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煥豪對姐夫許北征電文和長信中詳細描述的草原送親的艱險和經過已經仔細讀了幾遍,暗自讚歎兒子漢辰已經長大了,而且能夠獨擋一面。
但對許北征提到的,北洋政府有意收復外蒙古,於遠驥點名要漢辰前去的訊息時,心裡十分的悵然。
父子見面,楊煥豪依舊端起做老子的威嚴架勢,沉肅了臉隨意的問了兩句,隻字未提雲城姑老爺向他告知的漢辰的英雄事蹟。
漢辰也只是簡單的回覆了草原送親的過程,對其中的驚險曲折隻字不提。
大太太親熱的拉過漢辰問:“龍官兒,你怎麼自己悄聲的潛回來了,你爹還派人去青石灘迎你去了。”
楊煥豪故作平靜說:“回來就罷了。
若不是這些天雨水大,怕船出事就不去迎了。”
彷彿是擔心船,而不是兒子。
大太太心裡暗笑,知道丈夫從來是嘴裡不肯服輸,其實早在幾天前丈夫就安排人去迎接兒子。
“不管怎麼說,回來就好。”
大太太欣慰說:“你爹和師父還特地給你準備了慶功宴,為你接風。”
漢辰偷看眼父親,父親還是神色凝重。
漢辰說:“讓父母師父費心,漢辰實在不忍。
只是這幾天在吃藥,尊醫囑禁食,怕掃了大家的興致。
漢辰就不去了。”
話說得很活絡,不進不退的,楊煥豪仔細盯了兒子的眼睛看,漢辰卻在迴避目光,敷衍幾句,告辭回房。
剛拐進院子,忽然一聲嬌嫩清脆的呼喚:“大哥哥,大哥哥。”
漢辰立住腳,弟弟小乖兒已經張開了小手向他飛奔過來。
乖兒撲上來,漢辰蹲身順勢抱起躥摟住他脖子的小乖兒,摟了他粉嫩的小臉兒親了又親。
“乖兒,想哥哥嗎?”“想。”
乖兒的臉緊緊貼了漢辰的臉親暱著,忽然,又湊到漢辰耳朵邊輕聲說:“哥哥,那天三姨娘和五姨娘問乖兒,乖兒說,嫂嫂要生個小侄女。”
“小鬼頭!”漢辰戳了小弟弟的額頭,“哥哥回頭再獎勵給你兩個玻璃綵球。”
“不是兩個,是四個,那天姐夫也問乖兒了,還有朱奶奶。”
“好好,四個就是四個。”
嫻如已經一眼欣喜激動的淚光立在庭院裡,遠遠的看了丈夫同小乖兒親熱。
久別重逢的欣喜,此刻又多了絲悵憾。
她是多麼羨慕小乖兒能同漢辰依偎親暱,那是她渴望而不可得的。
漢辰對她,永遠是敬重如大姐,守禮本份。
“大少爺,老爺請你過去。”
胡管家親自來傳話,肯定是有要事。
漢辰來到父親書房,見屋裡母親、師傅、幾位姨娘都在那裡,看著三姨娘哭天搶地的哭號:“這是誰傷天害理呀?這簡直不讓人活呀。”
“老大,你過來。”
楊煥豪吩咐:“跪下,你趙表舅的事,是怎麼回事?”漢辰微蹙眉頭,因為他回家時已經將這件事對父親稟告過了。
“他,他不就是喝多了酒說了實話,說紫荑那丫頭是個冒牌貨。
他是喝醉了胡說,大少爺怎麼能讓蒙古王爺把他抽了舌頭剜了眼珠呢?”三姨太激動的哭喊。
漢辰淡笑:“三姨娘,如果像三姨娘說得如此簡單,怕蒙古王爺也不會勃然大怒。
可趙表舅那天對王爺告發的不是紫荑,趙表舅是去告發父帥。”
三姨娘悲聲頓止,望著筆直的跪在地上的漢辰:“你胡說,不是這樣的!”“那三姨娘是聽到趙表舅說話了?還是趙表舅走之前流露過此事?”趙有財已經被抽割了舌頭,根本不可能再出聲;如果是走之前對三姨太講的,那不就是不打自招了?漢辰的一句反問,三姨娘顫聲分辯:“我~~我~~怎麼知道。”
看了神色慌張進了圈套的三姨太,漢辰冷笑一聲說:“趙表舅向蒙古王爺告發父帥魚目混珠,尋了鄉野女子代女出嫁,侮辱蒙邦。
漢辰作為父帥派去的使者,當然不能承認父帥是有意戲辱王爺。
所以,王爺一怒之下就以為趙表舅是在誣告,按蒙邦律法處置了他。
還說賞父帥一個臉面,把趙表舅的命帶回來。”
眾人聽得啞口無聲,連漢平漢濤兩兄弟原本對漢辰怒目而視,現在目光也不敢接觸大哥漢辰了。
“還有,趙表舅臨刑前信口雌黃,說是告發一事,是三姨娘幕後指使,他不過是遵命行事。
兒子想他是胡說。”
漢辰的話落地有聲,鳳榮在一旁“噗哧”的笑了。
“我說爹呀,你看你養的這人。
人家養的狗會搖尾巴,你養的狗怎麼反回來咬主人呢?”鳳榮一句話,三姨太更是無地自容了,本想借題發揮的整治漢辰出口氣,為自己的親戚討份公道,卻被漢辰輕描淡寫的兩句話撥轉了箭鋒,反射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