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祭神論
“怎麼？”石中玉停步打量著巫歸，有些意外的問道：“黑荊巫師有何話要說？”
巫歸知道自己作為客人不好直接干涉此事，便故作輕鬆的笑道：“他們不過是些婦孺，殺這樣的人，如何能解恨？還是留著用作苦力給貴部做工比較好。”
“我部不缺勞力！”石中玉斷然說道，又指著那群生番道：“你覺得他們能做何事？這幾日他們在石礦上什麼都幹不了，打死都幹不好，根本就是廢物。哼，生番就是生番，又蠢又懶，只知道搶奪和殺人，和野獸沒什麼區別，他們唯一的用處就是用來血祭勇士英魂和神靈！”
“可是……”巫歸欲言又止，跟土著人講道德完全是對牛彈琴，只能用鬼神之說來糊弄：“可是屠殺婦孺，有傷天和！”
“什麼？”石中玉不解，扭頭看了看堂內之人，見他們也是都一臉迷惑，問道：“什麼叫有傷天和？”
“就是……就是神靈見到你殺婦孺會生氣的！”巫歸大聲說道。
“嗯？哈哈哈。”石中玉楞了一下，接著大笑起來：“歷代巫師都說神靈喜歡人類血肉祭品，各部也經常殺生番祭神。這是叢林里人人皆知的事情，就連生番也知道殺人獻祭他們的邪神。神靈怎麼會因殺人而生氣？”
巫歸神情一滯：“我擦！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呢？這下說漏嘴了，犯了常識性錯誤。”
石中玉看他不說話，嘴角得意的一挑，盯著巫歸的眼睛問道：“黑荊巫師你竟然說神靈會生氣？呵呵，不知黑荊巫師你祭的是哪路神靈？””
“這個傢伙果然是個強勢之人，不好愚弄。”巫歸心裡想著，神情肅然的說道：“我巫歸乃是得森林之神眷顧之人，當然崇信森林之神。”
“哦？我可從沒聽說過森林之神不要人類祭品？”石中玉步步緊逼道。
“這……”巫歸呆了一下，總算及時想到了對策，急忙正容道：“大長老有所不知，神靈需要人牲就如凡人捕獵一樣，能滿足需求即可，而不是大肆殺戮。”
“試想，如果我們部落民採摘果實時，砍了果樹拖回來，打撈魚蝦時，把池塘的水放幹，捕獵野獸時，一把火將樹林燒了，這樣做可以嗎？”
石中玉頓時笑不起來了，低頭思索著，眾人也議論紛紛，有個家主叫道：“那樣做的話，沒多久我們就會餓肚子的。”
“是啊，夠吃就行了，那樣做不但浪費，還毀了食物來源。”
“誰會那麼傻呢？”
“叢林雨水多，林子可燒不了。”
……
等眾人議論了一會，巫歸又道：“諸位說的沒錯，神靈對待凡人也是如此，他們需要人牲，但絕不會涸澤而漁焚林而獵。倒是凡人自己誤會了神靈的意思，以為給神靈獻祭的人牲越多，神靈就越高興，全然不知神靈其實對這種濫殺的行為很是憤怒。”
堂內之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震驚之餘，都陷入了沉思。
巫歸見自己的說辭有了效果，鬆了口氣，又問道：“諸位可知有哪一家部落大肆獻祭人牲而有好報的？”
“……好像沒有。”眾人想了想都道。
“我們九黎部雖然有人牲之俗，但是卻並不盛行。老朽我倒是知道很久以前有個大部落最喜人牲血祭，曾盛極一時，不過很快就滅亡了，聽說是亡於天災瘟疫。”那位石中玉稱為伯父的老家主臉色凝重的說道。
“啊！”眾人聽了都毛骨悚然，一起驚呼。
其實大規模獻祭人牲的行為，不用多想就知道會在人類社會的方方面面造成惡劣影響，這樣做的部落，肯定不會有好結局，說成神靈震怒降下懲罰，也不算荒謬。
老家主的故事正好印證了巫歸之言，巫歸見眾人信服，越發自信，謊話編的也越來越溜：“諸位可知為什麼我部落民明明不知此理，卻也不大肆獻祭人牲呢？”
“為什麼呢？”一群位高權重的家主都像聽話的小學生一樣乖乖聽講。
“這是因為巫師們早就都得到了神靈的啟示，在他們的引導下，我部落民的人牲之風才不盛行。而這位老家主所言的那隻被滅絕的部落，他們的巫師肯定巫術低劣，根本就感受不到神諭，所以才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那巫師們怎麼不明說呢？”
“此問題問得好！這位長老是個有智慧的人。”巫歸指著說出這話的家主誇道，那家主則得意洋洋的看了看周圍的同伴，其他都翻著白眼，一臉不服。
“因為神威不可測！”巫歸指著頭頂大聲喝道，眾人都不由抬頭，神情凜然。
“神不想讓凡人猜到他的心思，不想讓凡人失去敬畏之心，所以只是告知巫師引導凡人，卻又命令他們不得洩露。”
“那黑荊巫師你為何……”石中玉的伯父猶豫著問道。
“唉！”巫歸黯然嘆息道：“石工部最近殺戮太重，我一上山就看到了此山上瀰漫的血光之氣，緊接著又感受到了神靈的怒意。本來我也不想洩露天機的，只打算暗示你們一下，但是見大長老還要殺人，又勸阻不住，情急之下，只得冒險明言了！”
“黑荊巫師你會不會遭受神罰呢？”
“受到懲戒是免不了的，不過為了友鄰部落上千口人的安危，我受一點罪算不了什麼！”巫歸大義凜然道。
看到石工部眾家主都面露感激之色，巫歸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對手太菜，勝利得來太容易反而讓人羞愧。”
“不過……”在眾家主感激的目光中，巫歸又道：“不過我乃是得到自然之神眷顧之人，所以神罰應該不會很重。”
說到這，他舔了舔嘴脣，有些憐憫的看了看依然深信不疑眾人，心道：“這番拙劣的謊言，恐怕連文明世界的小孩都騙不了，他們竟然就這樣信了！土著人太好騙了，連這些老奸巨猾的家主都毫不懷疑的信了我的胡說，看來迷信不迷信，跟智商情商的關係不大，影響最大的其實是傳統和文化。”
“說起來之所以土著人好騙，除了性格淳樸之外，還因為他們極端敬畏神靈，敢如此胡說八道褻`瀆神靈的人，整個叢林估計就我一個了。至於其他巫師聽到這番言論會不會反駁，呵呵，他們敢像我這樣胡編嗎？”
想到這，巫歸身上王八之氣側漏：“我敢說，他們就敢信！”
就在他得意洋洋以為大局已定時，一直在旁邊沉思不語的石中玉突然開口說道：“黑荊巫師說的好！”
巫歸揹著手，風度翩翩的微笑道：“那就請大長老放了他們吧。”
“黑荊巫師能得神眷，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本領，著實讓人羨慕。”石中玉眼神閃爍著。
“能得森林之神眷顧，是我之大幸。”巫歸謙遜說道。
“嘿嘿嘿。”石中玉面色不善的一笑道：“只是你可知我石工部信奉的是哪位神靈嗎？”
“不是封豚嗎？”巫歸皺眉道。
石中玉搖頭道：“封豚是我族的守護聖獸，但卻不是神。就如你們大榕部的圖騰聖物是玄鳥，但你們信奉的是森林之神一樣，我部也有自己神靈。”
巫歸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嗜血的味道，預感有些不妙，回頭見到一眾家主和石魯、石三枚二人也都臉色怪異，不禁心生警惕：“敢問是哪位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