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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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41年的冬季比往常來得更早,凜冽的冬風呼呼作響,聽的人心裡發寒。
去年蘇州繁華地的喧囂和喜悅已經散盡,位於西京的林家府邸沉浸在一片寂寥之中。
清晨時分,林家下人們輕手輕腳的走動著,開始忙忙碌碌的一天,被踩得吱嘎吱嘎作響的積雪卻像做對般的抗議,使得空曠平靜的大宅顯得更加孤寂。
林君珞早早醒來,趁著陳嬤嬤出去指揮小丫鬟準備清晨洗漱的用具、守夜的齊兒點著腦袋打瞌睡的空隙,穿著裡衣從西暖閣的暖坑上溜下來,貓著身子鑽到了隔間屋裡。
在確定守夜的老嬤嬤已經出去,林君珞搬來一個矮矮的繡墩,站在繡墩上,趴在梨花木雕鑿的搖車邊,仔細的觀察裡面的小人。
搖車裡,一個才幾個月大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咬著手指呼呼的大睡著,或是因為屋裡的溫度比較高,或是因為正是好夢,臉頰紅彤彤的,襯得白皙的面板粉嫩之極,讓人憐愛。雖還是個胖乎乎的嬰兒,小巧的鼻子,依稀可辨的輪廓都隱隱預示小人的長相不俗,長大後定是個翩翩郎君。再仔細看,就會發現對方和林君珞有5、6分相像。
這個奶娃娃就是林君珞同胞嫡出的弟弟,還沒有大名,只一個小名叫阿福。這個名字很是土氣,卻是王小小硬要取的,只因這孩子一出生就奪走了母親李氏的性命,王小小覺得這孩子命苦,非要取個福字鎮鎮命,這也是因為王小小先是穿越動搖了無神論,再是劇情似乎又要轉個彎迴歸主線慌了神,對於鬼神之說有了畏懼之心,至於她內心中的一丁點的淘氣和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思想,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自從阿福出生便伴著李氏的新喪,沖淡了林海中舉和次子誕生的喜慶,林家也有些沉寂了。
因著林海入了翰林讀書,王小小拖著把老骨頭忙活林家喬遷入京、李氏的喪事、阿福的出生等一系列事情,林家主事的兩個人到是把才幾個月大的阿福給忽略了,下人們見狀,暗自嘀咕起二少爺克母命硬、不得長輩喜歡的閒話來,不覺間怠慢了這個林家的嫡出二少爺。
林君珞聽了這些閒話只是一笑,也不理會。這倒不是他不喜歡這個弟弟,反而是藉此機會想要觀察一下自己的新弟弟。自從自己轉世重生,遇到個來歷不明的祖母,這隻懶狐狸就開始盤算著,林家是不是惹了哪路神仙,會不會再來幾個轉世之人。佔著年齡小的優勢,林君珞繼續裝作懵懂不知,哭母親早逝、笑弟弟降生,把那孩童的姿態學了七七八八,安安穩穩的度過兩三個春秋,愣是沒讓人看出破綻不說,還為自己那個奇怪的祖母收拾了一堆爛攤子。
雖然現在兩人都被養在王小小身邊,因前陣子總不得空閒或是自己這個弟弟又找周公玩去,一直對這個弟弟懷有熱情的林君珞今個一大清早就偷跑過來逗弄人家小娃娃。
他用胖乎乎的小手戳戳奶娃娃的小臉,也不敢使勁,怕把小孩子的臉戳個窟窿,那就罪過大了,只輕輕的戳戳肉糰子。雖然力氣不大,卻把睡覺的小傢伙弄醒了。
愛新覺羅•胤礽睡得正香,就感到有人在騷擾自己,迷糊的意識慢慢清醒,一睜眼就看到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在欺負自己!
對於這個隔三差五來找自己茬的小男孩,胤礽通過幾天的瞭解也知道這個小娃娃是自己這輩子的哥哥,嫡出的哥哥,這讓他的心裡好受了許多,也就容忍了對方沒事找茬的行為。
胤礽記得之前自己和心腹們密謀了許久,談論自己皇阿瑪將自己復立太子的動機和自己現在的應對之策後,就惶恐不已、困頓之極的睡過去了。睜開眼睛的時候是一片黑暗,已經好久沒睡的如此舒心的太子殿下打了個哈欠準備繼續補覺,就感到自己的床開始上下翻滾,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耳邊響起女人哭喊的聲音,向來任性的二二被人吵了好夢自然不爽,想要張口呵斥卻發現有些不對勁,自己這是怎麼了?
稀裡糊塗的被人生出來,還沒等太子明白這是怎麼回兒事,他這輩子的額娘就去了。
不久後睜開眼,耳朵發育的還不錯的二二在聽到下人們竊竊私語的說起自己克母的事情時,心氣高的太子爺怒了,本宮是什麼人都能生的麼?她福氣不夠怪我什麼事情,狗奴才,給爺等著,等爺長大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雖然內心這樣咆哮著,實際上極度渴望母愛的傲嬌小太子內心還是很不好受的,每天且罵且哭,鬧騰的不行,直到李氏的三七過後,一個小屁孩闖進了胤礽的視線中,太子殿下才舒爽了。
這是自己這輩子的大哥!嫡親的哥哥!從小就渴望親情、重視親情的胤礽在知道自己這輩子有了親哥哥後,小小的期待著。
林君珞好笑的看著小奶娃翻著白眼不屑的表情,故作不知的繼續**小嬰兒。自從第一次見面從小嬰兒眼中看到滄桑和渴望後,沒有走王小小所說的一見鍾情路線的林君珞很肯定自己這個弟弟也是重生的,額,用祖母的話說可能是穿的!覺得林家後繼有人的林家老祖宗笑眯眯的準備開始好好調、教,額,培養這個林家未來的棟樑,阿福啊!林家的未來就交給你了,哥哥幸福的晚年全靠你了,不要讓哥哥我失望啊!
再次笑眯眯的摸摸胤礽毛茸茸的腦袋,心裡算計不停的懶狐狸歪歪頭、可愛的說:“弟弟,我是你的哥哥!君珞呦!”
“啵!”一個香吻印在太子爺的臉上,上輩子閱美無數臉皮堪比銅牆的二二竟然不好意思的臉紅了。
對眼前的肉糰子給面子的表現無比滿意的林君珞繼續吃著奶娃娃的熱豆腐,看著小傢伙不好意思又期待渴望的彆扭表情,加大馬力佔著便宜。
而對於眼前的未來小美人自動送上來的香吻,一開始覺得自己變態戀童的二二很快的適應了,想到至少未來的十幾年都無法實踐的太子殿下還真不介意現在佔點便宜,自己這個哥哥長得不錯,是自己喜歡的型別。滿意無比的二二也撒嬌賣萌的渴望的看著小美人,果然,小美人和自己心有靈犀。
兩隻裝嫩的老妖怪揮灑著多餘的熱情,互吃豆腐的兩人各自想著美美的未來,皆大歡喜的笑了。
“我的小祖宗,你怎麼自己跑到這裡來了?”陳嬤嬤發現君珞不見了急忙忙的出去尋找,驚動了整個院子,最後還是阿福的奶孃林齊家的想著二爺應該快醒了,過來餵奶,才發現了君珞。
打發了一個小丫頭去通知陳嬤嬤,林齊家的將君珞抱到一把座椅上,摸摸她的臉蛋和小手,覺得微微冰涼,取了一隻暖爐塞到君珞的懷裡。
“齊姐姐,君珞不要緊,來看弟弟!”
這林齊家的是李氏早早就備下的,又是剛得了頭胎的婦人,正是一腔母愛,對於林家這位似乎不受寵的二少爺很是關心,今個兒發現林家的寶貝疙瘩大爺君珞關切二爺的事情,又是開心他們兄弟情深,又是欣慰二爺應該會好過些,痴痴的笑了下,摸著君珞有些嬰兒肥的小臉蛋說:“我代二爺謝謝大爺,只是大爺雖然知道手足情深,也要按著規矩來才是,這樣獨個跑出來,到讓我們這些人跟著擔心!”
“好姐姐,君珞想弟弟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扭捏著身子的君珞討饒道,卻聽到陳嬤嬤的聲音:“林齊家的說的很是,這天寒地凍的,大爺自己跑出來,到叫我們這些奴婢揪心。”
林君珞摸摸鼻子,知道自己這次被抓個正著,被教訓一頓是必不可少的,也不辯解,乖乖的受著。
陳嬤嬤說了一陣,看著君珞一副受教的樣子,也不好多說,自己畢竟是個奴才,主子雖小,卻也不該多說什麼,一肚子的火氣就朝著其他下人去了:“林齊家的,二爺這的人是不是不盡心,人都去哪裡了,大爺都來多久了,怎麼也沒人通稟一聲!”
林齊家的曉得陳嬤嬤正是有火發不出,轉念一想,這陳嬤嬤是先太太身邊的老人,自然也會護著二爺,覺得今天正是好時候,當下打算把二爺這裡的破事捅出去。林齊家的裝著委屈的說:“昨個兒我照看二爺到後半夜,早晨時實在乏了,就回屋眯了一小會兒,實在是太困,沒注意到大爺來了,真真該打。”
這話似乎只是自罰之語,實則卻點出自己忠心為主,沒說別人一句錯,卻處處說了其他人的錯。
大戶人家,主母是不會親自餵養孩子的,而小主子身邊向來是一個奶孃、兩個嬤嬤,數位丫鬟不等。這奶孃向來只管給小主子餵食,看顧小主子的事情一般是由經驗老道的嬤嬤負責,丫鬟們值夜打打下手。可這林齊家的,話裡話外就沒提其他人做了什麼,似乎連值夜這事也是她親自來的。
聞言,陳嬤嬤的臉一黑,雖沒全信,也知道無風不起浪,只是這林齊家的還要繼續敲打敲打:“既然這樣,倒是苦了你了。”
“不敢不敢,伺候二爺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對於林齊家的,陳嬤嬤還是放心的,見她這般作態,也不糾纏,嘆氣道:“太太去了,留下兩位爺還小,我等做奴才的,還需盡心,上對的起林家,下對的起太太的恩德,就是以後,兩位小主子長大成人,也記得你我的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聽到陳嬤嬤軟和的話語,林齊家的趕緊笑著附和:“可不是嘛,還是嬤嬤看的明白,我們林齊家是林家的時代忠僕,兩位爺是林家正兒八經的嫡少爺,伺候他們是奴才們的本分。”
知道對方的意思後,陳嬤嬤放下半顆懸著的心,至少在林家再有新夫人和新的繼承人之前,兩位少爺會安安穩穩。
搖車裡的胤礽支著耳朵聽著,滿意的點點小腦袋。看來這林家的家風還算不錯,有幾個忠僕,這陳嬤嬤是自己親額娘留下來的,也可以信任。況且,瞧今個兒這架勢,只怕那些敢對爺不盡心的狗奴才們定會被敲打一番,自己可以稍稍舒心一下了。
一邊的君珞時而笑著的看著兩人一來一往,時而好奇的觀察著小弟弟,似乎完全聽不懂陳嬤嬤她們的話,實則收穫頗豐,今日可謂一舉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