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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起兮雲飛揚-----第三章 出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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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殯(二)

此主意一出,馬上得到大家的熱烈響應,老綿羊甚至撂下長矛,迫不及待地就要動手掀那個麥秸垛。馮劍緊張得已喘不過氣來,雙手微微發抖,心驚肉跳。他知道,只要被範管家他們抓住,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他暗暗做了準備,只要他們來掀麥秸垛,在老棉羊動手時的剎那間拚死一搏,趁他們分神時逃走。馮劍明知徒勞無功,在幾個人的圍追堵截下能逃走的希望渺茫,事已迫在眉睫,也只好這樣做了。就在這緊要關頭,範管家一瞪眼,訓斥道:“你想幹啥呀?想給那個半大小子通風報信嗎?你狗日的差心眼子呀?才下過大雪,遍地煞白,一烤火黑煙亂竄,十幾裡地都能看見,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狗日的,受著點!還能凍死你!你是凍死鬼託生的?”老綿羊被他罵了一頓,果然停手不掀,縮頭衝旁人壞笑。馮劍也大大鬆了一口氣,心想:真斜**門了,昨夜跟範管家打了一夜,今天他咋淨向著我說話呀?老棉羊抱著長矛,在雪地上跺著腳,悻悻道:“凍得我手腳都發麻了。”範管家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譏諷道:“你是老綿羊!披著一身厚毛,還能覺著冷嗎?”大家捧腹大笑起來。

那個二十多歲的漢子不解,埋怨道:“老綿羊!你爹也真是,有多少好名字不起,咋給你起了這麼個名字?叫啥不好,一個大老爺們,偏叫”老綿羊“!”範管家笑道:“這事你們就知不道了:他老嬤嬤生這個狗日的時候,正趕上他家的老綿羊也一起下崽,他爹說是雙喜臨門,一高興便給他起名叫做”老綿羊“!不但他這名字古怪,他家的古怪名還有幾個,他的大哥叫”扛“;二哥叫”抓鉤子“;姐姐叫”下地“;三哥叫”刨紅芋“。合起來就是”扛抓鉤子下地刨紅芋!“叫外人一聽,就知道是種地的莊稼老冤!”大夥都笑起來。老綿羊也不說話,直瞅麥秸垛,象是對眼前的麥秸垛有仇,瞅得藏在麥秸垛裡的馮劍心裡直發毛。馮劍暗暗罵道:該死的老綿羊,這又不是你家祖墳,你老瞅個**啥勁呀?我操你輩祖宗,除了惹人恨,還不快點滾!這老綿羊偏惹人煩,就是不滾。他不但不滾,還圍著麥秸垛直轉悠,而且還不時用長矛在上面紮上幾下,馮劍對他又恨又怕。範管家睥睨道:“你就不能省點力氣?麥秸垛礙你啥事了?夏老七好罵街,弄歪了他的麥秸垛,你等著捱罵!”老綿羊冷笑道:“夏老七那**樣的,他又咋啦?見了我屁也不敢放一個。”範管家罵道:“淨說些能話!還不盤著尾巴蹲一邊涼快去?”老綿羊這才罷手,真的蹲一旁吸菸去了。馮劍暗忖道:“今天太陽從西面出來了?範管家咋對我這麼好呀?趕明得弄兩瓶酒請請他,他要是願意,我跟他拜把兄弟,這人倒是夠哥們。”

過了一頓飯功夫,範管家見從閻陳莊方向遠遠跑過來一人,向小廟奔去。範管家詫異道:“這不是花妮嗎!他咋跑來了?可能有啥事?”那個叫“花妮”的漢子到了小廟前,卻不敢進,鬼頭鬼腦地往小廟裡張望。老綿羊可著嗓門喊道:“花妮!你在哪兒瞎瞅個**啥勁?俺們都在這裡藏著呢!”花妮聽見喊聲,一溜小跑來到幾人跟前,氣喘吁吁道:“你們幾個咋跑這麼遠呀?還沒跑到天竺國去。”老綿羊瞪著眼叫道:“你懂得啥呀?俺幾個要是在小廟裡,那個半大小子不嚇跑了?”花妮對範管家道:“今天事忒多,家裡的人小辮都忙直了。邵東家說:實在抓不住那個半大小子就算了,人都撤回去!還囑咐叫您快點回去,闞家弔唁燒紙的快到了,還指望你和陳正君打圓場呢!”範管家把手中的長矛遞給花妮,道:“那好!在這裡也站了半天了,萬一咱們剛走,那個半大小子就回來了,咱不虧得慌?小廟裡草灰下現有一灘血跡,肯定發生了怪事!乾脆這樣:你們幾個在這裡再堅守一會。周世昕!你的歲數最大,這裡的事就交給你了。再守半個時辰,你們也回去!”那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應聲道:“行!那你先去忙。你既然交待了,再守一會,俺幾個就回去。”範管家急匆匆地走了。

老綿羊問道:“花妮!東家咋樣了?”花妮凍得直跺腳,把手放嘴邊哈著熱氣,眨巴著青紫的右眼,神神祕祕地道:“這回可丟死人了。”大家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問道:“你說、你說,到底是咋回事?”花妮反問道:“你們是真知不道,還是裝知不道?”老綿羊喝斥道:“這不是費話嗎?一大早,俺幾個就跟著老範來小廟裡抓人,家裡的事咋可能知道?別拿糖了,有屁就放!”花妮賣弄道:“看來,你們幾個還真知不道,這一回可出大事了。”周世昕支起兩耳,精神緊張地問道:“出啥大事了?”麥秸窩裡,馮劍也是一身緊張,雖身處險境,此時他最擔心的還是孫家姐妹的安危,難道是孫倩靚她們出事了?

花妮低聲道:“這一回是真丟死人了:昨天喪屋裡進了刺客,也知不道咋弄的,東家的左腿摔斷了,老東家的右肋巴骨也斷了三根,怕是不行了。說不準,趕明就得接著出老東家的殯。還有,劉海掉到陷井裡,摔成了殘廢。那兩個老光棍老祝和老史,也夠倒黴的,史者立兩眼給抹進了石灰,恐怕這輩子睜不開眼了,你們說苦不苦?老祝褲襠裡傳宗接代的那套傢什被刺客踢碎了,只剩下半條命了,將來就是醫好了,也是個鬮過的太監!”馮劍恍然大悟:怪不得孫倩靚羞紅了臉,原來踢傷了老祝的寶貝!卻不知範管家又補上一腳。老綿羊攤手笑道:“這下子妥了!老祝的本來就是擺設,這會可痛快,連擺設也沒有了!乾脆當和尚去,保管犯不了色戒。還有呢?”花妮故作玄虛,低聲道:“還有比這更厲害的呢!”周世昕詫異,驚悚道:“還有比這更厲害的?”花妮咳嗽了一聲,問道:“老綿羊!帶菸葉了嗎?給我卷個大喇叭筒!”老綿羊急道:“你快說!賣啥的關子?”花妮點頭哈腰道:“抽口煙打打氣。”老綿羊只好從煙包裡捏了撮菸葉,用紙條捲了一個喇叭,點著遞給他。

花妮接過來,美美吸了一大口,迷著眼道:“為啥說要出大亂子呢?我說得就是這件事:昨天刺客大鬧喪屋,太太沉不住氣,開槍打了。”老綿羊譏笑道:“這誰知不道呀?早就知道了,還用你說嗎?”花妮笑道:“你知道個屁!你們光知道開了槍,知不道惹禍了。你們猜猜,到底出啥事了?”周世昕一皺眉頭,問道:“惹啥禍了?又出了啥事?”花妮見大夥都全神貫注地聽他說話,不覺有些得意,咳嗽了一聲,神祕地說道:“誰知道那幾槍沒打死刺客,倒把棺材打了幾個洞。天亮一看,可不得了啦……”老綿羊緊張道:“到底出啥事了?”花妮做出一幅遺憾的樣子,甩甩手,嘆道:“唉!老太太身上中了四槍,有兩槍直接打中老太太的腦袋。有棵槍子從老太太的鼻樑骨處鑽出來,掀掉了大半張臉,血肉模糊。你們說,隔著棺材,太太她咋瞄這麼準呢?該打的沒打著,不該打的,倒打得腦袋開花。老太太孃家人來了,還不鬧翻了天?”大家一聽,面面相覷。老綿羊面色凝重,惴惴道:“這一回邵東家算盤打錯了,省了一頓飯,落下這樣大的亂子。”周世昕道:“東家也不是陰陽眼,咋能知道昨夜會發生這事?”老綿羊道:“為啥說光會算計不管,人算不如天算!老天不幫忙,專給你出斜撇子事。”花妮道:“就是!東家也沒想到昨夜會出這種事呀!要不,早就成殮了,還能等到這會嗎?老太太的腦袋來了個大開花,闞家準說是被邵東家謀害的。本來老東家就和小舅子闞仲秋多年不睦,那天報喪時,舅老爺就罵罵嘰嘰的,說老太太是叫老東家給害死的。這話音才落,偏巧出了這檔子事,真是”應該掉毛不用擇“!越渴越給鹽吃!這回闞雙群肯定也得來,你們都知道,闞雙群和邵東家死去的大太太有一腿……”

周世昕慌忙喝道:“放狗屁,胡說啥呀?小心邵東家打斷你的腿。”花妮自覺失言,頓時嚇得臉色煞白,連連掌嘴,懊喪道:“你看我這張臭嘴,喝點猴尿就把不住門了。各位!我剛才說啥了?”老棉羊拌個鬼臉,安慰道:“你沒說啥呀,不信你問問大夥!俺幾個光聽你說老太太頭上捱了一槍,沒聽見你說別的。”周世昕也道:“你也別害怕,這也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事!“咱這些弟們沒人壞你的事。記住:在外邊可不能胡說,要是叫東家知道了,你爹可就真絕戶了。”原來花妮有七個姐姐,就生他一個男孩,他爹孃怕他夭折,給他取了一個女孩名字,從小扎小辮穿花衣,是他爹孃的**!花妮陪著小心道:“過天我治桌酒席,請請大夥,大夥千萬別在背後搗我的鬼呀!”老棉羊拍著胸脯道:“我保證沒人壞你的事,你接著往下說!你看看你,膽子還沒芝麻粒大!有啥**出息?咱這些人都是摸清知道的,不會壞你的事的。再說,壞你的事有啥好處?弄不好東家一惱,連俺的飯碗也砸了。”花妮心有餘悸地擦拭了一下腦門上的冷汗,後怕道:“昨天叫那個半大小子一皮錘打在頭上,把我打暈眼了,連話也不會說了。”老綿羊笑道:“那個半大小子對你可手下留情,好歹沒踢你的。要不,昨天夜裡咱閻陳莊得出兩個太監,老祝就有做伴的了。”周世昕催促道:“花妮!你快接著往下說!”花妮低聲道:“太太說東家交待了,趁親戚們還沒有到,象年前馮秀英死的時候一樣,先成殮釘棺。叫範管家趕緊回去,就是商量這事的,看看用啥法子把這樁麻煩糊弄過去。”周世昕神色遊移,搖搖頭說道:“這一回恐怕不中。”花妮詫異道:“咋不中呢?”

馮劍心裡猛得一振,如炸雷轟頂。他心中痛苦極了,眼淚忍不住噴湧而出,暗暗叫道:“姐姐!我的好姐姐!我苦命的姐姐呀!”他更加相信姐姐死得不明不白,更加相信姐姐是叫邵盼頭害死的,一股對邵家的刻骨仇恨從馮劍心底升騰起來。他捏緊拳頭,呼吸急促,兩眼噴出怒火,恨得牙齒“咯咯”作響,發誓一定要給屈死的姐姐報仇雪恨。聽花妮說邵家父子均受傷不輕,聽他說的光景象是昨夜被自已掀進陷井裡的那兩個人,心中又有股說不出的痛快。他不敢稍動,他知道,這時候一定要沉得住氣。馮劍強壓下仇恨的怒火,慢慢平息下來燥動的心情,屏住呼吸,靜聽外面的人再續說下文。

只聽老綿羊接過話茬嘲諷道:“馮秀花的爹是個老財迷,閨女平白無故地死了,連個屁也不敢放,東家給了他家二十畝地,就知不道姓啥好了。”馮劍羞愧難當,在心中暗暗叫道:“爹!我那糊塗的爹呀!你看你辦得這檔子事,叫人家在後頭搗脊樑骨。”老綿羊接著道:“這一回恐怕不中,闞家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家闞家也是一大片人煙,響噹噹的大戶人家,不成殮就蓋棺,明擺著這裡肯定有問題嗎?人命關天的大事,又是多年不睦,闞家正愁找不到藉口呢!闞雙群跟咱東家雖是表兄弟,誰知不道他倆有很深的過節呀?闞雙群的熊脾氣咱都知道,那可是個半吊子熊,啥事辦不出來?恐怕今天出殯要出大岔子,不信咱們走著瞧。”周世昕也附和道:“老綿羊這話說得有理!馮家是一個世代務農的小老百姓,象是那牆頭上的草,田頭小河溝裡的魚蝦,能經多大的風、能翻多大的浪呀?東家給了二十畝好地就萬事大吉了。這也是馮家人明白,不管咋說,馮秀花也是個花錢買來的丫頭,鬧騰起來沒馮家啥好果子吃,馮成套還不如落二十畝好地划算呢。”

馮劍聽了,不由得暗暗點頭,有些氣餒,不能不承認周世昕說得有道理!想起忍辱偷生,已經駝背的老父親,不由得一陣心酸難過。周世昕接著道:“闞家可不比馮家,就算闞雙群和東家沒過節,孃家弔喪的沒來就成殮釘棺是出理的事,不說出個道道來,以後闞家還咋做人呀?咱就等著瞧,闞家不會吃這個啞巴虧的。”花妮道:“為啥說這事不好辦呀!東家叫我把範管家喊回去,就是在一起商量商量,看看今天想啥法子,咋把這事給糊弄過去。”周世昕道:“看來那個半大小子是跑了,咱也收兵回去!今天出殯正缺人手,清宇安排做事,手頭抓不住人可不行。”老綿羊喜道:“早凍得受不了啦,俺幾個是聽喝的,這會你當家,你老周說幾壺就是幾壺。你不叫走,誰敢走呀!”周世昕自嘲道:“別拿我窮開心了,我當啥家?狗日操的,再拿我窮開心,我把你的蛋子捏出來泡酒喝。”老綿羊“嘻嘻”一笑,歡叫道:“回家喝雜菜湯去了。”說著摸起長矛來,對準馮劍藏身的麥秸垛窩,迎面猛地刺去。

說時遲、那時快,矛尖霎時刺到眼前,馮劍大驚,猛地一偏頭,矛尖緊貼著他的臉頰深**入麥秸垛之中。馮劍死裡逃生,驚出一身冷汗。馮劍略一遲疑,以為被他發現了,那敢怠慢,就要躍起拚命。就在這緊要關頭,馮劍突覺身邊一動,一物緊貼著他的手臂,猛得竄出麥秸垛,飛一般地往遠處奔去。只聽老綿羊興奮地大叫道:“這麼大的野兔子呀!這還是頭一回見到,趕快抓住它!今天夜裡燉兔子肉吃。”說著把長矛抽出,幾人跌跌撞撞,追逐那野兔子!不時有人滑倒在雪窩中,傳來一陣陣歡快的笑聲。馮劍長吁了一口氣,暗自慶幸不已。許久,外面已是悄然無聲。馮劍又待了一袋煙功夫,判定外面確已無人,才小心翼翼地從麥秸垛中探出頭來,四顧蒼茫大地,到處是白雪皚皚,一個人影也沒有。雪地裡只留下剛才數人踩過的雜亂腳印。馮劍從麥秸垛中鑽出來,撣落身上的麥秸,踏著積雪,快步走進小廟。只見小廟裡灰燼依然,卻被人用腳踢開,凝固的血漬赫然在目。西北角破洞照舊,廟內落下的那一片積雪,佈滿雜亂無章的腳印。被他拆開的土地爺底座已被人重新壘好,孫倩靚姐妹卻不知去向。馮劍惆悵悲愴,佇立良久,悲憤愧疚。他站在廟中,左思右想,如今只有一個地方能去,那就是回閻陳莊邵盼頭家,一是與家人見面,二是尋找孫倩靚姐妹。

馮劍自信昨晚裹著頭沒被人看清面目,所以才敢重回閻陳莊。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一腔憤怒,拖著疲憊的腳步,趕到閻陳莊。還沒進莊,遠遠聽見嗩吶聲聲,吹得是百鳥朝鳳。原來此地風俗:年過六十歲去世,已過了花甲之年,稱為“喜喪!”當時兵荒馬亂,民不聊生,加上醫療條件極端落後,人的平均壽命只有四、五十歲,能活到六十歲,已算是長壽了。活到六十歲後去世,家人並不十分悲痛,反而應該高興,稱“半喜半憂!”所以嗩吶吹得並不一定是哀樂。

一走進閻陳莊,只見人山人海,熙熙攘攘,足有四、五千人!馮劍大吃一驚,心中暗道:“邵家在閻陳莊雖說是單門獨戶,親戚倒是不少!”他穿過聚集在邵家大門外等著弔唁的各路親朋好友,來到昨夜居住的廂房中。一進門,就見他爹馮成套正坐在當門的太師椅上,目光茫然,呆呆地獨自垂淚。堂叔馮二年則倒揹著手,焦急地來回踱步,卻不見堂弟馮備的蹤影。馮劍進門叫道:“爹,二叔,我回來了。”馮成套抬頭怔怔地看著他,眼裡含著熱淚,又疼又氣,埋怨道:“我的兒呀!你幹啥去啦?從昨天夜裡就找不到你,出事了你知道不?昨天半夜裡槍響,鬧騰了整整一夜,偏偏又找不著你了,把人都快急死啦!”馮二年見他一幅狼狽不堪的樣子,身有泥跡,也厲聲斥責道:“你這孩子!長這麼大了,咋就是不懂事呀?兵荒馬亂的瞎亂跑,萬一有點閃失咋辦呢?你看你一身都是泥,是不是跟人家打架啦?”馮劍膽怯地後退一步,低聲道:“沒跟人家打架!我正想給二叔說點事呢。二叔!真叫你們說對了,這家姓邵的是真不地道,他們……”悄悄把他昨夜的見聞說了一遍,卻把自已躲藏進棺材,後又和孫倩靚姐妹一起鑽進地洞與邵家父子及家丁們打鬥了一夜的事略去不說。

馮二年、馮成套聽了,不覺駭然,都驚呆了。馮劍道:“我當時聽了,就想先給二叔說說,叫您拿個主意!”馮二年點了點頭,輕聲道:“馮劍!你做得對,這件事到此為止,就咱爺仨知道,對誰都不要再提了。馮劍!我說的話你聽懂了嗎?”馮劍知此事關係重大,不禁打了個寒戰。馮二年對馮成套道:“大哥!上供燒完紙後,咱們馬上就走,這是事非之地,不能久留,我總預感到今天要出大事!”馮成套見兒子平安回來了,提了一夜半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聽堂弟這麼一說,心一下子又懸了起來。他焦急地詢問道:“不能說走就走呀!總得找個事由?”馮二年道:“就說離家遙遠,得早點趕回去。俗話說”客走主安“!估計他們不會阻攔。再說,邵家出大事了!從清起來我就看見慧雲耷拉著臉支派家丁們進進出出,家丁們都很緊張。剛才又有一個鄭醫生來了,在喪屋裡呆了半天才走。我聽見他們說啥”傷筋動骨一百天,斷腿要上夾板靜躺三個月“;還說啥”老東家肋骨斷了三根,摔得太重,怕是要準備後事了。“你說他們還顧得上管咱們嗎?馮劍!你去把馮備找來,咱們就蹲在這屋裡,哪兒也不去。吃過晌午飯就開始燒紙,反正咱也沒辦啥供,拿錢回一桌,成過殮就走。”馮劍此時最關心孫家姐妹的安危,見二叔催促著要走,心裡極不情願,卻又找不出理由反駁,躊躇了半晌,悻悻問道:“馮備他……他幹啥去了?”馮成套斥責道:“幹啥去了?還不是找你去了。你就是不能叫人省心,還不快點去找他!”馮劍見父親發火,不敢怠慢,只得出門去找馮備。

一出門,正撞見範管家迎面而來,馮劍大吃一驚,正要躲藏,範管家卻象沒看見他一樣匆匆而過。馮劍恍然大悟:範管家並沒認出他來。馮劍見他走路匆忙,心念一動,便悄悄跟在範管家身後,看看他去幹啥!院內多是操辦喪事的人們,更有前來弔唁的各路親戚,淨是些生面孔,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絡繹不絕,範管家只顧匆匆走路,做夢也沒想到背後跟著一個尾巴。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拐過月亮門,來到正堂喪屋。用秫秸織成的箔搭成的靈堂早已佈置停當,邵盼頭的兩個兒子邵鐮把、邵鐮棵分跪在靈堂兩邊,俗稱“跪棚”!靈堂正中,放了一個碩大的花圈。花圈後面,掛著一張秫秸織成的箔做的門簾,門簾後既是喪屋。範管家一掀門簾,鑽進喪屋,許久不出來。白天雖然人多嘈雜,馮劍到底不敢隨便走進喪屋,怕引起邵盼頭們的懷疑。他只顧著急,卻沒注意到靈棚裡有一雙陰鬱的眼睛正驚異地上下打量他,這人就是邵盼頭的二兒子邵鐮把!他見馮劍一身泥跡,且棉鞋上也沾滿了泥漿,不禁蹙眉,若有所思。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老綿羊一陣風似地從馮劍身旁閃過,鑽進喪屋裡。須臾,範管家急急慌慌和老綿羊一起從喪屋裡跑了出來,直奔大門外。馮劍見他們慌里慌張,心中詫異,也隨著他們一起來到大門外。

大門外搭有兩個蓆棚,左邊的蓆棚裡面坐著嗩吶班子,正鼓著勁吹得正歡;右邊的蓆棚裡面擺著一張方桌,俗稱為“櫃”!是記錄喪禮的地方。此時方桌旁坐著一個穿著長袍大褂,面目清癯,小眼淡眉、羊鼻方嘴的先生!這先生有三十多歲,瘦削高挑,手握一杆飽蘸墨汁的毛筆,筆尖在喪單上直搖,卻不知如何下筆。而在他的對面,則坐著一個瘦小矍鑠,留著一撮山羊鬍子、戴著狗皮帽子的老頭!老頭的身旁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大漢,長得虎背熊腰,兩道粗眉,一對餓狼似的蠶豆眼,碩大的酒糟鼻子,一張血盆大口,腰間鼓鼓囊囊,象是藏有傢伙!

範管家不知對方來頭,近前陪笑問道:“是啥莊上的親戚?您不說名字,咋叫先生上喪單呢?”先生見管家來了,趕忙起身附他耳邊小聲道:“也沒說是啥莊上來的,我問他:”您叫啥名字?“他說:”金鐘、二子、人口木!“我一聽是字迷,掂算了一會,象是”鍾元保“三個字。便問他:”是叫鍾元保嗎?“這個年輕的就急了,破口大罵,我怕寫錯,就沒敢下筆。”範管家見來者不善,又上前拱了拱手,陪笑問道:“請問二位:是哪莊上的親戚?既然來燒紙,就算有個言差語錯,看在邵東家的面子上擔待些,別難為先生呀!”那大漢怪眼一瞪,環顧一週道:“我不是說了嗎!他老人家”金鐘、二子、人口木“,記呀!”範管家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老人家是叫”鍾元保“嗎?”老頭也不言語,洋洋不睬。大漢右手就往腰裡面掏。範管家心中大怒,面上卻不動聲色,對先生道:“張先生,你寫。”張先生為難道:“咋寫呀?”範管家道:“你就照他說得寫:他老人家”金鐘、二子、人口木“!”張先生有範管家撐腰,運筆如飛,在喪單上寫下:“他老人家金鐘、二子、人口木”!留山羊鬍子的老頭擺擺手,朗聲道:“好了、好了,我就叫鍾元保!看你在邵家挺當家的,你是誰呀?”範管家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是管家,姓範!叫範清宇!”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陣,道:“噢!是範管家!那就麻煩你到裡面通報一聲,就說闖關外的鐘元保來了,叫邵和坤親自來接我。”範管家見他口氣頗大,躊躇了一下,轉身就走。剛行兩步,範清宇扭身回來,小心翼翼地解釋道:“老東家身體欠安,是不是……”鍾元保臉一寒,訓斥道:“這是啥規矩呀?還不快去?咋有這麼多廢話?”範管家又問道:“您是邵家的親戚?還是老東家的朋友?”鍾元保極不耐煩,“哼”了一聲,冷冷道:“問這麼多幹啥?到裡頭傳個話,叫邵和坤親自來接,快點去!”範管家不敢怠慢,一溜小跑,直奔喪屋。

喪屋裡,摔斷了一條腿的邵盼頭臉色蒼白,爬在棺材旁的麥秸堆裡,疼得臉已扭曲變形。範管家掀簾進去,神色緊張地對他說道:“邵東家!外面來的是一個怪客。”邵盼頭警覺地問道:“是闞雙群來了?”範管家道:“不是!闞雙群早就來了,在廂房裡正跟舅老爺在一起呢。這人是一個叫鍾元保的。這人坐下來就說字迷,弄得張合業不知怎樣下筆書寫喪禮。”邵盼頭皺了皺眉頭,詫異道:“鍾元保?鍾元保?沒這門親戚呀!再說,親戚朋友中根本就沒有姓鐘的,這人會是誰呢?”範管家道:“這人口氣很大,要老東家親自到門外去接。而且,他那個二十多歲的愣頭青徒弟!腰裡好象還帶著傢伙。”邵盼頭“哦”了一聲,低頭沉思,許久抬頭問道:“他沒說是啥親戚嗎?”範管家搖搖頭道:“沒說。他只說他叫鍾元保,是從關外來的。”邵盼頭尋思道:“麻煩咋都湊到一起了,不會是仇家!老東家醒過來沒有?”範管家道:“剛才去看時還在昏迷,發高燒說胡話。”邵盼頭嘆息道:“看來只有我親自去了。”一起身,便疼得冒出一身虛汗。範管家見狀,忙勸道:“您傷成這樣,真不行,叫太太去。”邵盼頭無奈,道:“也中,你把太太請過來。”

慧雲就在棺材的右面,見範管家進來和邵盼頭嘀嘀咕咕,猜著有事,範管家一招呼,就過來了。範管家把事情源源本本一說,慧雲道:“不是親戚,難道是朋友?以前聽老東家說過他有一個姓鐘的朋友嗎?”邵盼頭難堪道:“俺爺倆本來就不和睦,十天半月也難得說上一句話,我也不理論他那些陳年爛芝麻的熊事,反正親戚裡面沒有姓鐘的,要是朋友,倒是說不準!既然是從關外來的,看來出去的年頭也不短了。老爺子早年酒肉朋友是不少,說不定有闖關外的。是他的朋友倒好說,就怕是冤家對頭找上門來。老範說他們腰裡面還帶著傢伙,恐怕來者不善。範管家!你派人四處巡查一下,看看有沒有生人!”範管家苦笑道:“今天生人忒多了,來的都是些親戚朋友,哪一家不帶五、六個人來?除了常來的至親看著面熟,十個人中倒有九個不認識。”邵盼頭刀削臉一寒,罵道:“越來越混帳了,我叫你查親戚了嗎?是凡強盜、響馬、行伍之人,常在江湖上行走,既要害人更要防人,自然是食不甘味,睡不安寐,時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種人是凡行路、吃飯、睡覺、做事,先找退路,他們眼歡得很,普通老百姓能比嗎?我叫你查的是這些人!特別是有東北口音的。你跟我這麼多年,咋一點沒長進呀?”範管家被罵得狗頭噴血,羞愧難當,滿臉通紅,無地自容,訕笑道:“邵東家!您別生氣,我這就派人去查。”說罷,慌忙起身來到外面,安排人手去搜查了。

範管家一走,邵盼頭陪笑道:“還得請太太親自出馬,摸摸這個鍾元保是個啥來路。”慧雲點頭道:“行呀!那我就出去看看。”邵盼頭囑咐道:“今天是出殯,不論啥事都得忍,居喪矮人一頭,千萬記住!鬧起事來,名聲不好聽。”慧雲應道:“嗯!不用你交待,我知道了。”說罷,起身就往外走。慧雲穿過人群來到大門外,一眼就看到那一老一少兩個戴狗皮帽子的外鄉人,正大刺刺地端坐在條凳上。慧雲上前問道:“請問:二位是……”年老的正閉目養神,還沒來得及回答。年輕的眼睛一亮,忙捅了年老的一下,驚叫道:“師父!你睜開眼看看,這個小娘們可比香滿樓的窯姐小桃紅標緻多了。”聲音頗大,引得眾人都扭臉往這裡看。老綿羊站在一旁,見他對東家太太當面汙辱,頓時惡從心邊起、怒從膽邊生,衝上前來,高聲叱罵道:“這是從哪個地溝裡爬出來的操蛋孩子?跑到閻陳莊撒野來了?揍他!”幾個人同聲吆喝,聲威甚大。那傢伙一愣,“噌”地站起身來,怪眼一翻,左腳抬起往條凳上一踏,大叫道:“誰呀!是誰呀?是誰這麼橫啊?有種的站出來?媽裡個巴子的,是誰不要命了?犯了我老人家的脾氣,一槍崩了你,叫你今天一起出殯,跟那個老妖婆埋在一塊。”

此語一出,更是大為不敬。在場的都是邵家的至親好友,哪能受這個屈辱?只聽一聲吆喝,當即就衝上來數人,向他撲去。那傢伙見狀不妙,粗眉倒立,左腳往凳子上一踏,前腳尖用力,一擰身便跳上桌子。桌子不堪重壓,吱吱作響,那傢伙使勁一踩,桌子便散了架。在桌子散架的同時,桌子上盛滿墨汁的硯臺彈起兩尺,恰巧倒扣在驚慌失措、拔腿欲逃的張先生腦袋上。張先生一不留神,霎時變成了“黑先生”!桌子既散架,那傢伙躍向空中,右腳尖繃直,照準搶先動手的老綿羊抬腿就是一腳,正彈踢在他的下巴了。正喊叫著的老綿羊登時大張著嘴,下巴脫臼滿臉痛苦,聲音戛然而止——老綿羊成了死綿羊!這時,又有一人衝上前去,彎腰抱住那傢伙剛剛落地的左腿要扳,想把他摔個大跟頭。那傢伙眼疾手快,不等他用力,迅疾彎下腰來,兩手掐住了那人腦袋,用力一擰。那人脖子上沒裝軸承,一下子被擰成了麻花,臉磨到了背後,成了“朝後看”!那人當時就癱倒在地上,昏死過去。兩著得手,那傢伙用力一蹬,身子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打了個漂亮的飛旋,穩穩落在地上。接著雙手前撐,左腳尖點地,身子不動,右腳尖前伸,“刷”地一個掃堂腿,劃了一個圓圈,剩下的那兩位還沒弄明白是咋回事,就被掃倒在地,摔了個屁股墩。這幾下乾淨利索,圍觀的人們都驚呆了。鍾元保喝道:“振五,在我老朋友家中,可不能放肆。”雖是訓斥,臉上卻露出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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