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告捷,四皇子回來了。
邊關告捷,我的莫蕭哥哥回來了。
像做夢一樣,簡直不敢相信。
紫萱站在紫陽府的大門口,那魂牽夢繞的男子身披著戰袍,筆挺而威武地站在眼前了,日盼夜盼的男子終於近在咫尺了,卻清楚地從對方身上嗅出了恍如隔世的滄桑和距離感,沒來由地生分了起來。
彼此凝視一陣,紫萱並沒有像以往見面那樣興奮地撲進莫蕭的懷裡,只是慢慢地走過去,不遠不近地與後者拉開了距離。沒見面的時候,我多想和你見一面,不提從前,只帶著笑臉,揮手和你寒暄。如今見了面,雖有千言萬語堆在胸口,你不說,我便無法開口。
莫蕭似乎感受到了紫萱的冷漠,眼角快速閃過一絲沮喪之後仍是笑盈盈地開了口,“想我了嗎?”
想了!猜猜我又沒有想你?想了,因為我想你了!
本以為這樣的對話是二人之間約定俗成的,本以為這一次見面也會是這樣的對話,然而這一次紫萱沒有按套路出牌,只是別過臉去抱怨道:“為什麼這一走就沒有訊息了呢?為什麼都沒給我送一封信,哪怕只有幾行字幾句話也行啊,為什麼要讓我從南宮嫣然的口中得知邊關告捷的訊息,為什麼不是你送信來告訴我我的莫蕭哥哥就要回來了。”
低頭,咬著牙,強忍著眼淚呢喃道:“到底是我太自尊了,還是你傷害了我。”
“呵!”莫蕭苦笑一聲,“我以為有些事情我不說,你都明白的。”
給你寫信,寫什麼呢?寫我望著大漠孤煙日日夜夜地想你,寫我看著長河落日朝朝暮暮地盼歸期,寫沙場點兵的時候將士們竊竊議論我不是一個好將領,因為我必須分出一些精力來想你?還是寫我被大明將軍用長槍刺入胸口的時候因為害怕我就這麼走了沒人再保護你才堅持著撿回了一條命?或者寫藍玉國的將士們被大明軍團團圍住的時候我是因為心裡想著你才破釜沉舟,帶領著手下衝出重圍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又或者,寫我一從沙場回來就繞開了父皇親自帶領的迎接隊伍,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到了紫陽府,為的就是能第一眼看見你?
這些,我以為我已經告訴你了。
然而,你見了我卻如此的冷漠。
我不給你寫信,因為我不想讓你擔心,我在你身邊的時候希望你快樂,如果你因為我不在身邊了便要承受煎熬,那我寧願你乾乾淨淨地忘了我,所有的煎熬都由我一個人來承受。如此,我便可以醉臥沙場淡然一笑了。
我以為我默默地離開,已經將你的煎熬降到了最低限度,我以為我的再次出現會給你帶來一個莫大的驚喜。我不願意給你寫信,因為我害怕一提筆就忍不住想告訴你前線作戰到底有多麼艱苦,想告訴你我想你想的有多麼煎熬,可我已經下定了決心來獨自承受所有的煎熬啊。
無論在不在你身邊,我都不想讓你感受到一絲絲的痛苦。因為你的快樂對我最重要,因為你的痛苦會讓我更痛苦。好吧,或許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了。
如有某種心靈感應一般,紫萱小小的身子為之一顫,湊上去低聲道:“莫蕭哥哥,你在想什麼我都知道了,我聽到了你心裡的聲音,聽到了你的用心良苦,是我太任性了,只盼著你主動一些,卻沒有多花些時間來關注前線的訊息。”
莫蕭伸手將紫萱攬在懷裡,欣慰地笑起來。
“對了莫蕭哥哥,我有一樣東西要送你,上次你來的時候就想給的,因為東方翔來了,又給忘了。”
“嗯?”莫蕭饒有興致地皺起了川字眉,任由紫萱拉著他的手將其拖進閨房裡。
“這個!”紫萱踮腳取下掛在床頭上的玉簫,那還是楚雲幫她付銀子買來的,這會子卻借花獻佛地放在莫蕭臉前來回晃了晃,一臉興奮道:“這蕭是不是很漂亮?”
“很漂亮。”莫蕭笑著點點頭,接過來放在嘴邊,悠揚的曲子緊接著便縈繞在屋子的上空,溫柔而纏綿撲打著剛剛冰釋前嫌的二人的臉頰。
“哥哥吹的真好聽!”其實莫蕭的水平並不專業,其實紫萱也沒聽懂莫蕭在吹什麼,然而這一句的讚美卻是發自內心的。在她心裡,只要是莫蕭吹出來的曲子,那就很好聽。
紫萱伸手摸了摸莫蕭下巴上的胡茬,發現新大陸一般地雀躍道:“莫蕭哥哥變老了呢!”
莫蕭便開心地笑起來,又別有用心地問:“你怎麼才發現呢?剛剛那個的時候應該感覺到了啊。”
“哪個?”紫萱本能地問,緊接著俏臉一紅,跺腳嗔道:“莫蕭哥哥你壞死了!”
咳咳,剛剛被他吻的時候,的確有些癢癢的,不過說起來,那樣的完美下巴,那樣銷魂的弧線,呃,天生就是接吻的最佳物件呢。
走神間,又被莫蕭颳了一下鼻頭,逗道:“哥哥變老了,我的妹妹也該長大了。”
“那妹妹變老了呢?”紫萱順著莫蕭的思路問下去,“妹妹變老了,是不是就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了呢?”
又或者,你已經有了南宮嫣然。
紫萱突然沮喪地低下頭去,半咬著嘴脣道:“多嘴了,算我沒說。”
莫蕭待要說些什麼,青竹突然走進來稟道:“小公主,四皇子,南宮姑娘來了。”
“這也真是的,皇上皇后那廂等得急,我想著四皇子就先到了妹妹這裡,過來一看,果真就是了!”
南宮嫣然婀娜多姿地走進屋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呵,姐姐真是辛苦了。”紫萱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些嘲諷,隱隱又夾著些驕傲。
尷尬地沉默了一陣,莫蕭突然問道:“南宮姑娘曾去信說近日身子不好,蕭只忙著邊關的戰事,不曾提筆,不知現在狀況如何了?”
南宮嫣然赧然一笑,含羞道:“沒什麼大礙。”
“我看也沒什麼的大礙。”紫萱忍不住cha嘴,酸道:“這段日子南宮姐姐也沒讓自己閒著,光我被遇上的就好幾次了,這回又大老遠的從皇上那裡趕來,哪像有什麼大礙的樣子嘛!”
“妹妹說的也對。”南宮嫣然笑裡藏刀地繼續道:“前段時間只覺得身子有些乏力,用飯的時候總想挑些口味酸的東西,偶爾還有些乾嘔,被德妃娘娘看見了,便幫著宣了太醫,才知道……其實真沒什麼大礙,再說這種事情每個女人都會貪上的,只要自己小心一些,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讓四皇子擔心了。”
“你說什麼?”紫萱身子猛地一顫,心頭強烈地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傻子都知道,喜歡吃酸,乾嘔,都是最普通不過的壬辰反應,她這麼說,莫不是已經……
天吶,她是莫蕭哥哥未過門的妻子誒!我不相信,不相信,不相信!
紫萱愣愣地站在那裡,渾身上下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