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是“在水一方”的夜模,現在我卻以顧客的身份進來,這裡的工作人員,我很熟悉,見到我還是會友好地和我打招呼。
我們坐在吧檯的位置,調酒師免費贈送我們兩杯他剛剛創新的雞尾酒,名叫納西索斯。
莫白微微詫異:“自戀?”
我笑著說:“或許是水仙花的意思。”
莫白微笑點頭,自戀和水仙花,在英文裡,其實是一個意思,這來源於古希臘一個悽美的故事。
納西索斯是個絕美的少年,美的驚心動魄,奧林匹斯山上最美的女神也及不上他萬分之一,他是眾多女神追求的物件。可他完全瞧不上這些女神,或許覺得她們的容貌配不上他,他仍孤芳自賞,遺世獨立。
天下第一,其實是很寂寞的,天下第一的美貌,自然也是如此。
有一個叫艾歌的精靈愛上了他,可她只能重複別人的話,她想對納西索斯表達愛意,就必須先讓納西索斯對她說出“我愛你”,她才能重複那一句“我愛你”。她使勁了渾身的解數,想要引起納西索斯的注意,但是納西索斯的眼裡根本就沒有她,他是那麼的驕傲。
艾歌由愛生恨,給納西索斯施了詛咒,納西索斯經過一片湖泊,湖泊倒映出了他的身影,他頃刻就被那絕代風華的容姿給吸引了,他絲毫不知道那不過是他的倒影,覺得全世界只有水中的人,才配得上他的絕代風華。
他對自己的倒影說“我愛你”,倒影也對他說“我愛你”,可他永遠也得不到他的倒影,只能和他相望,直到死去,化作一朵水仙花。
所以,納西索斯既是水仙花,又是自戀。
我對莫白說起這個故事的時候,冷不丁地竟然想起韓敘,那個妖孽能讓所有女人羞愧的男人。
同性之戀,大約都有自戀的成分吧,就像納西索斯,他不接受任何女神的愛意,她們的身體在他看來,都是無比的醜陋,甚至不想沾染她們身上任何的氣息。
莫白感嘆地說:“顧影自憐照秋水,卿須憐我我憐卿。”
他眸間的哀傷那麼濃烈,我知道他想起了韓敘,他和韓敘就像彼此水中的倒影,愛的滿滿都是疼痛。
想起納蘭容若的詞: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天為誰春?
天從來就不為任何人而春,我們的愛,如此卑微。
我們說話的同時,身後傳來一個輕柔的女聲:“水仙已乘鯉魚去,一夜芙蕖紅淚多。以後這酒,就叫紅淚吧。”
我回頭一望,就見一抹曼柔的身影混入人群,她穿著一襲優雅的墨綠長裙,一頭水墨一般氣勢磅礴的烏髮從她纖弱的雙肩披落下來。
小嫣?
我又急忙追了上去,莫白沒有反應過來,喊道:“若兮,你去哪兒?”
我沒有回答他,風風火火地追了出去,心裡激動而又不安,小嫣,是不是你?
慕遲的復仇全因小嫣而起,如果她還活著……他就不會那麼痛苦和自責,他會過的很好,沒有仇恨,沒有哀傷。
“小嫣!”到了會所外面,我衝著她
的背影大聲地喊。
她的雙肩微微顫動一下,繼而疑惑地轉過頭來,她的眼睛很美,就像慕遲的眼睛。
我心裡一陣狂喜,我叫她的名字,她有反應,她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大步上前:“你……你叫慕嫣對不對?”
我伸手要去拉她,她卻反感地退了一步,說:“你認錯人了,我叫Venus。”
我以為Venus就是維納斯的意思,羅馬神話象徵愛與美的女神,眾神被她的美貌傾倒,紛紛求愛。但她拒絕了所有人,包括萬神之神的宙斯。宙斯憤怒,將她下嫁給醜陋的赫斐斯塔司,但她卻與阿瑞斯私通,生下了調皮可愛的小愛神丘位元。
但我很久以後,我才知道,Venus,其實在西方國家的很多文藝作品中,她是Lucifer的代稱,路西弗。
傳說路西弗是上帝身邊最美的天使,也是驕傲的天使,可他同時又是墮落的天使,他說:寧下地獄為王,不在天堂為奴。於是,他帶領天國三分之一的天使,對上帝發動了革命,當然,最後卻以失敗告終。
我在福利院的時候,為了討得虛偽神父的歡心,經常央求著他,給我講這些故事,當時神父把路西弗稱為披著天使外衣的魔鬼。
其實,他自己才是路西弗。
但我當時,我確實沒有想到,Venus的名字帶著多深的仇恨,就和撒瑪利亞的名字一樣,有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
Venus轉身而去,到了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我想我一定是魔怔了,小嫣已經死了,骨灰都被埋進去了,怎麼可能活在世上?
何況,我看到小嫣的遺照,是在她少女時期的容貌,而Venus看起來年紀和我差不了多少,她只是和小嫣有些相像而已,她不會是小嫣的。
我忽然覺得自己可笑,並且難過。
莫白慌張地追了出來:“若兮,出什麼事了?”
我搖了搖頭,和他一起回到會所,繼續坐在吧檯,我問調酒師:“艾倫,剛才那個穿綠裙子的女孩兒,經常來這兒嗎?”
艾倫笑道:“Abby,你以前就在這兒走夜場,你見過她嗎?”
“沒見過才問你。”
“我也就最近見過她幾次,她似乎和艾姐認識。”
我急忙去找艾姐,她正在小客廳裡訓斥一群坐檯小姐,尤其雪莉,差點被她罵哭。
究其原因,在客人拒絕了她之後,她還在上趕著要給客人服務,於是遭到客人的投訴。
雪莉低頭默默地垂淚,她現在已經不是當紅的時候,能到“在水一方”來玩的男人,多半都出的起錢,不會看上逐漸人老珠黃的她。她在“在水一方”就連基本工資都沒有,家裡還有兩個孩子需要養活,自然需要主動拉客。
可這並不符合“在水一方”的規定,而且最近掃黃力度很大,“在水一方”已經被整頓了一次,拉客的性質很容易就把會所變成一個**窩。
“艾姐,你就別罵雪莉姐了,她也不容易。”我上前說。
艾姐一見到我,頓時舍了雪莉,把我拉到一旁:
“若兮,今天怎麼來了?”
“艾姐,你認識一個叫Venus的女孩兒嗎?”
“認識,她是鳳凰夜總會的白雪公主。”
我愣了一下,我自然知道白雪公主什麼意思,在夜場被稱為公主的,絕對不是什麼好的稱謂。
所謂白雪公主,就是長相甜美清純的小姐,她們文藝,知性,才色雙全,也就是傳說中的高階婊。
“不可能吧?”
“怎麼不可能,她是我一個姐兒們帶出來的。”
我仍舊搖了搖頭:“不可能。”先前我還希望Venus就是小嫣,可我現在一點都不希望她是小嫣。
艾姐奇怪地看著我:“若兮,你怎麼對Venus這麼感興趣?”
“她很像我一個朋友。”
“嗨,這世上長的相像的人又有什麼稀奇的?”
我嘆了口氣:“但願如此。”
艾姐又和我說起蘇櫻的事,我們兩人感傷了一會兒,她又問我:“你現在在哪兒?”
“藍顏會所。”
艾姐吃了一驚:“你怎麼進的去藍顏會所?”
我知道藍顏會所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所以行事十分小心,是個私人會所,招的人都很小心。就算客人,不是VIP會員,根本不能進去,而進去的人,關係都很錯綜複雜。
整個晚上,我都心事重重,我和莫白喝了很多的酒,不能開車,找了代駕。
莫白目光溫和地望我:“若兮,本來說好的是陪我出來消遣的,怎麼反倒你這麼不開心了?”
“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莫白有些愧疚:“都是因為我的事,才讓你這麼辛苦。”
“不是,莫白,是我自己的事。”
莫白沒有再問,他把我送回我自己的家,現在江伯母已經知道真相,我們自然不需要住在一起。
小辣椒養胎期間,一直住在我家,看到我和莫白回來,興奮的就像一隻猴子,立即和我做了擁抱,可憐兮兮地說:“若兮,你怎麼才回來,我都餓了好幾天了。”
我無奈地看著她:“你把我當成保姆了嗎?”
“誰叫你是孩子的乾媽,餓了我不要緊,但你也不能餓了孩子,你說是不是?”小辣椒振振有詞。
“你這麼無恥,孩子他爸知道嗎?”
小辣椒憤憤地道:“畢嘉這個混蛋,很久都沒來看我了。”
我心想,現在蕭忻嵐就在國內,畢嘉每天陪她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有時間顧及到你?
可是這話我不敢對小辣椒說,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把畢嘉和蕭忻嵐的事告訴小辣椒,她在郭慶東那兒已經受了一次傷害,她再也經不起第二次傷害。
而且,這一次的傷害,一定會更深,因為郭慶東的傷害,有畢嘉為她撫平,而畢嘉給她的傷害,又有誰為她撫平?
我到廚房去給小辣椒做東西吃,莫白陪著小辣椒在客廳裡說話。
莫白問了小辣椒胎兒的情況,他似乎很喜歡小孩,畢竟這是整個莫家交給他的責任,然而,這樣的使命對他而言,卻太艱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