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顧小川的事,我想我可以和杜一菲繼續做朋友,無限度地遷就她時不時爆發的大小姐脾氣。
可是女人,永遠得不到像古龍小說描寫的那種男人之間的情義。
李尋}歡可以拆散阿飛和林仙兒,儘管林仙兒是個蛇蠍美人,可是阿飛當時那麼深戀著她,他也絲毫不覺得殘忍,而奇怪的是,阿飛最後依舊死心塌地地追隨著他。
安意如在評納蘭詞的時候,提過李尋|歡,說他步步行的都是君子之道。
所以,李尋|歡儘管做了很多太過混賬的事情,但就是讓人恨不起來,留下的只有無數的痛苦和惋惜而已。
但是女人不是君子,她是被聖賢說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女子,如果她深戀著一個男人,哪怕這個男人真的就是一個渣,這個時候有人強行分開他們,她也必然無法原諒這個人。
何況,顧小川不是渣。
我踽踽地走在慘淡無人的大街,秦主任像是做賊似的,選了一個極為偏僻的酒店,我就連一輛計程車都看不到。
杜一菲的車從我身後開了過來,然後在我身邊停下,她從車上走下。
一步一步,走向了我,冷不丁地抬起手,巴掌的方向本來朝著我的臉頰,可她忽然反手狠狠地甩向旁邊的柳條,對我喝問:“為什麼要這麼作踐自己?”
我看著她眼眶微紅,心裡驀地就是一疼,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把視線轉移到別處,依舊冷淡地道:“我的事不用你來操心。”
“哼,若兮,我以為你有多高尚呢,想不到你只不過是個下賤的婊|子!”她以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
可我不想和她解釋,因為不想博取她的同情,我冷笑著說:“彼此彼此,你玩男人,我也玩男人,誰也別說誰。”
“你錯了,我玩男人,而你是被男人玩。”她輕蔑地對我笑。
“有區別嗎?”
“區別就是消費和被消費,花錢的永遠是大爺。”
“慕遲呢,也是你的消費物件?”我冷眼看著她。
她沉默了很久,彷彿是被我提醒了之後,她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她對我說:“不是。”繼而轉身上車,呼嘯而去。
我無力地蹲在路燈柱底下,一直隱忍的淚水悄無聲息地落下,剛才彷彿走了一個輪迴,鬆懈下來之後,所有的恐懼猶如黑色潮水一般侵襲而來,湮沒了我。
拿出手機,開機,我下意識地撥開慕遲的電話,可是忽然我又不知道我要和他說什麼,或許我就想聽一聽他的聲音。
他的聲音能夠讓我安心。
“喂,若兮。”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的淚水更加洶湧,可我不敢發出聲音,我知道此刻我的聲音也一定是失常的,我不想他為我擔心。
“國內現在應該是凌晨兩點了,你怎麼還沒睡?”
我深深地做了一個很長的呼吸,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小聲地說:“慕遲,我只是想你了。”
儘管我努力地掩飾,可他依舊從我輕微顫抖的聲音察覺到一絲的異常,柔聲問:“若兮,你是遇到什麼事
了嗎?”
“沒有,慕遲,我很好。”
“你在哪兒?”
“我……我在家裡。”
話一說完,一輛卡車從我身邊穿過,我確信卡車的聲音一定傳到電話那邊,只有挫敗地道:“我剛下班,正要回家。”
“若兮,你真的沒事嗎?”
“慕遲,我真沒事,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讓丫丫姐來接你。”說著,他就掛了電話。
我想要拒絕,已經來不及了,不一會兒,撒瑪利亞就已打來電話,問我所在的地點。
我不想麻煩她,畢竟已是凌晨兩點,但是撒瑪利亞堅持:“若兮,你別矯情,慕遲這麼晚讓我接你,你一定出什麼事了,你在哪兒?”
我只有說了地點,她很快地開車過來,讓我上車,迅速地掃了我一眼,問:“大半夜的,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金山來了?”
我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她譏誚地嗤笑一聲:“你故意給慕遲打了一個電話,讓他擔心你,可現在什麼也不肯說,你裝什麼逼?”
我無力地嘆了口氣:“丫丫姐,你誤會我了。”
“若兮,你知道嗎?當年慕遲被送進少管所的時候,我恨不得你死。”撒瑪利亞的語氣彷彿結冰似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似的刺入我的心窩。
而我無力抵抗,哽咽地道:“對不起,丫丫姐。”如果沒有看到慕遲那一身的傷痕,我根本意識不到當年自己所犯的罪愆到底有多大。
傷痕已在,再也撫平不了了,有些錯犯了,永遠沒有機會彌補。
撒瑪利亞對我的態度依舊冷漠:“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慕遲,若兮,慕遲是我的命,你要敢再傷害他一次,我會讓你死,哪怕他會恨我一生。”
她的語氣透著一股狠厲,而又如此決絕,我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女人,她對慕遲的愛,不比任何一個人少,而她似乎對慕遲沒有任何要求,有點像莫白對我的感情。
有些人終其一生,都遇不到這樣的一個人,而我和慕遲何其幸運。
說著,接到莫白的簡訊,他半夜醒來發現我的未接電話,問我什麼事情,估計是怕我已經睡下,所以沒有打電話,而是選擇發簡訊。
我回了一條簡訊,說我只是睡不著,騷擾他一下。
他在簡訊裡戲謔地問:是不是想我來著?
我不禁莞爾,回道:洗洗睡吧。
然後相互道了晚安。
不久,到了撒瑪利亞的家裡,她不住在慕遲家裡,慕遲也不住在她家,可是他們的家彼此都有對方的房間。
如果不是真正走入他們的世界,誰也不會明白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沒有人看懂我和莫白之間的感情一樣。
可是,這有什麼關係呢,外人的眼光,永遠都是最無關緊要的。
撒瑪利亞住在一個叫“後來”的高檔小區,寸土寸金,我奮鬥十年也只能買個洗手間的地方。
家裡有個菲傭叫薩爾瓦多,這是撒瑪利亞對我介紹的時候,說的她的正式稱呼,但撒瑪利亞卻叫她咔咔,大概
是薩爾瓦多的暱稱,菲律賓不論男女老少幾乎都有暱稱,只是咔咔這個暱稱太過怪異了。
後來知道,這是小西給她取的,意思不明。
“小西好些了嗎?”撒瑪利亞問。
咔咔說:“燒退了一些,已經睡下了。”她的中文很好,起碼要比畢嘉好了很多,學習語言需要土壤,畢嘉從小就待在國外,就算請了無數的中文老師,依舊一股怪怪的口音。
“小西生病了嗎?”我問。
想到孩子生病,慕遲一個電話,撒瑪利亞竟然馬不停蹄地趕來接我,我心裡又有一些內疚。
撒瑪利亞望我一眼,似乎看出我的內疚,淡淡地道:“我是為了慕遲,不是為了你。”
然後帶我上樓進了一個房間,說:“這是慕遲的房間,所有東西都是齊全的,你今晚就睡這兒。”
“謝謝你,丫丫姐。”
“說吧,今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
撒瑪利亞不再詢問,只說:“如果需要幫忙,對我說,不要麻煩慕遲。”
我微微頷首。
繼而,她帶上門出去了。
我在浴室洗了很長時間的一個澡,我想把秦主任留在我身上猥瑣的氣味全部沖刷乾淨,我渾身都在難受,而且伴隨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就像生了一場大病。
……
昨晚的事,秦主任估計沒和陳老闆說,畢竟被老婆捉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所以陳老闆以為我的任務完成的不錯,把萬榮給放了,但一百萬仍舊要還,因為我昨晚是被他押著去金山酒店,這讓陳老闆十分惱火。
不過他給我放寬了一個月的期限。
萬榮第一時間又跑路了,我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就已經離開澳市,我幾乎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負責任的男人,他是完全把一百萬的債務交給我和蘇櫻揹負。
我到醫院去看望蘇櫻,我想起該交醫療費了,但是醫院方面告訴我,蘇櫻這一期的費用已經有人付清了,而且是匿名的。
我立即就給莫白打去電話,問他:“莫白,蘇櫻的醫療費是不是你交的?”
莫白愣了一下:“沒呀。”
“真的沒有?”畢竟從前有好多次,莫白都想替我交醫療費,但都被我阻止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麻煩任何人。
一個四處欠錢的人,多少會讓人覺得討厭,我努力地不讓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莫白瞭解我的性格,我懷疑他怕我不肯接受,偷偷匿名交了醫療費。
“若兮,這幾天我都沒去醫院,會不會是慕先生?”
“不會,他在美國還沒回來呢,何況他也不知道蘇櫻住院的事。”
“會不會是一菲?”我和杜一菲決裂的事,莫白已然知曉,畢竟朋友圈是沒有祕密的,所以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也有一些小心翼翼。
我瞬間就沉默了,這確實很像杜一菲做事的風格。
可我寧願莫白替我墊這一筆錢,也不願接受杜一菲的幫助,這會讓我對她更加無所適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