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傳情”完畢,紫萱又轉向皇上,頷首請示道:“萱兒這套掌法,原是單有一套口訣的,不過今日二皇兄既提出為了解悶,便拋去那套枯燥的口訣,另附一首詞,可否?”
“哦?”皇上聽了饒有興致地笑道:“武功招數配上長短句,這倒是很少見的。”
紫萱點點頭,乜著莫迪冷笑道:“若父皇同意,還請在座的替紫萱做個見證,日後提起了,可別說萱兒故意避開重點,顧左右而言他了!”
皇上擰眉思索片刻,點頭道:“今日也只圖個樂子,萱兒只要將那自創的掌法武出來給大家觀賞,至於要附上長短句還是附絕句,便自己決定吧!”
紫萱雙手抱拳,以一個標準的江湖禮節回道:“謝父皇!”
言罷,便像模像樣地拉開了架子。
隨著翩翩舞動的嬌軀,一首絕好的長短句也汩汩流淌出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身體的律動與長短句恰到好處地嵌在一起,輕重緩急,掌無虛發。
連紫萱自己都暗暗驚訝,這套掌法自己只在匆忙之間過了一眼,卻憑著絕好的舞蹈功底,武出花來一樣。仿似這套掌法便是小公主的本尊為她量身定做的,換了第二個人,斷不能這樣出彩。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套天劫穿心掌行雲流水一般武完,紫萱輕抹額上的汗滴,神色淡然地朝四周掃過一眼,躬身抱拳,斂眸道:“獻醜了。”
直到說完這三個字,在場的還是沒人反應過來,皇上、莫蕭、皇后,嬪妃以及嘉賓席,就連主動提出挑釁的莫迪,也跟著驚呆了,面色緩緩恢復的莫言坐在休息席上,也不知覺地微漲了嘴巴。
皇長孫第一個反應過來,拍手大叫道:“好哦好哦,小姑姑好棒!”
這樣一叫,眾人才紛紛議論起來,太漂亮了,人漂亮,掌法漂亮,詞,更漂亮。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寥寥數字,便將無限的心酸盡數收羅了去,不知要俘獲多少離別人的眼淚。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如此美好的願望,便又讓人從無奈中解拖出來,人活著,不就圖個念想嗎?離別的時候想團聚,團聚之後盼長久。
喧囂了一陣,皇上跟著讚道:“想不到萱兒墜崖之後,武藝還未落下,果真未給咱們皇家丟臉!”
紫萱輕輕點頭,暗自慶幸一個通宵沒有白費,昨晚將清蝶公主的葡萄處理了,剩下的時間全都分給了這套勞什子的掌法,非此,今日的紫萱也不會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憔悴。
不過真正說起來,這些多虧了莫蕭提前給的那張紙。昨晚扇了南宮嫣然一巴掌,報了仇,紫萱才有時間開啟莫蕭送來的東西。
最開始開啟的時候,紫萱著實愣了一陣,偌大的一張紙上畫滿了小人,平均每四個小人之間會出現幾個小字,乍看過去,倒像四格漫畫一般。
紫萱以前見過舞蹈的動作分解圖,這幅畫有些相似,細看之下卻不同。這幅圖中每個看似溫柔的動作當中都帶著剛勁,想到莫蕭來的時候曾說是為了與莫言的比武,並且莫蕭不知道她已暗中安排了太白金星代她比武,送來這幅圖應是想讓她照著上面的路數練上一練,以免到時輸的太慘。
這麼一想,紫萱的心緒又開始複雜起來,從某個角度講,莫蕭送來這幅圖,就是不希望她離開皇宮,可見他心裡還是想保護她的,甚至對她的保護已經超過了掃把星莫言。
而反過來說,既然送來了這幅圖,那便是發覺了她的不妥,若莫蕭堅信她就是小公主本尊,斷不會多此一舉地送一套由小公主自己發明的掌法過來。
紫萱倒不擔心莫蕭知道她的身份之後會對她不利,反而擔心如果他知道她並不是真正的小公主,還會對她好嗎?
換句話說,她在左右為難著,莫蕭的好到底是針對誰的,小公主還是小仙女?
紫萱收起練武的架子,微微嘆口氣,整個人又變回了柔弱的樣子。心道,或許莫蕭哥哥見我行為乖張,只道小公主失憶了,才送來那副圖吧。
“萱兒?萱兒!”皇上出聲打斷紫萱的思緒。
紫萱抬起頭,見眾人皆一臉狐疑地望著她,才發覺自己剛剛走神了,尷尬道:“父皇有何吩咐?”
皇上眉頭微蹙,顯是對紫萱的“大不敬”心存不滿,面沉如水地冷聲道:“朕剛剛在問你,那首長短句是哪裡來的,咱們藍玉國,似乎不曾出現如此優秀的詞人。”
“呃……”
紫萱下意識地甩甩衣袖,連連暗叫失策,光顧著避開那些生澀難懂的口訣了,卻忘記藍玉國地處邊遠,自己有一套獨立的文化體系。
粗枝大葉的紫萱只是從高中生的教科書上剽竊了一篇長短句,能背全已經不錯了,早已忘了連作者是誰,如何解釋的明白呢?
練武解除了眾人的懷疑,長短句卻又給他們的懷疑帶來了新動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紫萱正愁著如何巧妙作答,接受大明朝正統教化的東方翔早已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出聲道:“是蘇東坡,北宋的蘇東坡。”
“嗯?是的是的!”紫萱見東方翔開口,慌忙附和一聲,並冰雪聰明地想到按照劇情發展,皇上接下來便要問她,既然是北宋詞人的句子,你是如何知道的?
於是先發制人,隨意打個響指,接著便信口誇起那個素未謀面的師父來,主動解釋道:“這首詞是師父拿給我看的,師父不但練得一身好武功,詩詞歌賦也樣樣精通!”
皇子席上的莫蕭聽了隨意笑道:“佐岸華裳師父喜好周遊列國,昔日素聞其才華橫溢,今日單看皇妹這首詞,便可窺一斑而至全貌了。”
說完意味深長地朝莫迪瞥過一眼,似乎在說,這下沒問題了吧?
再看莫迪,臉色早已在赤橙黃綠青藍紫中挨個變幻了一遍,完全沒有了發現皇長孫步伐凌亂時的興奮,這一次仍沒有當眾揭穿紫萱的破綻,是那丫頭太狡猾,還是自己太大意了?
“哈哈哈……”
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皇上一如既往地讚道:“朕早就說過,萱兒的腦子裡淨裝些與別人不一樣的東西,時常拿出來亮一亮,倒是讓咱們長見識了!”
紫萱淡然一笑,難怪人說薑是老的辣,看看皇上推的多幹淨,試探失敗了,便說的跟他一點關係沒有似的。
款款坐回公主席,紫萱才發現嘉賓席上兩道意味不明的光線正直直詢問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