爺接到了宮裡，老奴是看著王爺長大的，王妃死了之後，王爺就變得沉默寡言了，完全把自己封閉了，九歲的時候乾脆就隨著大軍出征了，一去就是七年，再回來，老奴都要認不出來他了，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冷漠古怪，幸好，有小姐在，王爺和小姐在一起，才會真正的開心，太后和老奴都希望王爺能開心，王爺心裡一直都很苦的。”
蘇清歡只知道高景行過的辛苦，卻不知道他九歲就隨著大軍出征了，她外公久戰沙場，她當然知道戰場是個多麼可怕的地方，他小小年紀是怎麼闖過來的。
她心疼極了，“嬤嬤放心，我一定盡我所能對他好。”
於嬤嬤眼圈通紅，抽泣道，“有小姐這句話，老奴就放心了。”
蘇清歡在珞央宮住了下來，平日裡陪著太后讀讀佛經，幫太后施施針，做一些基本的推拿按摩。
太后是越來越喜歡蘇清歡這個丫頭。
不多言，不多語，待人悉心，做事又謹慎，性子沉靜悠然，的確是個好孩子。
“清歡啊，天天讓你陪著我這個老婆子，也是辛苦你了。”
“皇奶奶，清歡不覺得辛苦，清歡沒有機會侍奉在雙親身前，現在皇奶奶給了清歡機會，清歡一定會盡心侍奉皇奶奶的。”
“真是個傻孩子。你的事情，我多少聽說了些，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她佈滿皺紋蒼邁的手輕輕撫著她的長髮，一下一下，似是安撫。
不知怎麼的，蘇清歡心口竟有些泛酸，她擠出一個笑容，“不苦，真的不苦。”
“以後都會好的。”
“嗯。”她沉沉的點頭，老天給她了半生痛苦折磨，卻給了她一個高景行，是她賺了。
“唉。”太后深深的嘆息，不免感嘆緣分的奇妙，高景行和蘇清歡這兩個孩子，真是像極了，難怪他們遇上了，愛上了，“丫頭，別總在這裡陪著我這個老婆子了，去御花園逛逛吧，這個時候，花開的正好呢。”
為了怕她和高景行碰上，太后一直不許她出珞央宮，怎麼現在允許她出去了？
看出她眼中的疑慮，太后笑著解釋道，“阿行去軍營裡找小殊了，放心，你們不會遇到的。去吧，出去逛一逛。”
五月，御花園裡百花盛開，爭奇奪豔，一眼望過去，花海旖旎，奼紫嫣紅。
蘇清歡並不喜歡花，並不是因為它們不夠豔麗，而是因為它們的花期太短，只這一季，就會零落成泥。
所以她從不養花，她不想看著它們一點點凋落，很多時候，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所以她避免了一切的開始，卻不曾想，她遇見了高景行。
是他讓她明白，只要絢爛過，就算最後碾做一片塵土，也值得了。
她看著那一片花海怔怔發呆。
遠處，蘇清華一眼就看見了她，她屏退了身邊的侍女，一個人走近，“長姐，好久不見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清歡抽回迷茫的思緒，轉身，淡笑，“也沒有多久。”
“妹妹還沒來得及恭喜長姐大婚之喜呢。”蘇清華沒有了之前溫柔恬靜的模樣，說話的語氣跟帶了刺一樣，她嘴角始終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眼底是無盡的深沉和冰冷。
蘇清歡懶得和她費什麼口舌，直接說道：“妹妹要是隻想道賀，現在已經道完了，可以走了。”
“姐姐竟這樣冷漠嗎？”
“妹妹何曾和姐姐親近過呢？”
“呵。”她冷笑，“的確，我們不曾親近過，不過長姐，我們的爹孃第的那樣的慘，長姐就沒有想過報仇嗎？”
“報仇？”
“沒錯，父親這麼多年對朝廷鞠躬盡瘁，最後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陛下不念往日的君臣之情就罷了，還下手還這樣的狠，長姐，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你想怎麼樣？”
“報仇！”
蘇清歡覺得好笑，“下旨殺他們的是陛下，難不成你要殺了陛下不成？”
“長姐，父親是冤枉的，一定要讓陛下給父親平反，救回蘇府還活著的那些人。”
蘇清歡輕笑，“我當然知道父親是冤枉的。”
“那長姐的意思是願意幫我了？”
蘇清華露出一絲欣喜，卻很快被蘇清歡捻滅，“你想太多了，他早就和我斷了父女之情，他如何與我何關，報仇也好，平反也好，那是你的事，如我無關。”
“蘇清歡，他是你的父親，你未免也太無情了？”
“怎麼，這個時候想起他是我父親了？你說我無情，他就不無情嗎？我年少時，被你母親下毒的時候，他這個父親在做什麼？我將養在外宅，孤苦無依的時候，他這個父親又在做什麼？我被三皇子傷害，他這個父親又做了些什麼？我母親死時，他又是怎麼做的。怎麼，現在，他含冤被殺，我這個被他棄之如敝履的女兒就該不顧一切為他平反昭雪嗎？這世上哪有這個道理。”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父親。”
“他是你的父親，從來都不是我的。”蘇清歡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她轉身要走，蘇清華突然喊道，“你當真不幫我嗎？”
蘇清歡腳步停住，淡笑，邁步。
入夜，蘇清歡閒來無事，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慢慢的搖著。還有十七天，她就十六歲了，還有三天，又到了初一。
她原本愉悅的心情漸漸變得低落，這次，恐怕沒有這麼容易出宮了。
她垂著頭，眸光粼粼，淡若秋水，忽然，她抬眸，眸光驟然冷了下來，“誰在那裡。”
“蘇小姐真是好功夫。”一個身影從院牆的角落裡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