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身捧起一抔雪,眼看著這無上的潔白在手中聚結融化,無論他怎樣努力,卻阻止不了雪水從指間流淌。他錯了,雪自天生,本就不是凡人能夠抓得住的,更不會永生永世守在他身邊。可他又明白了,他一定要去找她,也許幾個月,也許一年,也許幾年,他定會放下這一身的尊貴。因為在他心中,天下為大,而那個人卻是天,比“大”字仍要多上一橫。
熹帝甩了甩手中的雪水,不能辜負她出走的深情,更不能辜負天下百姓!一向不會喜形於色的他卻苦笑了起來,看來昭仁太后的痴情他是延下來了。後人會如何評斷他呢?不愛江山愛美人?
他冷思平與冷思玄方時也倚在高樓之上飲酒,正巧看到了擷櫻齋中的這一幕,冷思平手撫玉砌雕闌哀聲嘆道:“唉,虧得我是與十四弟你一同站在這裡,否則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獨自莫憑欄,皇兄現在可真真是苦了!”
“你只道皇兄苦,可不想憶雪走之前多苦,走的時候多苦,現在多苦?憶雪總喜歡成全別人,這些可好了,皇兄也被她當做局外人,她不定跑到哪裡去暗自神傷了!”冷思玄重拍了下雕欄,連同冷思平也能感到雕欄的震動。
冷思平心中也是又哀又惱,想他馳騁沙場這麼多年,什麼樣的陣仗沒有見識過?今時,卻獨獨看不透那個小女子了。不對,憶雪本來就不是個小女子,她是不輸鬚眉的巾幗,本就是讓人看不透,摸不清的。
冷思玄言間舉起手中的酒壺向冷思平示意,兩人用力地碰了下手中的酒壺,隨即仰頭痛飲。原道是憶雪這一走,不僅是帶走了熹帝的心,也是帶走了這一群摯友的牽掛。是憶雪讓他們得以成全,可如今她自己卻一走了之,這是她的無奈,亦何嘗不是她的本色?
“清兒,清兒!”花枝招展的豔麗女子簪金戴銀,她輕拍了下身邊男子放在腰間的手掌,有些不耐煩地向一旁女子問道:“你看見清兒了嗎?這死丫頭,讓她給樓上的客官送幾盞茶,這人怎麼轉眼就不見了?”
話間,只見得一個水眸俏鼻的俊俏女子手端茶盤急忙趕來,她挑眉連聲道:“來了來了,冬香姐,我來了!我這就把茶給樓上的客官送去!”
“冬香姐,你真放心那丫頭送茶去?她這小模樣可是讓咱們醉香樓上上下下的客官都看中了的,回頭若是有客官又找上她,您可不是自己找麻煩?”
月珠勾著峨眉雲鬢向冬香姐過來,她將才把一個掌櫃的灌醉送上樓,現今正想著休憩一番,誰曾想蕙清又要給他們招事。
聽罷月珠所言,冬香眉宇一擰便與月珠一同往樓上趕去。
“秋英姐,你們的茶來了!”
蕙清一襲靛青色束腰窄裙敲門而入,她自然地垂下雙眸往房內步去,不用說她也知曉眼下秋英姐正坐在客官的懷中撒嬌勸酒。
在這醉香樓中盡是這般的事情,青樓若是沒有勸酒便不是樣子,而蕙清並不以為這些賣身的女子有何不妥。
誰不是為生所迫才入了青樓,這裡大大小小的姑娘沒一個是自願進來的!
可是一旦進來了,就再難出去。
秋英眉眼不抬地對身邊男子嬌聲道:“客官,再喝一杯嘛!您今兒過來不就是為了高興?若想高興就得喝酒,喝了酒咱們才能盡興!”
以蕙清的方向望去,男人略微謝頂,面上不少橫紋表明他已非壯實青年,脣角噙著一絲笑飲盡秋英手中美酒,卻見望見蕙清那一刻驚喜萬分!
“哪兒來的標緻小妞?”男人推搡開秋英往蕙清步去,脣間低笑道:“這個小妞倒是少見,是不新來的?恐怕還是個雛兒罷?爺今兒個不要你了,爺要她!”
蕙清驚駭地退後幾步,手中的茶盞也震了三震,而秋英連忙攔住腦滿腸肥的男人,賠笑道:“金掌櫃,金掌櫃!別這樣,她是咱們這裡的茶娘,只烹茶不陪客的!金掌櫃看她有什麼好?她什麼都不懂!還是我來陪您!”
“你懂什麼懂?爺就是喜歡嫩的,她還沒**罷?告訴你們冬香姐,老爺給她**了,多少銀子爺都出了!”男人一手探向蕙清要抓住她,另一手輕撫著自己的下顎,眼角彎笑若有所思。
“客官,客官,我……”
冬香和月珠方才趕到客房就見得一個容色冷漠的俊美男子抬手緊握金掌櫃的手腕,金掌櫃面容猙獰私在極力忍耐。
冬香連忙趕上前去笑道:“喲!瞧瞧兩位客官這是做什麼?這來的都是客,來咱們這裡都是為了高興,這是何必呢!”
男子這才送了送金掌櫃的手臂,冬香方才鬆了口氣,卻聽得“咔咔”兩聲,繼而便是金掌櫃握住自己手臂厲聲喊道:“我的手,我的手!你們快叫郎中,快叫郎中!”
漠顏男子冷眼望了望金掌櫃,隨即面無神情道:“沒人能用髒手動得了我的女人。”
此言既落,冬香和月珠睜大了雙眸望向這個男子,男子容顏俊美卻沉冷無比,那眉宇之間與生俱來的貴氣教人不敢造聲,連同金掌櫃也是跪在男子面前求饒,而一襲墨黑錦服卻言明他的冷漠無情。
“我?我什麼時候成你的女人了?”蕙清滿心疑惑地望著這個莫名其妙的男子,他雖是英貴俊美,然而言辭卻教人不明所以。
男子冷峻勾脣,濃黑眉宇如墨似黛,眼窩微陷英朗惑人,烏眸深邃如珠璀璨,鼻樑英挺略有鷹鉤,最是那一雙薄脣稍嫌蒼白卻似無情更有情。
“就是現在。”語罷,男子身後恭敬地站著不知哪裡出現的幾個黑衣人,一個黑衣人自懷中取出數張銀票放在冬香手中。
冬香不可置信地甩了甩手中銀票,月珠和秋英都呆愣了雙眼,隨即冬香高聲笑道:“爺,大爺!甭說是這個小妮子,甭說是這間醉香樓,這整間醉香樓的姑娘都是您的了!”
一言既罷,冬香立即喚人將金掌櫃抬了出去,幾個姑娘都很識相地退出房外,房內頓時只剩下蕙清和男子兩人,蕙清愣愣問道:“客官,要喝茶嗎?”
“茶?不急著喝。”男子廣袖一揮當即闔上硃紅房門,蕙清整個人身子一顫便被打橫抱起。
男子並未過分輕薄,而是將蕙清輕柔放在榻上脫去鞋襪,蕙清面上生起一抹羞紅疑聲道:“客官,您這是做什麼?我不過是醉香樓的茶娘,只烹茶不賣身的!”
然而男子未有迴應,他撩起蕙清垂依裙角,一對玉足正是縹色玉纖纖,蕙清有些嬌羞地縮了縮腳踝,便是那一動引起銀鈴聲響,男子挑眉淺笑,不由分說便俯身向那一枚銀鈴深深吻去。
原來她始終戴著這枚銀鈴,即便是爹爹離世輾轉入青樓為生,她亦不曾當賣這枚銀鈴以換生計。
如此一來,耶律容德才確信自己沒有找錯人,抬眸只見得蕙清面色嬌紅不敢望向自己,她雖不願賣身卻懂得青樓的規矩,自己是醉香樓的姑娘,以往不接客是冬香姐她們有意照拂,而今醉香樓已是耶律容德的,她無法規避。
耶律容德將蕙清的鞋襪重新穿好,蕙清方才鬆了口氣卻又被耶律容德打橫抱起,她不由得驚喊道:“你要做什麼?”
“帶你走!”
“帶我去哪兒?”
蕙清痴痴望著耶律容德,雙手不由自主摟住耶律容德修頸,耶律容德隨即魅惑勾脣道:“母儀天下!”
“母儀天下?你到底是什麼人?”
蕙清低問出聲。
醉香樓外一匹汗血寶馬高壯駿猛,然而在耶律容德面前卻是溫順無比,耶律容德先是小心謹慎將蕙清扶至馬上,繼而自己翻身上馬雙手環住蕙清纖腰。
耶律容德對於蕙清疑惑淺笑以對,他不由得伏在蕙清頸間輕嗅,仍是五年前的清茶幽香,沁人心脾,他低喃道:“清兒,我是容德。”
蕙清全身一怔,她不敢回眸,那年埋怨耶律容德不辭而別,今日竟是在青樓重逢!
耶律容德縱馬前行,只聽清兒幽聲道:“你,你找錯人了,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清兒,也不認識什麼容德。”
“為什麼不願認我?”耶律容德覺得蕙清所言有些好笑,在他探看她腳踝之時,她就該明曉自己是為了那枚銀鈴而來,而這世上念著這銀鈴的人,如今也只剩下他與蕙清自己了。
蕙清微微後仰倚在耶律容德懷中,這個懷抱她曾經期待了許久,然而現今她不敢了,垂眸道:“我已經不是那個清兒了,我不再是那個清清白白的採茶女,我進了青樓,可你是富貴公子,你不明白嗎?我不乾淨!”
耶律容德心明蕙清並未**,他不顧一切縱馬疾馳,聽到蕙清自賤不滿道:“不乾淨的是這青樓,不是你!”
“你為什麼要來找我?我已經忘了你!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烹茶為生,醉香樓的姐姐們也對我十分照料,咱們不過是年幼時的萍水相逢,你不該來找我!”蕙清開始在馬上掙扎,她想要耶律容德停下,她要回去醉香樓,她要離開耶律容德身邊!
“不準動!”駿馬行至叢林深處,耶律容德忽而停下握住蕙清掙扎雙手,蕙清櫻脣潤澤飽滿,耶律容德忍不住重重吻上蕙清的不安!
蕙清杏眸圓瞪,她不敢相信耶律容德竟然吻了她!她雙手被耶律容德緊握,既是掙扎不開,香軟身軀在耶律容德不安扭動,耶律容德眸色深暗,驟然一手將蕙清雙手反鉗身後,另一手攔上纖軟細腰。
五年前他撩她裙角,五年後他強吻了她!為什麼,為什麼他總要如此輕薄自己?
腰間手掌微微用力,蕙清不由得吃力張脣,耶律容德靈舌立即捲入蕙清口中挑弄糾纏,蕙清常年與茶作陪,脣齒之間盡是幽香茶氣,耶律容德吻得有些痴迷,彷彿傾注了五年的思念。
五年了,他始終在找她。
起初去逐雁山找,然而片尋無果,再到如今相見已是五年之後,她已經喪父並進入青樓謀生。
耶律容德想象不出蕙清是如何度過這五年的,方才在青樓見她來往送茶還以為她過得尚可,然則她將才言及自己“不乾淨”,他才知曉身在青樓之中的女子,即便是個清倌,也會覺得自己沾染了不潔風氣。
他心中隱隱作痛,環抱蕙清的手掌力度重了些,蕙清被鉗住的雙手不知何時被鬆開,只是用力將蕙清靠近自己,似要將蕙清融入自己體內,而蕙清柔荑更是環上耶律容德修頸。
五年的思念,誰也不比對方少去分毫。
然而神智將要盡失的那一刻,耶律容德下脣劇痛不已,原是蕙清奮力咬破了他的下脣,她終是要拒絕他,有誰會讓自己的兒郎和一個青樓茶娘在一起?
“容德,我求你走罷!我是鄉野女子,你是富家貴胄,你尋我回去做什麼?去你府中做茶娘嗎?”蕙清水眸漣漣望向耶律容德,她清澈雙眸晶亮通透,璀璨如星閃耀著令耶律容德心痛的光輝。
耶律容德眸色一沉,他重力將蕙清擁在懷中,厲聲道:“從今日起,你再不是茶娘!沒有人可以讓你做茶娘,沒有人可以分散我們!朕說過帶你回去母儀天下,你就是朕獨一無二的皇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