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戴安把影片發到學校的網站,害我丟了飯碗,對此我很氣憤,但慕遲要把她送進精神病醫院,我又有些於心不忍。
花良緒說的對,我不能忍,也不能殘忍。
如果此刻我能硬著心腸,眼睜睜地看著慕遲把戴安送進精神病醫院,或許也不會有後來的那些事了。
“慕遲,算了,放了她吧?”我替戴安求情。
慕遲眸光清緩地落在戴安臉上:“若兮是我的人,如果想活的久一點,管住自己。”
戴安如奉大赦,忙道:“慕少,我再也不敢了,以後我一定把Abby當成自己的妹妹,絕對不敢再做不利於她的事。”
慕遲輕輕抬頭,兩根修長的手指揮了一下,司徒立即讓人把戴安拖下去,又對慕遲微微躬身:“慕少,如果沒有什麼吩咐,我先走了。”
慕遲微微頷首,司徒恭敬地退了下去。
餐桌寂然無聲,小辣椒戰戰兢兢地吃著襪底酥,剛才慕遲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透著殺伐果決,估計小辣椒從沒見過這樣的慕遲,畢竟慕遲給人的感覺,是那麼的斯文溫和。
過了一會兒,小辣椒站起來道:“慕先生,若兮,我店裡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問:“不再吃一點嗎?”
“不了,我吃飽了。”小辣椒急忙擺手。
我把小辣椒送到門口,她忽然拉著我的手:“太可怕了,若兮。”
我安慰她:“怕什麼,慕遲又不會傷害你。”
“他一句話就要把人送進精神病醫院,簡直就是草菅人命。”
“那個戴安不是什麼好人。”我只能這麼說,外人看到的永遠都是表面的東西。
“若兮,我剛才那麼對慕先生說話,他會不會也把我送進精神病醫院?”
我好笑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安啦,慕遲沒你想的那麼可怕。”
“你小心一點。”小辣椒最後提醒我一句,繼而慌慌張張地離開。
我默然站在原處,心裡默默地嘆息,雖然慕遲是為了替我出氣,但他的做法,還是隱隱讓我覺得憂心。
讓我覺得,他和以前我認識的慕遲有些不一樣了,又或許,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只是當時我並不完全地瞭解他。
他說他幾乎已經放棄仇恨了,可是看到小嫣骨灰盒的時候,我知道他的仇恨又回來了,而且比以前更深。
我不知道,他的生命裡還有多少個神父,多少個葉顯祖。
我的內心從來沒有這樣地充滿恐懼,我幫不了他,也阻止不了他,因為我知道他此刻若連仇恨都沒有了,他就走不下去了。
回到餐廳,他已站起身,我說:“慕遲,你不再吃一點嗎?”剛才,他也不過只吃了一塊襪底酥而已,這完全不夠一個成年男人的分量。
襪底酥不過是塊糕點而已,給人體提供的熱量十分有限。
“飽了。”他說。
“是不是很難吃?”我囁嚅地問。
“不會,今天的很好吃。”
我幾乎要雀躍起來:“那你想吃的時候,我再給你做。”
“好。”
走出餐廳,他漫不經心地問我:“小辣
椒戀愛了嗎?”
我一愣:“沒有呀,沒聽她說起。”
“她今天用了香水。”
“啊?”
“以前從來沒用,就算聚會的時候,她也沒用。”
我倒沒有注意小辣椒有沒有用香水,我的所有心思都在慕遲的身上,可是聽慕遲這麼一說,我忽然覺得小辣椒最近倒是有些不對勁,她是學會計的,為什麼會去果木店當推銷員?
以前總是抱怨找不到男朋友,最近貌似沒有聽她說過一句這樣的話。
“若兮,你和小辣椒的感情很好嗎?”
在閨蜜團裡,其實我和曲齡的感情最好,其次就是杜一菲,因為我們三人都在澳市,平日相處和來往都比較多。
而現在,我們三人之間已經沒有一條連線,曲齡和杜一菲也鬧翻了。
剩下只有林采薇,陳寶貝,小辣椒。
因為葉顯祖的事,林采薇不可能不恨慕遲,而我又和慕遲在一起,所以林采薇也漸漸地疏遠了我。
陳寶貝一直都是杜一菲的狗腿,和曲齡交往密切,我們三個鬧翻之後,她也不知道怎麼站隊,但可以知道的是,她絕對不會站在我這一邊。
唯一,只有小辣椒還能和我走的很近。
於是我對慕遲說:“我和小辣椒認識很多年了,她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兒。”
“如果她戀愛了,她會告訴你嗎?”
“慕遲,你想說什麼?”我想,小辣椒如果真有男朋友,她或許不會告訴杜一菲,因為很難保證杜一菲不會去檢驗她的男朋友,但對我一定不會隱瞞,何況現在我和杜一菲已經形同陌路,她也不會擔心我會把事情告訴杜一菲。
“愛情是瞞不住的,她如果對你隱瞞,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她對你沒有那麼信任,二是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她羞於讓任何人知道。”
不得不說,慕遲是個心細如髮的男人,他能從一個微小的細節,推斷出很多的資訊。
當時杜一菲還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把慕遲當成她的對手,看來也不是沒有理由,他們都是情商很高的人。
智商是技術的,而情商是藝術的。
“若兮,我知道小辣椒的事,你一定不會坐視不理,我也不想勸你什麼,只是需要我的時候,你一定要對我說。”他的眸光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就像靜止的蟬翼,薄薄的,輕輕的。
我微笑著點了下頭。
他轉身拾步走上螺旋樓梯,頎長的背影顯出無邊的落寞,我似乎看到一棵蕭索的樹,正在涼風裡瑟瑟落滿枯葉。
我知道他的狀態不會那麼快地恢復過來,但至少現在會吃東西,會和我說很多的話,多少讓我有些欣慰。
我去餐廳收拾碗筷,這個時候,醫院給我來了電話,蘇櫻又不配合治療,讓我快點過去一趟。
我懊惱不已,這個女人到底要鬧哪樣?手術不做,現在放射性治療也不配合,這是要死嗎?因為慕遲的事,我已心煩意亂,這個當口她又給我插了一腳,還嫌我不夠煩嗎?
我給撒瑪利亞打了電話,讓她過來一趟。
“若兮,慕遲今天的情況怎樣?”撒瑪利亞擔憂地問。
我說:“好了一些,剛才吃了一塊襪底酥。”
“這就好,他肯吃東西就好。”
“丫丫姐,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慕遲就先交給你了。”我們誰也不放心這個時候,讓慕遲一個人待在家裡。
撒瑪利亞微微頷首,又把車鑰匙給我:“開我車去。”
“謝謝。”
我開著撒瑪利亞的車,迅速地趕到醫院,到了病房,主治醫師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說蘇櫻進行治療,避免癌細胞進一步地擴散。
看到我來,又和我說明了情況,讓我來勸一勸蘇櫻。
“謝謝你,醫生。”
主治醫師估計也沒見過這麼難搞的患者,嘆了口氣,走出病房。
我也知道,放射性治療需要承受很大的痛苦,很多人患者因為堅持不住,一心只剩求死。
可我不能讓蘇櫻死,我衝她吼:“蘇櫻,你別鬧了行不行?你還嫌我不夠煩心嗎?”
“婊|子!”她也衝我吼,眼眶像要裂開似的,她痛恨地瞪著我。
“蘇櫻,你神經病啊!”我被她罵的莫名其妙。
“我不要你的髒錢治病,你給我滾!”她歇斯底里地吼,情緒十分激動,吼完之後,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本來夜場走秀的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因我是教師,所以被整個社會輿論炒的沸沸揚揚。我知道,蘇櫻一定是看到新聞了,所以發了瘋似的罵我,各種惡毒的語言。
罵到最後,她操起床頭櫃的水杯向我砸來,我本能地閃身躲了過去,水杯砸在牆壁,支離破碎地落了一地,水流滿地。
“你媽是婊|子,我是婊|子,你他媽現在也是婊|子,你就當我沒養過你,你給我滾,滾!”蘇櫻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像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氣對我吼。
我委屈地吼:“我不是婊|子!”眼淚刷的就下來了,全身都被一種無力感給貫穿著,我也想做個乾乾淨淨的好女孩兒,可誰給我這個機會了?
蘇櫻冷笑:“你把自己脫成那樣,站在那麼多人面前,你不是婊|子又是什麼?”
“我會那種地方工作,還不都是因為你?全他媽因為你!”我恨的咬牙切齒,我恨這個女人,她把我逼到這一份絕境,反過頭來又狠狠地傷害我。
她愣了半天,忽然老淚縱橫,混濁的淚水在他深邃的皺紋裡流淌,她說:“若兮,我寧願死。我寧願死,若兮。”
“你去死吧!”我恨恨地瞪她一眼,扭頭推開堵在門口圍觀的看客,抹著眼淚跑出住院部大樓。
暮春的陽光冰冷的像是寒冬,我抱著雙肩蹲在一棵木棉樹下,瑟瑟發抖。
我給莫白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蘇櫻已經知道我在夜場走秀的事,正在大發脾氣,請他過來勸一勸她,讓她接受治療。
蘇櫻一直對莫白青睞有加,他的話她會聽,但我的話她卻不聽。
我知道她時日無多了,她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手術時機,現在是過一天少一天了。
想到有一天她會離我而去,從此沒有人再打我,沒有人再罵我,我心裡倏然間空蕩蕩的,想起慕遲說的話:這世上的每一種緣分,都是為了最後的分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