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敘最後離開的時候,他對莫白說了兩個字:“別怕。”
那一瞬間,我心忽然就疼了一下,我知道韓敘說“別怕”是什麼意思,因為莫白曾經對他說過:因為我們長大了,知道害怕了。
韓敘是在告訴他:別怕。
兩個相愛的人走在一起,都會傷害很多的人,何況兩個根本就不相愛的人走在一起,傷害的人就更多了。
我彷彿看在無數的人,死在我和莫白的面前。
我緊緊地握著莫白的手,用力地握著他,我可以體會此刻他的心裡有多難受,就像我此刻的心一樣,因為慕遲就坐在臺下,依舊平靜如水地注視我們。
韓敘落寞的背影在一群粉絲的簇擁下,緩緩而去,他長很漂亮,就像妖孽一樣的美,穿上女裝,能把女人逼的沒有活路的那種容貌。
儀式照常舉行,江伯母看了莫白一眼,責備地道:“結婚怎麼還走神呢,想什麼呢,專心一點。”然後走下臺去,坐在莫老爺子旁邊。
我和莫白交換了戒指,我不敢去看慕遲的眼睛,強裝鎮定,權當他是空氣。
可我能夠清晰地感知內心的悸動,杜一菲完全把我逼上了絕路,她的手段永遠都是乾淨利落,一招致敵,讓我沒有任何招架的能力。
又聽神父蒼老的聲音在說:“新郎,現在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我勇敢地迎視莫白的目光,小聲地說:“莫白,來吧。”
莫白對我充滿愧疚,愛憐地將我擁入懷裡,只在我的面頰親了一下,我頓時鬆了口氣。
神父又說:“新娘,現在你可以親吻你的新郎。”
其實我很反感這樣的儀式,就像提線木偶,被人指導地去完成一個約定,似乎沒有神父,任何的相愛都是不合法的似的。
可是,我們卻在上帝的注視下,完成了一場並不走心的交易,我們對著《聖經》起誓,卻欺騙了所有人。
儀式結束之後,神父表示祝賀的同時,還很嚴肅地對莫白說:“迷茫的小羊羔,恭喜你今天走上正途。”
莫白禮貌地道謝。
我心裡卻在悲涼地發笑,我為莫白感到心疼,他一個唯物主義者,本是無所謂在哪兒舉行婚禮的。
但是莫家為了尊重我,選擇在了教堂,因為我以前待的福利院,就是教會出資的福利機構,可我根本就沒有堅定的宗教信仰。
我無法把自己的人生交給我根本就沒見過面的鬼神,我不相信他們能夠庇護我,他們倘若慈悲和博愛,這世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悲傷?
莫名其妙強加在人類身上的原罪,其實我不接受。
我明白神父最後對莫白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因為他們反對同性之間的愛情,所以莫白和韓敘就是誤入歧途,而莫白現在和我結合,就算走上了正途。
多麼可笑,莫白無法改變性向,就算和我結合,他也不可能愛我,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正途?
難道不是一種殘忍嗎?
我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一種宗教,可以包容萬物,不討伐異教徒,不歧視任何一種愛情。
因為這世上每一種愛
,都是值得尊重的。
我們因為某一個人和我們不同,某一件事和我們的觀念不同,我們就要詛咒他,就要拿石頭砸死他,就要綁在十字架上燒死他?
多麼荒謬。
這世上所有的戰爭,都是因為不同而引起的,膚色不同,種族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不同,主義不同,於是血流成河,屍堆成山。
可是在這個日漸文明的地球上,我們褪去了野蠻的外衣,可是內心的野蠻仍舊存在,我們看這個不順眼,看這個不順眼,並且認為他們就是錯的。
相愛有錯嗎?
我回頭朝著臺下望去,臺下的人已經陸續起身,我看見慕遲雙手插在褲袋,頎長的背影走向門外明媚的陽光裡,他一身的白色,在陽光裡似乎都看不清了。
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江伯母緊張地跑了過來:“傻丫頭,怎麼哭了?”
我只有扯了一個謊:“我想起我的養母了。”
江伯母安慰著說:“傻孩子,你媽在天上一定看著你呢,今天她會很高興的。”
然後我們開車去了酒店,喜宴是在酒宴擺的,基本都是莫家的親朋好友,來了很多的人。
林采薇急忙帶著我到化妝間去卸妝,換了一件常禮服,待會兒我還要出席宴會,和來賓敬酒,等等一套的事宜,林采薇一絲不苟地給我做了交代。
西式的婚禮完了之後,我們需要迅速地進入本地的習俗,而這些習俗,對於頭一次出嫁的我,自然完全不懂。本來出嫁之前,家裡的長輩都會一一交代,可我沒有長輩,林采薇起碼有了一些經驗,可以教我。
林采薇正在滔滔不絕的時候,我收到了慕遲的簡訊,他說:今天很美。
我鼻子一酸,險些又要哭出來,林采薇掃了一眼我的手機,怒道:“慕遲是不是有病?你都跟莫白結婚了,他還糾纏不休,他到底想怎樣?”
是呀,他到底想怎樣?
是不是看到我順順利利地嫁出去,他就可以安心了?
可我,又該如何安心?
林采薇順手奪了我的手機,丟到化妝臺上,自從慕遲把葉顯祖送入監獄之後,林采薇就對他恨之入骨,只是她的能力有限,根本不能尋找慕遲報復。
其實,我知道林采薇更樂於看到我和莫白在一起,倘若我和慕遲在一起,她以後就不知道怎麼面對我了。
“祖宗,今天是你結婚呀,你笑一笑好不好?”林采薇抱著我的肩頭,緊張地盯著我看。
我生硬地擠出一絲笑意,可我知道我笑的有多狼狽,我連自己的婚姻都輸出去了,一個女人,還能剩下什麼資本?
這個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林采薇以為是慕遲,拿起化妝臺的手機就要摔掉,不過一看竟是臧乃鴻,她就把手機遞給我。
我也十分詫異,臧乃鴻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給我電話。
我劃開了接聽鍵,冷淡地問:“喂,你有事嗎?”
他聲音低沉地問:“今天你結婚了?”
“需要向你報備嗎?”
他輕輕一笑:“我是你哥,你向我報備也是應該的
。”
“你少不要臉了,你是我哥嗎?你什麼時候把我當成是你妹妹了?”
“是,我是沒把你當成妹妹。”
我氣沖沖地問:“你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我在你們酒店的停車場,你出來一趟,我有話對你說。”
“有什麼話不能在電話裡說?”
“有一個主持人叫韓敘,他恰好是我公司一個產品的代言人,我又恰好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我心頭一震,強裝鎮定地問:“你知道什麼?”
“你老公……他是一個基。”他忽然開懷似的笑了起來。
“沒有這樣的事,你別給我胡說!”
“你要不出來,哪我只能到喜宴上找你了。”
我吃了一驚,臧乃鴻的性格極為偏執,他要真到喜宴現場,口不擇言地說出真相,別說莫家眾人,就是在場所有的賓客,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好,你等我。”我掛了電話。
又對林采薇說:“我出去一下。”
林采薇急道:“馬上就要開席了,你這個時候要去哪兒?”
“我去去就來。”我迅速地從後門跑出去,提著禮服的魚尾長擺。
到了停車場,看到一輛黑玉色卡宴的駕駛車窗伸出一條粗壯的胳膊,朝我揮了一揮。
我迅速走了過去,開啟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道:“臧乃鴻,你到底想怎樣?”
“你猜。”
“你——”我氣鼓鼓地瞪著他。
他忽然發動引擎,把車開出了停車位,我一驚:“你幹嘛?”
他一踩油門,把車轟了出去,我大驚:“臧乃鴻,你神經病呀,你要帶我去哪兒?”
“梅若兮,你特麼才是神經病,你嫁給誰不好,你嫁給一個基?”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就是要管,誰叫我是你哥呢。”他皮笑肉不笑地說。
“臧乃鴻,你特麼的真不要臉,你有什麼資格說你是我哥?你除了奚落我折磨我,你對我做過什麼?你是萬榮的兒子,我告訴你,你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他輕蔑地一笑:“你媽不是婊|子嗎?人盡可夫的女人,誰能保證,你就不是萬榮的種?說不定萬榮當年嫖過你媽呢?”
“你混蛋!”梅清愁給我帶來無休無止的侮辱,她身上**而下作的標籤,似乎貼到了我身上,讓我從小就在異樣的目光之下生活。
我狠狠地捶著臧乃鴻:“放我下車,不然我報警了!”
“儘管報警,我會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嫁給了一個基。”他有恃無恐,囂張跋扈。
我恨恨地瞪著他:“臧乃鴻,你太卑鄙了。”
“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你到底想怎樣?”我衝著他吼。
“和莫白離婚。”
“你有病吧!”
“梅若兮,有病的人是你,他是一個基,不喜歡女人的,對你沒有愛,也不能給你幸福,你把你的婚姻當成什麼了?”他情緒波動很大,衝著我抓狂似的大喊大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