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阿史那伊慕對我一直很照顧,也很客氣,只是他的笑讓人看了忍不住打顫。我一開始還好奇他帶我來突厥的目的,幾次追問之下他一點兒口風也不肯透露,我也便不再追問,既來之,則安之吧。
走了一個多月,終於到了目的地,阿史那伊慕安排我住進一頂帳子裡,帳子裡很寬敞,一個屏風將整個空間一分為二。
嫣兒放下東西,好奇的掃視著這個帳子,“這個帳子好大啊。”
連日趕路,我的身體早已經有些吃不消了,繞過屏風,看到鋪著狐皮氈子的床,迫不及待的撲了上去。就算這裡是龍潭虎穴,也等我先好好睡一覺再說吧。
這一睡,便直睡到第二天早晨,醒來時,嫣兒已經打了熱水。她見我醒了,擰了一把毛巾遞到我面前,笑著說道:“姑娘這一覺睡的可真久。”
她早已經換上了突厥人的服飾,頭髮也梳成了許多小辮子,戴上了氈帽。這身突厥服飾倒是比漢服更適合她。我接了熱毛巾,一邊擦著臉一邊問道:“有水嗎?我有些口渴。”
嫣兒接過我用完的毛巾,說道:“我剛煮了奶茶,知道姑娘醒了會口渴,就端進來了。”
我疑惑道:“你會煮奶茶?”奶茶是草原上的民族才會喝的東西,嫣兒生活在蜀地,怎麼可能會煮奶茶?
嫣兒端了滿滿的一碗奶茶送到我面前,說道:“我才和這裡的大嬸學的,沒什麼難的。”
“你倒是聰明。”我接過奶茶,淺淺的喝了一口,不是我所習慣的味道。
嫣兒說道:“王子為姑娘準備了衣服,嫣兒幫姑娘換上吧。”
我斜眼看了一眼桌子上放著的服飾,說道:“不要穿我自己的衣服。”
嫣兒低下頭,怯生生的說道:“姑娘的衣服,王子已經命人扔掉了。”
“什麼?”我又驚又氣地站起來,阿史那伊慕的彬彬有禮果然都是裝出來的。
嫣兒低聲道:“入鄉隨俗,姑娘就換上這身衣服吧。”
我心中怒極,冷笑道:“好!不就是一身衣服嘛,換就換。我倒要看看,這個突厥王子到底要玩兒什麼把戲。”
我在嫣兒的幫助下換了衣服,坐到銅鏡前,嫣兒熟練的幫我梳理著頭髮。我看著嫣兒嫻熟的動作,心中疑竇頓生,但是又不敢完全肯定心中的猜測。
梳妝完畢,有一個人進來說阿史那伊慕請我過去。我正想知道阿史那伊慕到底有什麼目的,跟著他出了帳子。
那人帶著我向一個很大也很華麗的帳子走去,這個帳子至少由其他帳子的兩倍大,帳子的頂部裝飾得很華麗。他掀開簾子,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說道:“姑娘請進。”
我好奇的走進帳子,那個人並沒有跟過來,帳子裡也沒有阿史那伊慕的影子。
這個帳子同樣是由屏風分割開的,屏風外面整齊的擺放著十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弓箭、彎刀、馬鞭等物,屏風裡面是一張床,**鋪著虎皮的氈褥,帳子裡的陳設簡單而粗獷。
我等了近半個時辰,還是不見阿史那伊慕回來,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搞什麼。正準備出去看個究竟,忽聽外面傳來腳步聲。
隨著簾子被掀開,一陣冷風灌進帳子裡。我看過去,來人並不是阿史那伊慕。他看上去有四十歲左右的樣子,身形魁梧,眉宇間帶著威嚴之氣。
他見了我,先是一愣,又是一喜,快步走向我,握住我的手,驚喜的說道:“柔兒,是你嗎?你回來了?”
“你放開我。”我的手被他握在手裡,他的臉上又是溢滿了柔情,我身上彷彿起了許多的雞皮疙瘩,想把手抽出來,卻被他攥得死死的,怎麼掙也掙不開。
他絲毫不理會我的掙扎,含情脈脈的看著我,說道:“柔兒,你是在怪我對嗎?你放心,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我答應你,這次我一定會娶你,我要讓你成為突厥的可汗夫人。”
他含情脈脈的樣子只讓我覺得作嘔,不知道其他女子是不是和我一樣,面對不喜歡的男人的親近和示好總會覺得異常噁心。我皺著眉大聲說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什麼柔兒。”
我的話他哪裡肯聽,搖著頭說道:“不,不,你就是我的柔兒。柔兒,你還在怪我對不對?”
“我真的不是你的柔兒。”我後退一步,用沒有被他抓住的手從腰間抽出匕首,猛地向他刺去。
他後退兩步避開,與此同時放開了我的手。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柔兒,你要殺我?”接著搖搖頭,說道:“不,我不相信你會殺我。”說著又向我走過來。
我雙手握著匕首指向他,“你別過來。”
他停下腳步,小心的說道:“柔兒,你快把刀放下,別傷了自己。”
我大聲地說道:“你到底要讓我說多少邊啊,我不是什麼柔兒。”
他一愣,定定的看著我,像是終於對我的話相信了幾分,表情由剛才的驚喜轉為痛苦,喃喃道:“你不是柔兒?對啊,柔兒,柔兒她是不會這麼對我的。”
我趁著他愣神的時候,快步向外面跑去。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大聲喊道:“柔兒你別走。”向我撲過來。我匕首一揮,刺在了他的胳膊上。
門外的守衛聽到他呼痛的聲音,立刻衝了進來,見了手持利刃的我,手中的刀紛紛指向我。他抬手對守衛喊道:“不許傷害她。”
“大
汗!”阿史那伊慕從外面進來,扶住他,問道:“大汗,你沒事吧。”
大汗?他剛才也說過要讓那個柔兒當什麼可汗夫人,莫非他就是西突厥的可汗?
他搖搖頭,說道:“沒事。”眼睛仍是一動不動的盯著我,說道:“你真的不是柔兒。”語氣悲愴而哀慼。
阿史那伊慕看了我一眼,對他說道:“大汗,這位姑娘姓蕭,是兒臣從大唐帶回來的。”
“蕭姑娘!”他定定的看著我,但是我能明顯的感覺到他是在透過我看另外一個人。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像,真是太像了。我差點兒忘了,柔兒她已經不在了。”
我似乎明白了阿史那伊慕帶我回來的目的,冷冷的看著他,他卻只對我回以友善的笑容。
一個守衛問道:“大汗,這個女刺客該如何處置?”
“誰告訴你她是女刺客的?”突厥可汗大聲呵斥著那個人,走近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回道:“蕭慕雪。”
“你,只是長得像柔兒,這性子還真是一點兒也不像。”他抬起手欲摸我的臉,我後退一步,嫌惡的避開他的手。他拉開和我的距離,揮揮手,對左右說道:“你們都退下吧。”
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他看著我說道:“中午了,陪我吃一頓飯吧。”
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哀傷,也許是他不再如剛才那般無理,我點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
他吩咐了下人準備飯菜,坐到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示意我坐下,開口說道:“你和柔兒,簡直長得一模一樣。”
他妹妹提到柔兒,語氣都是異常的溫柔,我問道:“柔兒是大汗的愛人嗎?”
他的目光看著前方,說道:“柔兒她是我這一生最愛的女人。”我道:“可是大汗沒有娶她對嗎?”
“是,為了汗位,我娶了別的女人,而讓她無名無分的陪在我的身邊。”
我嘴角不禁牽起一絲冷笑,在權位面前,女人從來都是隻能被犧牲的。從他見到我時無法自控的情緒中不難看出他對那個柔兒的深情,可是這般深情,在權位面前,仍是不堪一擊。
我問道:“她是怎麼死的。”他答道:“我們的女兒出生的時候,她難產死了。我答應過她,等我登上了汗位,就讓她做可汗夫人。可是我成為大汗的時候,她卻已經不在了。”
我站起身,他問道:“你要幹什麼?”
我冷然看著他,說道:“我本來覺得大汗很可憐,可是聽了大汗的話,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大汗自己咎由自取。大汗為了汗位,不僅犧牲了柔兒,也害了可汗夫人。這頓飯,恕慕雪不能陪大汗。”
我說完欲走,他在後面沉聲道:“我若不許你離開,你走得出去嗎?”我回頭看向他,他道:“就當是替柔兒陪我吃一頓飯,吃完了飯,我就讓你離開。”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為了少吃些苦頭,我回身重新坐回了原來的位子上。
有下人端了一隻烤羊腿上來,我一向最討厭羊羶味,那羊腿又是油乎乎的。我胃裡一陣翻湧,有什麼東西像是要湧了來。
突厥可汗見我不舒服,向外面喊道:“來人,快去傳大夫。”
我一邊乾嘔一邊擺手道:“我沒事。”
突厥可汗扶著我坐到他的**,說道:“還是讓大夫過來看看吧。”
沒一會兒,大夫趕了過來,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把了脈,起身對突厥可汗說道:“稟大汗,這位姑娘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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