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眾人都安定下來,林沖把花榮帶上山的眾嘍羅官兵去蕪存菁的安插到各處,算下來,此時梁山便有了三千軍士,只是太過於缺少馬匹,便只有區區五百餘匹,還都是從濟州官兵處搶來的劣馬。被任命為梁山大營副指揮使的花榮善騎劣馬,獻策可輪流在山腳開闊處訓練士卒的騎射,林沖聽了深以為然。
花榮這人,生得一雙俊目,齒白脣紅,眉飛入鬢,細腰乍臂,銀盔銀甲,能開硬弓,掌中一條銀槍,有著一身驚人的好武藝,林沖閒暇常與花榮切磋槍法,花榮即便槍術嫻熟,卻往往在一二百招之內即被林沖逼迫的只想棄槍。
花榮原本頗為傲氣,家傳的槍法在十四歲的時候便青出於藍,自此再無敵手,對上秦明的時候更是輕鬆寫意,一點也不覺吃力,自以為一身武藝放眼天下便無人能抵,哪知與林沖幾番較量下來,只是在下風,林沖還每每給自己麵皮,見自己支撐不住便收手,權作二人戰平,花榮對林沖的佩服之心與日俱增。
而林沖又不恥下問,除了討教花榮的箭術,更經常一個人騎著一匹沒精打采的馬來回賓士,偶有心得便來請教,花榮每每傾囊相授之時,對林沖在騎射上的異想天開也有所得。
騎射這東西,天賦第一,勤學苦練第二。
比如練習射術。射術在冷兵器時代是各個疆場上最重要的技能之一,兩軍交戰之時,往往需要有高超的射手一箭激起士氣,一箭彰顯武功,就光林沖知道的,趙雲射帆,呂布射戟,黃忠射纓,夏侯射靶,李廣射石等等,無一不是叫人熱血***的。
花榮天賦異稟,又從小練習射箭,十幾歲的時候已經與眾不同,十五歲便可百步穿楊。百步穿楊,一百步外,用鵰翎箭射楊樹上選好的枝葉,以穿透樹枝為準。十六歲,花榮便可箭射金錢眼。箭射金錢眼,大孔金錢三面縛繩,百步之外箭穿金錢眼而金錢不動。十七歲,花榮便可走馬摘纓。走馬摘纓,大紅纓吊到高杆子上,距離百步之外飛馬怒射,一箭出去吊纓的繩子應箭而斷,策馬到高杆子近前抄手能抓住紅纓。
林沖聽說了花榮練習射箭的經過之後咂舌不已,沒想到這冷兵器時代的遠距離攻擊武器能練到這種恐怖地步,這要是在後世,那可真不敢想了,不過想想有人能在高速行駛中用手槍打靶百步中紅心便又釋然。天賦,苦練,技巧,箭性,如果配合得當,不是不可能。
當下林沖便對花榮的箭術讚不絕口,花榮接著來了一句:“林兄莫要虛贊,花榮的箭術,便還差的遠呢。”林沖聽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這還差得遠?差多遠?
花榮當下解釋一番,林沖聽了大嘆。
兩軍對壘之時,若要憑藉高超箭術收起效,便要更進一步。要知疆場上,少有不穿鎧甲的武將,如今鎧甲工藝日益精純,特別是高階武將的鎧甲。尋常鎖子連環甲用鐵絲或鐵環套扣綴合成衣狀,每環與另四個環相套扣,形如網鎖是命名,而高階武將的鎧甲材料已經透過祕法變成了更加輕便質堅的鋼甲,因這種鎖子連環甲的特殊構造,使得箭矢很難穿透。
而打仗的時候,高階武將便也不是紅纓,見箭射來了不帶動的,敏捷的反應能力加上鎧甲,直射便往往難以奏效。
因此上,花榮此刻便在練習飛射入甲。飛射入甲,一匹馬載著一個穿著鎖子甲的假人在百步外飛奔,一箭出去之後定要能穿透甲身才算,花榮現下已經能飛射入鐵甲,但遇到鋼甲,還是白饒。蓋因尋常的三石弓射距太小,而強弓需要膂力奇大,大宋朝禁軍雖有九石的蹶張弩,威力強勁,但此種弩必須要用腳踏才能上弦,步卒專用,不利騎射,更不宜突襲。
所以臨戰時最重要的便是把握時機,遇到迷瞪的高官武將便在亂軍中趁其不備一箭直射面門,如若運氣好,百次中有那麼一次射中,便是賺到了。不過武將身旁通常便有強盾手環伺,不是那麼容易得手的。
這種狀況下,林指揮使面對花榮的射術只有一宗長處,便是爆發力驚人。花榮挽得六石強弓,林沖卻往往能開八石,而且還是個左撇子開弓手,第一次張弓的時候林沖用左手一把拉斷了泥金鵲畫細弓,直叫花榮目瞪口呆,以為林沖是難得一見的左右開弓的高手,等林沖承認自己左撇子花榮才恍然,不過依舊嘖嘖稱奇。
計算著日子,林沖知道時候到了。
梁山大營自從實行軍管之後便一派大好局面,上得山的眾人每每叫張安驚喜,除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武藝絕學外,因花榮從清風寨帶來的人中官軍不少,平日也訓練有素,省卻了張安不少力氣。
花榮等人剛上山的時候,林沖以不願叫官府注意為名撤回了所有的探子,一應人等皆在山上活動,連山下的酒店都不開了,貼張告示說掌櫃的娶媳婦,歇業仨月。等到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的時候,林沖以密見官家回報梁山大營的狀況為名,在一個漆黑的夜裡獨自一人搖櫓出了梁山泊,在一個蘆葦蕩子裡頓了兩個時辰,周圍連鳥蟲都不曾出現,才隱入黑暗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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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辭別了花榮便即迴轉宋家莊,宋太公嚴令宋江不得當賊,恰逢鄆城縣派人來拿,跟隨兩個公差來到了鄆城縣,等到天亮之後,鄆城縣的縣太爺升堂,宋江主動招了所有罪名,並且寫了一紙招供狀,在宋太公和鄆城濟州各位朋友百姓的周旋下,濟州的宣判出來了,脊杖二十,刺配孟州牢城營。
宋江在濟州一帶頗有名望,蓋因這人平日錢多,仗著自家有良田百畝,遇到有人落難便出手相幫,面板黝黑其貌不揚,卻為此博得了一個及時雨和孝義黑三郎的外號。衙門裡都是宋江的知己好友,那給宋江戴綠帽子的張三郎見宋江伏法勢大,卻也不願去惹他,就這樣,宋江在撓癢癢似的二十脊杖之後,臉上刺了幾乎看不見的金印,在衙門裡張千李萬兩個公人的押解下,奔往江州牢城營。
辭別了送行的眾位兄弟親戚好友至交,宋江一踏上大道,便跟兩個公差商議,“二位公差,此去江州雖不用經過那梁山泊,可梁山泊上我卻有不少的好兄弟,我擔心我那些個兄弟要來劫我上山入夥,可家父千叮嚀萬囑咐的不要宋江當賊,不如咱們繞道而行。”
二位公差稱善。當下宋江找人問了行程,便跟兩位公差繞小道而行,果然,多走的這二十多里沒見有人攔截,三人一路南下,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這天走著走著,前頭閃出一條大嶺,兩位解差跟宋江說了,“宋三爺,咱們這回可有熬頭了,前面這個嶺叫做揭陽嶺,過了這個揭陽嶺,便是潯陽江,咱們換水路走即可到江州。”
宋江也是一陣輕鬆。即便宋江練過武藝,畢竟帶枷而行多有不便,這一路上走來,也頗為辛苦。上揭陽嶺的時候山坡陡峭難走,二位公差見了只好把宋江身上的枷鎖去掉,一路躬身而上。
走上揭陽嶺,三人腹中飢餓,便見嶺上幾棵大樹的後頭有一溜兒房子,房子邊上高挑著一個酒旗,三人徑直奔這酒館而去,準備打個尖,吃點東西喝點酒休息一下再走。
酒館門口站著一個人,光頭不帶帽,頭挽著髮髻竹簪撆頂,身上穿著藍布的褲褂,見宋江等人過來,這人便一甩手巾:“幾位爺,可是要喝酒?”
宋江點點頭,三人在掌櫃的的招呼下進了這酒館,宋江吩咐掌櫃的上好酒好肉,不一會兒,便擺滿了桌。
掌櫃的熱情,拿過三個酒碗給三人擺放好,抱著酒罈子滿上,再把酒罈子放到旁邊,“三位,從哪兒來啊?”
宋江說:“咱們從鄆城縣來,去江州。”
掌櫃的厚道的一笑:“您三位慢慢喝著,有事兒便招呼小的一聲。”說完轉身走了。
宋江見這酒有點渾濁,暗討這山村野店能有酒,能喝到嘴裡便也不容易,兩位解差端起酒碗,“三爺,來,咱哥們敬您一碗。”
兩位公差先喝完了,宋江只喝了半碗,便見兩位解差在旁說話舌頭見短,“這酒……還真有……勁兒……”,倆人一陣天旋地轉,溜到桌子底下。宋江見了大驚,知道遇上黑點下蒙汗藥的了,但畢竟已喝了大半碗,藥力發作,咕咚一聲趴倒桌子上。
那掌櫃的笑嘻嘻的把宋江三人抗到後院,放到後院的三條寬板凳上,又拿來三人隨身包裹,抖開一看卻是兩個公差一個配軍,從鄆城縣來往江州牢城營去,銀子帶的著實不少。掌櫃的把銀子放好,也不去捆綁三人,只拿過一把牛耳尖刀上前,看樣子是要開腸破肚包人肉包子。
動手前,這掌櫃的嘴裡咕噥:“三位,該著你們命裡註定要死在這揭陽嶺上,咱幹這買賣也是無法,死了可別找我,找閻王去罷……”
這掌櫃的高舉牛耳尖刀照著宋江的脖子就要往下扎,酒店前頭傳來一聲喊:“掌櫃的,有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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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2**14:40修改錯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