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蕭關之變
光熹元年五月十日上午,三輔西北方的重鎮蕭關之外,二十幾萬匈奴兵一口氣散開四五十里。站在蕭關上遠遠望去,無數的帳篷彷彿鋪天蓋地的羊群,一直排列到天際的盡頭。
蕭關之下,已經發黑的紅『色』土地和無數殘損斷裂的兵器屍體,見證了昨天傍晚到夜裡的激烈戰鬥。
昨天晚上將近午夜時分,段信見匈奴人瘋狂的進攻而導致蕭關守軍的傷亡超過他的預料,心中禁不住湧起一陣擔心。他心裡明白,劉謙得到訊息後縱使立刻著手救援蕭關,沒有兩天時間援軍也難以到達。
可是出乎段信的意料,匈奴人猛烈的進攻卻在午夜時分停止了。段信以為匈奴人經過長途跋涉戰鬥疲憊了,休整之後今天一定會是一場惡戰,不想直到上午巳時一刻,匈奴人也沒有絲毫進攻的樣子。匈奴人除了派出幾對遊哨保持對蕭關的監視之外,其他的人都待在軍營大帳中休整。
匈奴人越是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段信的心中越是緊張,他猜測匈奴人不正常的表現當中絕對隱藏著陰謀,但是讓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為此,段信心中對匈奴人更加戒備,就一直待在城頭觀察匈奴人的動靜,甚至連早上的早飯都是在城頭上吃的。
段信不時的城頭上走來走去,打量匈奴人動靜的同時依然在思考匈奴人反常的舉動,就在這時,傳令兵向他報告,從蕭關東方來了一對私軍,看旗號應該是三輔各大家族聯合在一起的私兵隊伍。
段信皺眉想了片刻,就展顏下城迎向私兵隊伍。犒勞軍隊這種事情,在漢代以前就存在了好多年,而漢代地方鄉紳豪強犒勞邊軍更是司空見慣。畢竟世家豪強也不希望異族光臨他們的產業,為此他們一般會臨時組成軍隊幫助邊軍守城打仗,至於犒賞豬牛雞羊和一部分糧食基本上已形成了墨規。
段信沒有發現,在他快步下城去迎接世家豪強組成的私兵隊伍時,他的兩名副官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多時,然後兩人同時點頭達成意見,各自帶著十幾名親衛也向私兵隊伍迎去。
段信走出蕭關東門,原想軍務緊急就不向前迎接了,但是他看清私軍前邊打出的兩面大旗之後,他苦笑一聲,繼而『露』出頗為誠意的笑容繼續向前迎接。
私兵排位一字長龍蜿蜒數里不見隊尾,前邊迎風飄揚兩面碩大的旗幟,上邊分別繡著斗大的法字和廉字,而這兩個字分別代表著在三輔頗有實力的兩個大家族。
法氏,史書言之鑿鑿的記載處於戰國齊國國姓田氏。據史載,齊襄王之子田章,在秦國滅亡齊國之後不敢以田氏為姓,故改名法章,在西漢時因為西漢『政府』擔心地方豪強作『亂』,就把各地有名的大戶豪強強制遷徙於三輔,齊國王族之後豪強法氏自然也在遷徙之列,他們到達三輔之後就在右扶風郿縣住了下來。
法氏遷移三輔之後,歷代都出現了不少人才,其中最為有名的是在東漢的法雄,在歷代人才不斷的努力下,法氏經歷數百年積累法氏成為三輔數得著的世家豪強。
廉氏出於戰國末期趙國著名的大將廉頗之後,他們的遭遇和法氏差不多,西漢時候他們也是被作為大豪強被『政府』強迫從苦陘遷到京兆尹杜陵。廉氏出將才,兩漢四百年來,廉氏幾乎歷代都有鎮守邊郡的郡守之才,除了邊郡郡守之外廉氏還曾經官拜右將軍大司馬,為此廉氏在三輔的影響力就可想而知了。
在段信的迎接下,法氏現任家主法吳和廉氏家主廉嘉先是握著段信之手深切慰問,再三讚揚段信有他老爹段熲的遺風,未來絕對是大漢護衛邊疆的擎天柱云云。然後拉著段信的手告訴他,法家和廉家等三輔世家豪強,聽說二十多萬匈奴人準備進犯三輔的訊息後,馬上意識到這件事情對於三輔的危害『性』,所以在聽說訊息後不用官府組織連夜籌集人馬糧餉朝蕭關而來。
這次三輔各大家族一共籌集私軍八千餘人,還有數萬石糧食及牛羊牲畜各數百隻,如果這些不夠的話,希望段信不要擔心,這只是剛剛開始,未來幾天會有更多的援助來到蕭關。
這下可把段信感動得差點落淚,心中對於蕭關兵力不足的擔心終於得到緩解,當下拉著兩人的手感激話說了一籮筐。
在這個時候,氣氛極為融洽,法吳和廉嘉等人提議為了預祝大勝匈奴而乾杯,此刻高興得『摸』不著北的段信哪有不應承之理,也沒有注意其他人的動作,只管慷慨的連飲三大碗酒水。
待段信痛飲之後,生『性』豪邁的他將碗底倒過來證明他的酒品,這時他才發現,法吳和廉嘉等人一臉玩味的看著他,神情與方才明顯不同。段信腦袋中無數的問號還沒來得及破解,他又看到一個原本不可能出現之人,董卓的特使白彥居然端著一碗酒水正在笑『吟』『吟』的看著他。
昨天下午,他已經接見過白彥。見面後,白彥先是拉攏一番感情,然後道出讓段信給匈奴人讓路的居心,並且丟擲無數高官厚爵以誘『惑』之。段信不聽給匈奴人開關讓道還好,一聽之後馬上勃然變『色』,如果不是白彥和他叔父段煨的關係不錯,他一定不會放過白彥,絕對會以白彥的首級祭旗。
今天段信一看到白彥和法吳廉嘉曖昧的目光,立刻意識到問題不妙,當即就想讓手下將白彥擒下。激動之時,他將他視線的模糊歸結於怒火攻心,依然沒有懷疑犒勞的酒水有問題,因為他實在找不到法吳和廉嘉將匈奴人放進來對他們有何好處。
他玩玩預料不到,他剛剛發出軍令,只見白彥丟給他一個譏笑後,對著段信身後輕聲說道:“你們不是讓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嗎?機會這東西可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就在白彥說話的同時,段信感到他忽然被人摁到在地,他努力的想掙扎起來,這個時候才發現四肢根本用不上力量。他回頭一看,偷襲他的人竟然是段煨一直最為親信的兩位副手,他心中當即怒火填胸,又看到法吳和廉嘉臉有喜『色』的樣子,心中又是一陣悲愴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