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樓層越上,尊貴分明就愈發彰顯起來。
第一階層是路良第一次進入公司被分配到十五層以下的百人同層樓,由於人數眾多,所以幾乎算得上每一處的空間都會被最大化節省利用,就連公司廁所也凶殘的不肯手軟放過。因此,除了必要留出的走道以外就根本找不到其他的空餘。
升職後樓層上升人數隨之驟減,降為二十人的同層樓,位置寬敞空闊的甚至可以立馬在辦公桌旁毫無顧忌的打雙人羽毛球。
當然這並不是極限,路良無言的注視著眼前空無一人的紅毯走廊,嘴角抽了抽,頓時覺得自己還是太嫩了點。
整整一層樓只用做一人辦公也只有奢侈到極致的萬惡資本家才做的出了。
副總:蘇弧白
名字倒是令他出乎意料的帶著些書香世家的筆墨之氣。
路良佇立辦公室門前,注視著鋼化磨砂玻璃上的名字,不由自動腦補出一名臉龐白皙身材削瘦的清淨男子。
‘叩叩叩’有節奏的在門口敲了三下,靜待。
“請進。”極富磁性的聲音像是啞光的緞面,低沉卻柔軟,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路良停頓了一秒,怎麼說呢。這個聲音和他早先預想的暴躁,聲音粗獷不然則是尖銳的蘇總有些出入。
推門而入,最先投射進視線內的是腳面下帶著格外醒目‘h’logo的羊絨毯。路良低頭注視著logo沉默了一陣,而後身體幾乎是不受操控的自動躡手躡腳起來,行動如履薄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知名的誘人味道,幾乎是開啟門的一瞬間,那香味便迎面襲來。
室內很空曠,只有兩個座椅,簡而稱之是椅子,但其實比路良家的沙發還大。視線所及之處電子裝置屈指可數,現代化傢俱也是寥寥無幾,更多的反而是一些抽象令人難以理解的藝術品。說是副總辦公室,反而更像藝術家的藏寶室。
就拿他正前方的一副令人匪夷所思的意象油畫來說……餘光不經意掠及角落下方的作者署名,於是路良再次沉默了。
“還有哦小路路,記著千萬別好奇碰蘇總房間內的東西。除了那個沙發以外,其他的都是禁止觸碰物!因為蘇總有一點點的潔癖……舉例子來說的話,只要那個沙發被使用,啊好啦,就是坐來著!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只要被用過一次,就會被蘇總迅速令人送到樓下不遠處的洗滌店裡。你要知道,去那個店洗上三次的總額就已經能夠抵上我們半個月的工資了呢!”裘沁說這話時表情一臉悲痛,顯然是以老人的前車之鑑來告訴他的。
裘沁的憂心完全是多餘的,他的好奇心已經被這隻需簡單一眼就令人望而生畏的價格成功的扼殺在搖籃裡了。
路良呆了很長時間,眼前的男人仍未抬起頭,手下動作不斷。彷彿似空氣一般視他為無物。
視線不著痕跡的大略窺探過一眼,一眼望去比女人更加白皙的面板,低頭垂眸時格外濃密卷俏的睫毛,宛如被潤澤過的薄脣……如果不是那頭醒目的短髮和男性獨有的低沉聲線以及凸出喉結,路良幾乎要以為是女人了。
以為是叫人不忍直視的恐怖面容和同時形成正比不近人情到極致的扭曲性格才會讓裘沁以至樊科長一眾等人談聲色變。
看到這張瞬間推翻自己先前結論的臉後,路良不禁皺眉陷入沉思。
深思良久後抬頭,發現眼前的男人仍低頭忙碌著,秀眉緊鎖,眉峰間甚至產生了深深的溝壑。就算是路良也不得不承認,即使皺眉,也依舊破壞不了他俊美迷人的氣質。
看這情形貌似一個半會是不會結束的,於是路良放心的明目張膽神遊天外去了。
許久。
周身異常靜謐,世界彷彿驟然失真,房間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住了,彷彿一張口,就能呵出溫熱的白氣。
蘇弧白終於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將未批閱的檔案推至一邊,終於空下時間抬起頭來施捨般的涼涼掃了路良一眼。
瞥見來人的臉後蘇弧白抬眸微微忡怔了一秒,隨即迅速掠過,幾不可見。
蘇弧白站起身子,將掛在一旁的深藍色西裝外衣套上,動作間不經意露出的手腕堅實有力,路良下意識低頭望向自己瘦削到骨節凸出的手腕,默然。
“幾點了。”蘇弧白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嗓音依舊是那種令人迷亂的質感。
“四點半,蘇總。”路良迅速回神,跟著亦起身原地不動抬手靜靜地看了眼時間,回到。
注視著蘇弧白迷人英俊的側臉,向來記性極差的路良居然突生一種熟悉感。感覺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一面?
——其實兩天前。
——但某人還是忘了。
“接下來的就不用我親自來告訴你了吧?我不喜歡多說廢話……和聽人多說廢話。”
“不用。”
路良表情平靜,心中約摸著如果自己回答另一個答案的的話估計立馬就可以下樓收拾東西打包滾蛋了。
正如白紙內容第一條一般的更加簡而駭之,“接下來的行程只有兩個。一是5點前victorian,與lesdone唯總詳談事宜,二是7點百納的曼小姐邀請您去菲斯特,說是有急事相商請您務必赴約。”
聽到曼小姐三個字後蘇弧白蹙眉,神情有著明顯的不悅,啟脣想說些什麼。
未等蘇弧白開口,莫名的心電感應,蘇弧白僅僅一個皺眉,路良便瞬間心下了然,泰然自若的繼續說到,“至於曼小姐我已經詢問過原因,沒想到曼小姐始終不肯吐露真言,於是我已經代您委婉拒絕了,您不必擔心。”
於是蘇弧白即將要說出的話就哽在半途,吞也不是咽也不是。
“哦?倒是比上一個聰明瞭許多。”蘇弧白冷哼,帶著輕蔑。
深深的看了路良一眼,微察細思之下,這才注意到剛才一直被他忽略的細節。
路良的眼神正如上次見到的如出一轍沒有變化。
沒有愛慕沒有驚豔更沒有戰戰兢兢的討好,就算知曉身份更是依舊不卑不亢毫無諂媚之意。
perfect。
眼前的人各項方面的確是蘇弧白一直以來最理想化的完美助理,而且難能可貴的一點就是無須自己多言便能心神意會的這一點更是不可多得。
除了十分眼拙不會瞧人臉色以外……罷了。
思忖之下還是生生作罷,畢竟蘇弧白可不想費時費神再找些什麼廢物渣滓上來了。
回憶起過往的那些外表裝的清純無比內心卻**下賤恬不知恥的使盡各種招數勾引他的女人,以及那些想方設法爬上他**的噁心基佬便忍不住一陣反胃,酸液翻湧。
對比之下,路良是至今為止令蘇弧白遇到的最為優良合格的。因此一些小缺點蘇弧白可以暫且忍受。
“資料都準備好了?”
蘇弧白回神,淡淡道。修長的手指將衣襟領口整理平伏規整,蘇弧白的潔癖不允許他的身上出現一絲汙點,就連一個細微的褶皺也不行。
“是的。”路良依舊平靜,“現在可以隨時出發。”
“嗯。”蘇弧白突然想起什麼,終於將視線再次移向路良,“對了還有……”
望著眼前的人慾言又止,以及被遺漏的主語稱謂,頓時瞭然於胸,主動提示,“路良。”
再次被輕易看穿,其實路良本身說的話並沒有問題。只是那彷彿看透一切的平靜眼神,讓蘇弧白心下不禁感到一陣不悅,情緒被隱藏在眼底,勾脣冷笑了一聲,帶著刻薄的涼意。
“我猜想你根本就沒有女朋友吧。”
並非疑問句,而是闡述事實的陳述句。
嗯?什麼?
猝不及防的一句讓路良遲鈍了一秒,腦中下意識浮現一句你不也是麼,緩過來後皺眉極其自然的疑惑的反問了一句。
“女朋友是什麼?”
“……”蘇弧白再次哽住了。
特立獨行的victorian特地沒有建在市區內,反而別具一格的選擇了較為偏遠的市區邊緣臨近郊區處。
路良看著穿著黑色西裝的司機躬身,畢恭畢敬的為蘇弧白開啟車門,蘇弧白動作優雅,舉手投足間高傲的貴氣自然散發,渾然天生。
路良默默的自己開啟車門,自覺的坐在最角落,緊靠著車窗。
有著流暢完美線形的阿斯頓馬丁高調的行駛在路面上。在一群奧迪大眾福特環繞的車流裡,阿斯頓馬丁鷹一般尖銳的車標顯得格外咄咄逼人,正如它的主人一樣。
……他討厭有錢人。
想著時間還早,反正無所事事,於是路良就在車內仔細看起檔案來。
據裘沁所言,lesdone的公子唯瞿早已對蘇弧白覬覦已久,經常借談公事之名以謀個人私心,只是每次都被隨行的助理們成功阻止未曾得手所以一直不肯死心罷了。
就算蘇弧白的外貌再像女人,在如何□□薰心,可也不能就因此忽視蘇弧白作為男人性別的事實。
男人和男人……路良的表情罕見的糾結起來。——完全不能理解。
不過,與他無關。
蘇弧白麵無表情的瞥了一眼自覺坐在離他最遠處,低著頭專注的看著檔案的路良,破天荒的居然心不在焉起來。
白淨修長的手指收放自如的把玩著手中不知何時帶出的黑金色鋼筆,情緒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