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怎麼可能(下) 大風曲 青豆
怎麼可能。
這四個字一出口，一旁的裘全更急了。
白欲起帶著淡淡的笑意反問道：“怎麼不可能？你跟我說過，你這些年之所以總是跟孟、呂兩家的少爺過不去，不過是向墨雲宮表明自己並無野心和權謀，是為了自保而已。但現在你不用這麼做了，你可以慢慢積攢力量，不用想旁的事，因為我回來了。”
嬴風雙眉驟然高挑，雙眼緊緊的盯著笑呵呵的白欲起。我回來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輕飄飄的從白欲起嘴裡說出來，卻給嬴風心頭重重的一擊。這算是在告訴自己什麼嗎？嬴風心中飛快的思索著。
過了片刻，嬴風收回目光，只是看著眼下被汗水浸溼大半的枕頭，輕聲說道：“我是這樣說過沒錯，而且大部分事端也的確是我先挑起來的。不過後來我發現，之所以挑起這些事端似乎與保命的計劃無關。因為我一見到這兩個紈絝子弟，心頭就有種莫名的不忿和衝動，就是想教訓他們！”
白欲起微微皺起了眉頭，等著嬴風的下文。
嬴風轉過頭，聲音微抬道：“就比如今晚。我生平最恨欺凌弱小之人，尤其是男人強迫女人行苟且之事，尤為痛恨！所以我必須出手，嚴辦孟雲這個混賬東西！”
“打住！”白欲起撇著嘴，鬍子翹得老高，說道：“你可別告訴我，原來你是個道德販子！”。
“我可沒這樣說過。.”嬴風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的意思是，他們今天以我最痛恨的事情來侮辱我，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所謂保命計劃，或者道德底線，又或者是少年的火氣，都不過是藉口。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他們想要踩在我的頭上，想要為所欲為，我就不能讓他們痛快！他們過得痛快了，我就很不痛快！”
白欲起指著殷紅一片的床榻，沉聲問道：“那你就不怕死嗎？！誰知道下一次是不是五十大板？誰知道你還能扛得住幾次？”
嬴風嘴角高高挑起，帶著一副滿不在乎的玩世表情說道：“哪管得了那麼多！人們總是對各種第一次要經歷的事情而感到害怕、緊張、欣喜，或者期盼。但到了第二次的時候，這些情緒就會通通不見。打架是這樣，蹲黑牢是這樣，挨板子是這樣，包括死亡，也是這樣。”
死過一次的人，就不會怕再死一次。
白欲起聽明白了嬴風的話，但他以為嬴風所指的是六年前的那場大火。他並不知道，嬴風是真的死過一次。
他咳了咳，說道：“大難不死之人，應該更加愛惜自己的生命。”
嬴風一臉不贊同的搖了搖頭說道：“大難不死之人，誰想讓他再死一次，也沒那麼容易！”
白欲起抬眼望著天棚，頗有些自言自語的意味說道：“看來你這頓打，又白捱了，真冤枉啊。”
“誰說的！”嬴風臉上忽然露出小人得志般的欠揍神情，賊兮兮的說道：“我踩在孟雲背上那一腳也不輕！夠他個把月喝不了花酒了，嘿嘿，到時候我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算虧，不算虧啊！”
聽到嬴風的話，裘全的臉都青了，心想看這架勢，這位爺不把自己小命玩進去是不肯收手了。
白欲起極其輕蔑的笑了笑說道：“你就剩下唯一一個下屬了，怎麼也都要摺進去？”
他的話音將將落下，突然營房的大門被人開啟，呼呼啦啦的湧進來數十號甲士。
“你們是什麼人！？”嬴風看著這麼多的人，心裡不禁有些發毛，心想難道墨雲宮裡的那位，真的要對自己下殺手不成？
還沒來得及讓他細想，這數十號人已經齊刷刷的跪倒在地。
“您……您您就是太尉白欲起嗎？”跪在最前面的一個甲士激動得結巴了起來。“俺叫鐵牛！是玄陽守軍的一個什長！這個……嬴風什長的事兒，大夥都聽說了，大家心裡都痛快得不得了，也對嬴風什長的義氣佩服得五體投地啊！是這樣的，俺鐵牛，願意自降為卒，追隨嬴風什長！求太尉大人成全！”
“對對！我們也是，願意追隨贏什長，求太尉大人成全！”此起彼伏的相求之音在小小的營房裡震盪不休。白欲起嘴角那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露開來的輕蔑的笑意，就那麼僵在了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你們……就不怕那些權貴的手段？”兵臨城下而面不改色的白欲起，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有些發懵。
跪在最前面的鐵牛搶著說道：“俺們不怕！在您面前跪著的，都是窮苦出身，一輩子小兵的命啊。咱這玄陽守軍又是從來都不上戰場的，沒有立戰功的機會，所以俺們這些人，這輩子也別想有多大出息了！倒不如跟著贏什長拼了，做些痛痛快快的事兒！等到老了，跟娃娃們也好有些值得吹噓的東西！”
“這……”白欲起捻了捻鬍鬚，思索著這個叫鐵牛的什長所說的話。
“太尉大人，您就成全小的們吧！”鐵牛帶頭叩頭喊道，一眾兵士也跟著叩頭呼喊起來。
嬴風忽然笑了，看著滿屋子的甲士，極為開心且清澈的笑了起來。“太尉大人，方才是誰說我只有一個下屬來著？這句話現在還在我耳邊飄著沒散呢！”
嬴風想起了前一世非常有哲理的一句話，人這一輩子，永遠都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因為每一件事情，如果滿足了一部分人的喜好和利益，自然就會有悖於另一部分人的喜好和利益。反之也成立。嬴風這些年，將這些秦國的權貴算是得罪個徹徹底底了，但窮苦百姓們，卻都會為他豎起大拇指。
這個天下，到底是權貴多，還是窮苦百姓多，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在這個人被分為三六九等的帝制社會，九百年不曾被窮苦百姓忤逆過的大申王朝權貴們，絕對不會想到下層的賤民會有多大力量。
“這……這怎麼可能……”白欲起心中糾結的唸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