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遲陪我在遊艇上過了很多天,我怕蘇櫻沒有走遠,我想再送她一程,不想讓她孤零零地去另一個世界。
船上有著一個船長和大副,還有兩個水手,都是慕遲從前遠航的時候帶回來的,一直留在他的身邊,他們和我講了很多海上的故事,離我很遠。
就像蘇櫻,離我很遠,我再也觸控不到她了。
在海上的日子裡,我一滴眼淚都沒有了,我終於明白了慕遲站在小嫣墓前的那種心情,不言不語,不喜不悲。
原來,痛到深處,竟是麻木。
很多悲傷,我們哭不出來,只能讓它沉澱在我們的內心裡。
船上有著充足的食物,慕遲變著花樣給我做了很多吃的,他怕我不吃東西,像他當初一樣,把胃給熬壞了,會親自喂著我吃,只是不許我喝酒。
他說,人在悲慟的時候喝酒,其實對身體特別不好。
我笑他這句話是多餘的,大部分人喝酒,都是因為心裡不好過,誰會無緣無故地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
吃完東西,他會給我彈琴,然後我們做|愛,不停地做|愛。
他的身體,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是我止痛的良藥,我知道我這麼想,很對不起他。
但我急切地需要他填補我的空虛,我好怕看到我的靈魂空蕩蕩的,無所依附。
“慕遲,你不要輕賤我好不好,我現在只想要你。”我知道這話不像是個正經的女人該說的話,受到國內傳統文化的影響,談性色變,就算夫妻之間,有時也要遮遮掩掩。
然而我的性格終究過於直爽,即便面對男女之歡,這多少和我的生活環境有關,不論是梅清愁,還是蘇櫻,她們在我面前,對性從不避諱。
但我不想慕遲把我當成索取無度慾求不滿的女人,此刻我是多麼害怕,因此而失去了他。
畢竟,他在我的眼裡,始終不染塵埃,他不該為了滿足我的欲|望而存在,我怕我會因此沉淪下去,就像吸毒戒不掉癮。
他溫柔地吻著我,眼眸蕩起細細的波紋:“不會,我喜歡你這樣。”
我對他,始終充滿感激。
雙手圈住他的後頸,熱切地迎合著他,從白天到黑夜,最後虛脫地趴在他結實而溫暖的胸膛,昏昏而睡。
他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後的港灣,就像一塊溺水的人,他是我手中唯一的浮板。
抓住他,我才能生。
早上醒來的時候,看他拿著手機站在窗邊,簡潔地下了一道命令:“收網。”
我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巨大地不安籠罩在我心頭,自神父和葉顯祖之後,他又開始清算他的仇恨,小嫣的死,最大程度地激怒了他。
他放下手機,轉過頭看著我,眸光仍舊柔情似水:“今天想吃什麼?”
我輕輕地搖頭,又忽然跳下床去,緊緊地抱住了他:“慕遲,答應我,不要讓自己出事。”
他吻著我的額頭:“放心,若兮,我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撒瑪利亞曾經跟我說過,現在只有仇恨才能支撐著他走下來,我不知道他有多少仇恨,又有多少仇恨與我有關。
我不想所愛的男人活在仇恨裡,可我又
怕毀了這一份仇恨,讓他不知道怎麼繼續往下活。
早餐,他做了芒果班戟,他不吃,只讓我吃。
他躺在甲板的吊床,抬頭看著蔚藍的天,偶爾海鳥從他頭頂掠過,發出一聲詭異的叫聲。
“慕遲,回去吧?”吃完早餐,我對他說。
“不等頭七過完嗎?”
我搖頭:“我想頭七蘇櫻應該會回家。”
他隨即就讓船長返航,到了陸地,他又開車送我回家。
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我也沒有什麼感覺,自從蘇櫻走了之後,我才發現這個家原來是冷清的。
慕遲讓我好好在家休息,然後接連幾天,他都沒有出現,我知道他現在一定顧及不上我。
頭七的夜裡,萬榮忽然回來,這一次他沒有喝醉,他看到客廳擺著蘇櫻的遺照,我還擺了香案,給她上了一炷香。
我對他說:“蘇櫻走了,今天是她的頭七。”
我想把這個人渣狠狠地暴打一頓,然後大聲地質問他,他怎麼可以這麼冷血無情,蘇櫻和他十幾年的夫妻,他怎麼可以連她死的時候都不回來?
就讓她這麼冷冷清清地走了。
可是當著蘇櫻的面,我終於把話嚥了回去,蘇櫻臨死之前讓我不要怪他。
我點了一炷香,交給萬榮,他面無表情地把香插到香爐,問道:“飯都做好了嗎?”
我冷眼看他:“你現在還吃的下嗎?”
“今天是她的頭七,你要給她準備回魂飯的。”他淡漠地說完,扭頭就走。
到了門口,他又轉身:“回魂夜別待在家裡,她看到你說不定就捨不得走了,永遠不能投胎。”
我是沒有宗教信仰的人,雖然在福利院的時候,我是被懵懵懂懂地加入教會的,畢竟是教會支援的福利院。可我心裡是不信什麼鬼神的,更不指望他們能夠帶給我什麼好處,但我同時也不是唯物主義者。
我對看不見摸不著的事物,一向沒有期待,他們只會讓我覺得更加沒有安全感。
所以萬榮說的那些東西,我全然不懂,想要問他,他又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知道他這一次回來為了什麼,他被陳老闆追殺,已經跑路,不會無緣無故地回來。但他總算人性未泯,沒在蘇櫻的頭七犯渾。我甚至在天真地想,或許他對蘇櫻是有感情的。
我拿了錢,迅速到了超市買了一些食材回來,我知道按照習俗,死者會在子夜回魂,我必須趕在這之前把飯做好。
我不知道這世上存不存在靈魂,但此刻,多麼希望蘇櫻能夠回到家裡,吃上我給她做的飯菜。
我把飯菜擺上了桌,把筷子插在一碗米飯上面,其實我不知道這個規矩,只是小的時候,有一次吃飯把筷子插在碗裡,被梅清愁暴打一頓。
梅清愁說我咒她死。
現在想來,插筷子估計是敬死人的。
擺上飯菜之後,我按萬榮說的,離開了家。
天氣漸漸暖和,夜也沒有那麼涼了,我獨自一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忽然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在我身邊停了下來,車上衝下三五個大漢,我立即意識到不對勁,撒腿就跑。
然而前面一輛路虎攔住我的去路,差點沒把我給撞飛了,接著我就被那些人強行拖到麵包車上。
我大叫:“你們誰呀?”
副駕駛座一個男人扭頭對我笑:“Abby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呀!”
我認出了他,他是陳老闆身邊的一號馬仔,其他的小弟叫他石哥,陳老闆叫他石頭。
先前,萬榮欠了陳老闆一百萬,陳老闆限我一個月內還錢,算了一下時間,似乎還差三天。
因為蘇櫻的事,我一直沒有時間去籌錢,沒想到陳老闆沒在規定時間到來就開始抓人了,一時六神無主,叫道:“你們這麼綁架,快把我放了,否則我報警了!”
石頭冷笑:“陳老闆要的人,你以為報警有用嗎?”
我心下一片冰涼,陳老闆黑白兩道都有勢力,上次的秦主任就是官面的人,就算報警,警察多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我不能就此坐以待斃,不動聲色地把手伸入口袋,憑藉印象,抹黑地撥出一個電話,我高聲地問石頭:“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我要確保電話裡的那個人能夠聽到我說話,而且還要做出一些劇烈動作,掩蓋電話發出的聲音。
坐在我旁邊的兩個平頭男人死死地把我按住,石頭譏誚地看著我:“自然是帶你去見陳老闆,Abby小姐,你不會忘了你還欠陳老闆一百萬吧?”
“那些錢不是我欠的,把我放了!”
石頭笑了笑:“不是你欠的也沒辦法了,誰叫你攤上萬榮這樣的養父?”
“就算要我還錢,還款期限還沒到呢!”
“Abby小姐,你還不知道吧?萬榮已經把你賣給陳老闆了。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半晌無語,我就知道萬榮不會無緣無故回來,而且回來還能相安無事,自然是和陳老闆簽了什麼祕密協議,陳老闆才沒對他下手。
現在終於搞清楚了,這樣的人渣,他又怎麼會關心蘇櫻回魂夜吃沒吃飯?
他不過是想把我穩住,然後再給陳老闆通風報信,他知道我一定會給蘇櫻做飯,在我做飯的同時,陳老闆的人已經趕到。
這些天我一直和慕遲待在海上,陳老闆一時也沒處去找我,但萬榮一直守在家的附近,守株待兔,等我回來。
因為不便在家裡動手,雖說是個低檔小區,但畢竟周圍都是鄰居,而且還有監控。陳老闆雖然隻手遮天,但如果有人報警,解決起來終究麻煩。所以,萬榮又告訴我,回魂夜不能待在家裡,否則會害了蘇櫻不能投胎。
我還傻逼傻逼地往外跑,結果陳老闆的人早在外面等我。
“放開我,萬榮他憑什麼賣我!”我奮力地掙扎。
左邊的男人估計被我惹急了,一記耳光摑了過來,石頭立即大耳刮子招呼過去:“誰讓你動手的?Abby小姐以後說不定是我們的大嫂,客氣一點!”
我心裡更加恐慌,陳老闆對我一直都有想法,這我看的出來,當然不會是想和我談情說愛,女人在他這種人的眼裡,不過就是玩物而已,可以滿足他的肉慾。
梅清愁賜予的美貌確實能夠給我帶來很多便利,但也同時可以給我帶來毀滅的災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