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章 戰後夜議
“咻咻咻咻!”
漢州軍騎兵在黑暗的夜雨中,列成錐形衝擊陣向剛剛從莊園南門走出的法傢俬兵衝去,由於夜『色』濃重,待到近處才發現了法海這個意外。
因為距離太近,在來不及分兵的情況下,漢州軍騎兵只來得及匆匆抽出角弓和連弩,無數支厲嘯著劃破空氣的箭羽向法海的方向『射』去。
法海感到後背上錐心一般疼痛,經歷過戰場廝殺的他知道現在不能叫出聲,如果出聲他就會成為真正的箭靶子,再也離不開這個地方。法海忍住手臂上的劇烈疼痛,用力的拍打馬『臀』,心中不由得僥倖道:“好在今晚有雨影響了弓弩的精度和力道,致使受到的傷害還能挺下去,若是在平時,只怕這一陣攢『射』就死定了。”
夜『色』蒼茫,小雨濛濛,受傷的法海在慌忙逃命中也顧不得方向,任由戰馬載著他向前衝。原來,他還有停下來尋找道路的意思,不過當他側耳聆聽到身後響起急促的馬蹄時,就意識到漢州軍衝擊私兵之後,終於分兵向他追來了,他那裡還敢浪費寶貴的時間。
奔逃了沒有多大一陣工夫,法海注意到身後激烈的廝殺聲音越來越小,之後漸漸弱不可聞,他的心幾乎一下子涼了起來。法家莊園完了,法家數百口嫡系估計也逃不掉掉頭的結局,而戰勝後的漢州軍更能抽調兵力對他圍追堵截,生命堪憂千鈞一髮。
眼下,危機四伏,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法海不敢停留,只有迎著茫茫的夜『色』,在斜風細雨中向前再向前。
追兵緊追不捨,法海奮勇向前。
慌不擇路的法海任由戰馬帶著他穿過坡地樹林,他只管緊緊抱著馬脖子,對於無數迎面掃到臉上的樹枝視而不見。向前,不停向前,一定要活下去就是他堅定的信念。
忽然,戰馬帶著他穿透一片樹林後,法海忽然發現攔在他面前的是滔滔的河水。熟知本地地形的法海,幾乎不假思索的就知道面前這條河就是渭水,望著身後逐漸接近的追兵,法海狹窄的眼睛猛然眯成一條縫,而後催動戰馬直接投身在夏季汛期的渭水之中。
渭水一下子吞沒了法海和戰馬,水面很快恢復了平靜,如果有人能子夜間視物的話,就會發現,法海再次出現在水面上已經是在下游四百多米遠了。
夜『色』深沉,風勢很大,在點不著火把的晚上,漢州軍縱是從法海留下的血跡及馬蹄痕跡上發現了法海投身渭水之中,也沒有沿途搜尋法海的本事。追擊的漢州軍在試圖點著十幾次火把,而火把卻被風雨熄滅之後,無可奈何的回去交付軍令。
等追擊法海的騎兵回到法家莊園,法家莊園已經全部被漢州軍控制在手,法家其餘的嫡系人馬一個也沒有逃掉,全部被漢州軍投入了法傢俬自建立的大牢。而上半夜法海和幾個家主商議的前廳,此刻再次燈火通明,一干漢州軍將領正在商議下一步的動向。
這次會議上,因為黃家主臨陣倒戈的優異表現,很是得到小魯肅的關照,也有幸參加這次對於黃家主意義不同尋常的會議。
也許這次會議對於漢州軍將領來講,只是無數次戰後會議中的一個。目的無非是統計一番戰鬥傷亡情況,再從這次戰鬥中尋找出不足之處,保持以後不再重犯同樣的錯誤,然後再製定好下一步的動向,為未來的勝利群策群力。
但是,這種具有高等軍事機密的會議,對於竭力想打入漢州軍內部的黃家主就具有非同一般的意義了,這至少表示漢州軍接納了他,相信了他,這樣就預示著他未來能在漢州軍這裡走的更遠一些。如果用一句話概括黃家主的心情,那就是受寵若驚。
“這次戰鬥一共擊斃敵人四千五百三十二人,我軍陣亡十一人,傷九百三十九人。————這次我軍的不足之處主要在於,夜『色』太黑視物不清,戰鬥小組沒有形成良好的配合,我希望以後應該加強這方面的演習。”
黃家主眼中這位年輕的不像話的少年,說出這番話足足讓黃家主久久沒有合攏嘴巴,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反覆的在腦海中迴響,“這樣的結果居然還不滿意!這樣的戰果還要總結弱點!天呀!這究竟是支什麼樣的軍隊!難怪劉謙帶著他們百戰百勝!”
不過,不管黃家主心中如何驚濤駭浪,他也絕對不會失態的打斷這個少年的講話。就在方才,算是和他比較熟的霍峻提醒他,這個十幾歲的少年時劉謙的義兄弟。
“劉謙的義兄弟!”
霍峻不知道當這個名詞進入黃家主腦海時,對於黃家主的衝擊力。
黃家主的家族不大,不過畢竟是延續數百年的世家,再加上和周圍的世家交好,各種資訊也是很靈通的。去年,劉謙為了這個義兄弟拳打許劭,而後又暴打許相和袁術,這些事情黃家主事後知道的一清二楚,從劉謙如此護犢子的事情分析,劉謙很愛護這個還沒有見過面的前世兄弟。
在眼下這個危險關頭,劉謙放心的將這個義弟派到三輔,那麼就表示劉謙不久後一定會來三輔和匈奴人作戰。而從劉謙如此安排上,認真分析就能發現,劉謙一點也沒有將匈奴人放在心裡。
黃家主之後也沒有主意聽漢州軍究竟商議些什麼,他的一顆心都放到了辨明厲害上面了,誰讓他眼前已經沒有了退路,只有死死捆綁在劉謙這輛戰車之上,他自然就關心劉謙未來的成就。簡單說來,劉謙和他現在已經結成了利益共同體,利害禍福相關之極。
“黃家主!這一次你表現不錯,等到驃騎將軍來到三輔,我一定親自給你表功。”
黃家主猛然聽到小魯肅叫他的名字,立馬從深思中反應過來,躬腰起身連道不敢,神『色』非常謙卑,不過要是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他眼眸深處泛動著的一絲得『色』。
“眼前還有幾樁更大的功勞,等待黃家主摘取,就是不知道黃家主有膽量沒有,如果黃家主有勇氣做到,我保證郿縣縣令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小魯肅臉上掛著和他不相稱的成熟微笑,更讓黃家主不敢有絲毫輕慢之心,他認真思考一下,呲著牙縫堅定道:“但有差遣,粉身碎骨死不足惜。”
“呵呵!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小魯肅輕輕擺擺手打消黃家主卸磨殺驢的疑心,繼而說道:“原本,如果不突降大雨,你們集結萬餘名私兵已經向美陽開拔了,是不是?”
“是的。”
這件事黃家主不敢打馬虎眼,與其撒謊還不如痛快的說實話,給小魯肅和漢州軍諸將留下一個好印象。
“那麼,明天如果讓黃家主帶領萬餘人馬開赴美陽,黃家主可有膽乎?”
小魯肅慢悠悠的揭開了這次任務的主要目的,一雙眼睛在黃家主臉上看得很是饒有興趣。
“固執所願,不敢請耳!”
黃家主感到口中一陣苦澀,說句心裡話,這詐城之事如果成功絕對是一件了不起的大功勞,但是,這件大功勞弄不好就要付出付出寶貴的生命,黃家主心中其實一萬個不願意。不過,人為刀殂我為魚肉,在漢州軍主將虎視眈眈的狀況下,黃家主有怎敢表示出任何一點異議?
“呵呵!這件事也不忙,明天下午執行也不遲,在此之前,我還要麻煩黃家主將附近的豪強世家名流給請過來。黃家主久居此地,心中自然有一面鏡子,凡是抱著對抗我們決心的,我們用刀劍相邀,而一直保持中立的世家名流,我們還是要竭力爭取的。”
小魯肅這次沒有『逼』視黃家主,而是親自給黃家主倒了一杯水,態度極其誠懇。
“好說,好說。”
黃家主慌忙接過這杯水,用他自認為真摯的笑臉對著小魯肅點頭不已,他卻不知道,他這番自認為很有教養的姿態,落在漢州軍諸將眼中已經是點頭哈腰了,哪還有半分名士氣度可言。
只要不是讓黃家主在刀尖上跳舞,其它的事情都好說,儘管黃家主有些不明白小魯肅要幹什麼,不過這種事的難易度實在太低,黃家主這次答應的就痛快多了。因為小魯肅說得很明白,凡是不合作的就覆滅,凡是合作的就歡迎,相信有了方圓幾百裡內最堅固的法家莊園一夜被攻破的訊息傳播,周圍這些家底不算雄厚的世家名流會很聽話的。
會議結束後不久,天『色』未明,在時斷時續的細雨中,黃家主不辭勞苦帶著數千漢州軍騎兵出發了,這次和他一起執勤的是他特意要來的霍峻。
也許是昨夜來那個人打交道氛圍一直很良好,一路上隨著兩人不斷的交流,兩人之間逐漸的熱絡起來。
黃家主見霍峻此人確實是一個有擔當之輩,於是愴然淚下,將這次相邀霍峻的主要目的說來出來。
霍峻一聽,原來黃家主最大的心結是擔心詐城不成功而損命,這次之所以非要讓他前來,無非是想在詐城之時讓他陪同保護,想也沒想就點頭答應了。
只要漢州軍能夠取得更大的勝利,霍峻根本不在乎任何危險,再說霍峻也盤算過,因為匈奴人根本就不知道漢州軍潛到後方的訊息,這次詐城的機率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