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肆惡虐眾,暴戾**,讋辱廷臣,專擅威權,鳩聚黨羽,窺伺朕躬起居動作。似此不消不仁,太祖太宗世祖所締造,朕所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付予此人!著廢去胤礽太子之位,以服天下臣民之望。欽此!
皇太子胤礽被廢。十三阿哥仗義直言而被圈禁,終究是沒能逃過這一劫。三阿哥告發大阿哥其在太子行宮毓慶宮中埋設“乾坤地獄圖”魘鎮太子,致使胤礽昏亂失德的隱祕惡行,大阿哥當即就被康熙囚禁。
此時,整個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不安,各有一番小算盤。康熙頒佈詔旨令文武百官推舉太子。明面上,“八爺黨”是佔了大贏面,一時風頭正盛,無人能與其爭風。
我得了訊息入夜去潛入了胤禛府。
書房裡燈也沒點,胤禛一臉愁容,一個人靜悄悄毫無生氣地坐在書桌邊,見到我也只是扭頭看了我一眼,連話都沒有說。屋外隱隱透進來的月光灑在他單薄的身上,或隱或明的面容,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一點兒都不真實,恍恍惚惚一片。他心裡難受,一下子少了十三阿哥,就彷彿失去了一隻右臂,還怎能提得起精神。
胤禛抑制多日的情緒終於爆發,緊緊抱住我,頭深埋在我的懷裡,竟嗚咽起來,脆弱的樣子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從未見過如此傷心難過的他,他是那麼痛苦,緊抱住我的手彷彿要勒進我的身體裡,刺骨的痛。我輕撫他的背,拼命穩住指尖的顫抖,在眼眶裡打轉的淚珠怎不也不願讓它落下。
一陣發洩之後,胤禛恢復到平靜,只是以往冷漠的眼神更冷,隱隱約約中恍惚有什麼發生了變化,眼前的他是他又不是他,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我點燃蠟燭,讓整個房間充滿光明,至少不像先前一樣冷清。胤禛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動作,過了一會兒攤開一張還未寫字的摺子,舉筆欲寫。我一掌壓在折著上,抬眼問:“胤禛,這是要推舉新太子對嗎?”
胤禛不語,不過眼裡的神情卻再明顯不過。我嚴肅地道:“你想推薦誰?”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聽得到我們彼此的呼吸聲。
“八弟。”
“不可以。”我無比堅定地否決。
胤禛一愣,迷惑不解。這個時刻,八阿哥已經成了最大的贏家,太子被廢,十三阿哥被圈禁,他胤禛此時再無任何可用之處,能活著苟延殘喘已是足已。
“要推薦也是該推薦廢太子。”我忽視掉胤禛一臉的迷惑,繼續道:“一,廢太子胤礽當了三十幾年的太子,雖無什麼大的建樹,但他終究是太子,沒有功勞難道沒有苦勞嗎,一個從未單獨辦過差的八爺怎能和他相比;二,大阿哥為什麼會被皇上圈禁,魘鎮,這個詞可是非同小可的,皇上心裡可跟明鏡似的,你也不差;三,皇上最忌諱什麼,最忌諱朋黨。你也看到了,現如今八爺是最大的贏家,多少人巴結著他,一窩蜂的推舉他為太子,也不想想,皇上會如何想。”
一席話說得胤禛心裡一顫,心裡一陣清明,點頭道:“我明白了。”
隔日,翻箱倒櫃找出康熙賜予我的金牌,他曾允諾我一個願望,此刻也是他該兌現的時候了。於是小心收金牌於懷中,匆匆離開了賭坊。
康熙曾吩咐說我有什麼訊息可以隨時回報,我便懷揣金牌到了他指定的地點。這個一個老舊的四合院,我在門外敲了一陣竟沒有人前來應答,便自行推門進入,察看了一番屋裡屋外,四合院雖老舊但很乾淨,像是有人打掃,但卻沒見到一個人影。我便尋了個地兒坐在,待那個前來接頭的人。只是任我等到入夜也沒見到任何一個鬼影子。
康熙那隻老狐狸難道在耍我不成!
我伸手拾起身邊一粒小石子恨恨地扔出院去。
沒聽到小石子落地的聲音,相反卻是一個黑影翻飛進了院子。他矇住了臉面,只露出一雙烏亮的眼睛,一身夜行衣,手上捏著我剛扔出去的小石子。“小心誤傷!”
“你是誰?”我警惕地問。
“黑影。”
我隱約覺得他的聲音有些熟悉,但細想之下又覺得不像,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道:“我要見皇上。”
“你跟我來。”話未落地,黑影就奔出院去,我遂快步追上,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後。
約摸走了半個小時,我們便到了皇宮外。黑影用眼神示意了我一下,“潛入皇宮。”
“隨便。”
黑影說的潛入皇宮,其實是一條捷徑,這裡進入皇宮是不會輕易被人發現的,或者說是康熙故意留下的。
左穿右繞走過幾個不熟悉的地方之後,我就置身在了乾清宮。康熙高坐於龍椅上,目光犀利地打量我。
“蘭雪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我跪地請安。
康熙抬了抬手,“起吧。這麼晚了見朕所謂何事?”
我跪在地上不起身,而是從懷裡掏出金牌,雙手奉於頭頂,懇切地道:“皇上,蘭雪有事相求,還望皇上成全。”
“哦?”康熙盯著我手裡的金牌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關於這塊金牌的事情來。眼神忽地變得犀利,喝道:“大膽!”
“皇上,你是天子,金口玉言,一字千金,曾允諾過蘭雪一個願望,還望皇上能成全。”我不卑不亢地注視著康熙。我就是要和他賭一把,不管怎麼說,迄今為止,我還是具有利用價值。
康熙在我身前踱著方步,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凌厲如刀。“蘭雪,別以為朕不敢殺了你。”
“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換取十三阿哥的自由,蘭雪願意。”我凜然道。
“好,很好。”康熙咯咯一聲冷笑,手一揮把金牌收了回去,“你回去等著吧,我不會這麼早要你的命,自然也不會輕易要十三的命。不過,你最好好自為之。”
“皇上,那十三阿哥……”
康熙橫了我一眼,我便閉了嘴。黑影上前來將我拉起,悄悄在我耳邊說了一句:“皇上這是答應了。”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跟著黑影按原路返回。
幾日之後傳出話來,十三阿哥被釋放回府。
我帶了秋菊一起去十三阿哥府上探望。
剛邁進十三阿哥的房間,就見幾個女人圍著十三阿哥嗚咽著哭個不停,我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十三阿哥明顯瘦了不少,以往明亮的蜜色眼眸變得灰暗,下巴鬍子也長出不少來,頭上也是一團凌亂,見到我苦笑了一笑,“蘭雪,你來了。”
我嗯了一聲,“來看看你,你還好嗎?”一出口我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這個樣子哪裡能好,是正常人也不情願到那不見天日的牢籠裡住上幾天,何況還不只住了幾天。
十三阿哥強顏一笑,揮揮手對正福晉兆佳氏道:“你們先下去吧。”兆佳氏應了聲,領著幾個福晉往外走。我不經意見瞥見兆佳氏微微隆起的肚子,心裡微覺悵然。
十三阿哥突地咳嗽起來,咳得那麼厲害,青黃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我心裡一緊,忙倒了水扶他喝下。喝下水稍好了些,十三阿哥緩過氣,瞧我緊皺的眉頭,不忍心道:“我沒事兒,就風寒而已。”
胤祥,不是傷寒……
我忽然覺得眼裡澀澀的,用力眨了眨眼。扶他在**躺下,試了一下他的額頭,有些燙。輕聲道:“太醫看過沒有?”
十三阿哥輕搖了搖頭,“哪能去驚動太醫,就一個小風寒罷了。隨便抓幾副藥吃了便是。”
他怎麼能這樣想,難道這一次的遭劫讓他如此看破。真真是最是無情帝王家啊!我不忍往下想,道:“那也該請個大夫來看看,這樣放心些。你也別跟我坳,這是你就得聽我的。”
我回頭吩咐身旁的秋菊,秋菊應了聲出去請大夫。十三阿哥緊抓住我的手,這一幕就像小時候那次溺水他抓住我的手一樣,他眼裡閃動著水光,“蘭雪,為何會是這樣?二哥太子被廢,我也被皇阿瑪圈禁,連四哥也一起受連累,為什麼他要這樣狠心,我們不是他兒子嗎?我們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你別想那麼多了。廢太子的確有失德行,難當重任。只是委屈了你和胤禛。但你也不要太過悲傷,終歸還是父子,君臣難免呀!”我唯能這樣安慰。
伴君如伴虎,你是他兒子,也是他臣子,多少情怨嫌隙,怎能說得清楚。宮廷那汪池塘深不見底,你不害人,不見得別人不害你。人人都在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大夫來看過十三阿哥的病情之後開了藥方,我服侍他喝過藥待他睡著後才離開。走時兆佳氏把我送大門口,雖沒說什麼話,不過一切言語都在那一眼一眉一中了。
我前腳剛走,胤禛的轎子就在十三阿哥的門前落下。我遠遠地回頭看到他進門去。深吸了一口氣,兩兄弟是該好好敘敘了。
不想那麼早回家,便拉了秋菊說逛逛。漫無目的地瞎逛,不知走了多久,驀地一抬頭,竟走到了八阿哥府外。
好熱鬧!
門前停著不下十頂轎子,各個都顯得華麗非常,一眼就能看出坐轎子的人非富即貴地位不低。門前人進人出,跟個過節似的。
這些天沒聽說八阿哥家有喜事,怎會如此!一個眼熟的人影出現在大門口,那人不正是大嗓門的十阿哥,他正熱絡的和身旁一個肥頭大耳的人說話,真是盡心盡力呢!光瞧這一幕我就恍然大悟過來。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得意吧,得意過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