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而已。”水音嫵媚的一笑,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說道:“好好的繡你的竹子吧,我去尚工局看看給舞姬準備的服裝怎麼樣了。”
繡毀了幾幅絹帕,終於繡出了一副能拿得出手的圖案。稀疏的兩枝翠竹,像是在隨風搖曳。我把絹帕從繡架上取下來,比在眼前看了看,覺得好像少了點兒什麼,想了想,拿出針線在空白的地方繡了一個小小的“恪”字。單單是繡著他的名字,心中也是欣喜的。
到了七月末,久旱的山西終於下了一場大雨,沒過幾天,洛陽、開封也普降甘霖,旱情得到緩解。然而,還未來得及高興太早,就傳來山東境內發生地震的訊息。古代自然沒有辦法測量地震的震級,但是據說波及的範圍之廣,受災的人口之多是多年來少有的。
收到奏摺後,李世民連夜召叢集臣,第二日一早就派了魏徵為欽差大臣,前往山東視察災情。在技術發達的二十一世紀,人們都無力對抗地震這樣的自然災害,何況是唐朝。
我在史書上並沒有留意貞觀十一年發生什麼大事,但是今年整個大唐可是說是災難頻發。自然災害還沒完全平息,西北的西突厥和吐谷渾又不安分,不斷侵擾邊界的百姓。據細作回報,西突厥和吐谷渾之間更是往來頻繁,大肆練兵,大有要聯合對抗大唐的架勢。
自從貞觀思念大唐打敗東突厥,俘虜了頡利可汗,西突厥和大唐之間一直相安無事。而吐谷渾也早在貞觀九年對大唐俯首稱臣。如今兩個部落聯合對大唐發難,明顯是趁火打劫。一時間整個長安城都是人心惶惶,紛紛擔心大唐面對內憂外患無法應對,突厥和吐谷渾攻進長安城,自己成為突厥的俘虜。宮中更是人心浮動,唯有我仍舊悠然自在,因為太清楚這一年沒有大的戰事。但是清楚歸清楚,卻無法與人言,有時候看著李恪眉頭緊鎖,只能安慰幾句,而不敢如實相告。
在內外焦灼的關頭,吐谷渾突然派了使者來大唐。我心中大大不解,不知道吐谷渾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這日,高陽氣沖沖的走進來,坐到椅榻上,手往桌子上一放,說道:“慕雪,你知道吐谷渾派來的使者是什麼人嗎?”
“什麼人啊?”我疑惑的在高陽對面坐下,笑著問道:“難道吐谷渾使者以前得罪過公主不成?”
高陽說道:“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吐谷渾人,他何談得罪我?”
“那是公主為什麼這麼生氣啊?”
高陽用力一拍桌子,怒氣衝衝的說道:“吐谷渾簡直就不把我們大唐放在眼裡,蠻荒外夷,派來我大唐的使者居然是一個女人,這也就罷了,她只不過是吐谷渾公主的貼身婢女,也敢來出使我大唐,簡直是此有此理。”
“什麼?來使是吐谷渾公主的婢女?”難道吐谷渾是存心來挑釁的嗎?
“當然!”高陽忿忿不平道:“若不是父皇不允,我真想讓人殺了她。”
我見高陽越說越生氣,忙安撫道:“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人家大老遠的派了使者過來,公主就算再生氣,也不能殺了她啊。”
高陽嘟著嘴,說道:“我就是氣不過嘛。”問道:“皇上可見過使者了?”高陽搖搖頭,“還沒有,父皇把她安排在驛館了。”她平復了一下,說道:“都說吐谷渾公主厲害,我倒好奇,她到底是個什麼人物,難道有三頭六臂不成?”
我笑了笑,看著高陽,說道:“吐谷渾公主厲害,我們大唐的公主也不是吃素的呀。”
高陽歪著頭看著我,“你是說我嗎?”
我點點頭,笑著說道:“不知道公主想不想過個生日?”
高陽秀眉微蹙,說道:“慕雪你忘啦!我的生日在冬天,你去年還送過我禮物呢。父皇說我出生的時候太陽剛好生起來,紅彤彤的太陽好像讓整個冬天都暖起來了,所以為我取名高陽。”
我說道:“我當然記得公主的生日,宮裡沒人不記得。可是吐谷渾的人可不知道公主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高陽不明所以的看著我。我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她聽著,漸漸眉開眼笑,拍手道:“好!就這麼辦,我這就去找父皇。我要讓吐谷渾也嚐嚐我大唐公主的厲害。”
我笑道:“大唐公主,本該如此。”
高陽出去沒一會兒,水音抱著一把琵琶走進來,進門就說道:“我剛才見公主怒氣衝衝的走進來,又興高采烈的跑了出去,發生什麼事了?”
我撥了一顆橘子,說道:“準備歌舞吧。”
水音一愣,茫然道:“近日一沒慶典,二沒宴會,準備什麼歌舞啊?”我道:“馬上就有了。”水音問道:“是什麼?”我道:“高陽公主的生辰。”
水音嗤笑道:“開什麼玩笑?高陽公主的生辰可是在冬天。”她忽然一頓,定定的看著我,“說吧,你和公主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果然是什麼都瞞不過你。”我把橘皮往桌子上一扔,說道:“還不是為了招待吐谷渾使者。”
水音用指甲敲了敲桌子,說道:“說清楚!”
我掰開一瓣橘子放到嘴裡,說道:“也沒什麼,不過是以我大唐公主之威,壓一壓吐谷渾公主的氣焰罷了。”
水音瞭然,說道:“我明白了,你們一定是覺得吐谷渾派來的使者掃了大唐的面子。”我反問道:“難道不是嗎?”水音說道:“你可別小看了那個女使,她名為吐谷渾公主的婢女,實際上在吐谷渾的地位可是舉足輕重。”
我點點頭,“她既然能擔任使者來大唐,可想而知,必然
是很受吐谷渾公主器重和信賴的,也一定是有能力的。”
水音睨了我一眼,說道:“那你還給高陽公主出這樣的主意?”我說道:“不管他們派一個婢女來是不是對大唐天威的挑釁,壓一壓他們的氣焰總是沒錯的。吐谷渾先是趁著我大唐天災頻發之際侵擾邊境百姓,又和西突厥勾結,現在忽然派了一個使者過來,難說他們是安了什麼心。若是對他們一味忍讓,以禮相待,他們反倒會以為我們應顧不暇,害怕他們,倒不如軟硬兼施。一則讓他們明白大唐雖然接連遭遇天災,但是國力未損,並不害怕他們;而來,公主畢竟還年幼,若有做了說了什麼出格的,吐谷渾的使者也不好追究。”
話音剛落,忽聽門外傳來擊掌之聲,我循聲望去,赫然見李恪和李愔站在門外,剛才擊掌的正是李愔。
“蜀王殿下?”我驚訝的看著一年多未見的李愔,做夢也想不到他會突然的出現在我的門外,一時間竟忘了請安。還是水音反應的快,福身道:“見過吳王殿下,見過蜀王殿下。”我剛要隨著水音施禮,李愔一抬手,笑著說道:“免了!”
水音說道:“兩位殿下和慕雪慢慢聊,水音告退了。”
李愔含笑點點頭,目送水音走出門,看著我說道:“高陽本來就是個人精,再有你在一旁出謀劃策,可真是夠吐谷渾的使者喝上一壺的了。”
我也不接他的話,只問出我的疑惑,“殿下怎麼從蜀地回來了?”
李愔隨意的往椅榻上一坐,說道:“我籌集了一些賑災的物資,蜀道難行,我不放心,又加之許久未見母妃,就親自把物資送回長安來了。”李愔說完,別有深意的看著我,又看了看李恪,最後又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說道:“看來我離開這一年,錯過了不少東西啊。”
我臉一紅,說道:“殿下只要不錯過名山大川就夠了,其他的錯過了又有什麼關係?”
李愔朗聲一笑,笑聲清脆爽朗若蜀地的出霧的群山,說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沒有辦法反駁。”
我攤開手,說道:“禮物呢?”
“什麼?”李愔不解的看著我。我理所當然的說道:“你那麼老遠的從蜀地回來,總不能一件禮物都不給人帶吧?”
李愔看向身邊的李恪,說道:“三哥你看,有她這樣的嗎?”又轉向我,說道:“蜀地原本可是我三哥的封地,他的府裡什麼好東西沒有,我就不相信他搬到這裡來的還少。”李恪聽了,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說道:“他的是他的,你的是你的。”李恪對李愔說道:“行了,你就告訴她吧。”
“你真的帶了禮物啊?”我原只是隨口一問,壓根就沒指望李愔能記得從蜀地帶什麼禮物回來。他笑了笑,說道:“我前些日子尋到了一把好琴,猜想你一定喜歡,就帶了回來。今天匆匆進宮,沒來得急帶來,明日我命人給你送過來。”
我身子微福,笑著說道:“那就謝過蜀王殿下了。”李愔別有深意的看著我,說道:“不過,我想知道我這琴送的是我的知己好友呢,還是我未來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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