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印琛一直沒有抬頭,但是他卻知道崔茉雪和夏瑟裴一同進入了他的房間。 而自打看到卜印琛之後,崔茉雪就默默地退至了屋子的一角,遵照來時路上和夏瑟裴的約定,完全由夏瑟裴來開口勸說。
夏瑟裴的話中,參雜了一些崔茉雪剛剛提出的想法。
見卜印琛始終沒有任何迴應,崔茉雪忍不住走出了屋子,想去透透氣,而夏瑟裴仍舊在不厭其煩地勸說著。
然而,這一次,沒有過多久,夏瑟裴就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臉上是舒展的笑容。
崔茉雪迎上前去,小聲問道:“他,答應了?”
夏瑟裴點了點頭。
“怎麼我一出來,他這麼快就答應了?”崔茉雪忍不住問道。
夏瑟裴將食指豎到脣中,小聲說道:“回去之後有機會我再慢慢告訴你。 ”
崔茉雪想了想,沒有追問。
也許這個問題,要她自己去思考,她也能夠想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想要的結果已經有了,也許過程就不那麼重要了。
解決了這個最大的問題,兩人在夏瑟裴的房間裡草草地歇息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就立刻開始緊鑼密鼓地重新安排這座山谷裡的一切。
既然這座山谷不再是個軍事基地,而是改造成一個生活基地,那麼,男女比例嚴重失調是不行的。 幾百號人都接受過訓練沒有問題。 但是若是幾百號人一直都在採礦,恐怕也是不行地。
夏瑟裴按照前日夜裡和崔茉雪後續商量的結果,先去找了那幾個獵人,問他們願不願意將家安到山谷裡來,畢竟,這裡有更加豐富的資源。 當然,若是他們不願意的話。 就安排人領他們出去。 當然,除卻嚴格的叮囑之外。 夏瑟裴會另外派人牢牢地盯住他們。
所幸,這些人知道的也不多。
此外,在送這些人出去之前,他就已經派了人送茗沫和茗煙出去,為礦山的合法開採以及山谷中人日後穩定安全地生活去打通關節、搭橋鋪路了。 這一件事,才是重中之重,而他之所以想將山谷中的事務趕緊安排好。 就是為了能夠儘快出去落實這一切。
既然卜印琛已經答應了夏瑟裴和崔茉雪兩人要放棄原先地計劃,兩人自然不會讓他輕鬆地什麼都不做,向那十幾個小隊的人說明情況、以及解釋山谷今後的發展,就成了卜印琛的工作。
那些人對於今後不再訓練、要在山谷中開墾田地種植糧食果樹並沒有什麼大的意見。 在崔茉雪看來,他們甚至都很高興。
這些人原本就是農民,假如不是為了逃避戰禍,誰願意離鄉背井?若是他們中有人自願參加軍隊的話,便不會逃到這裡來了。 沒有理由逃避了戰爭,到了這麼遠的地方,還要接受訓練,以備有朝一日仍舊逃拖不掉地戰爭。
崔茉雪甚至有種感覺,那個計劃在此刻戛然而止,是防止了一場牽連深廣的大的災禍的發生。
經過充分的溝通。 有兩名獵人答應把家搬到山谷之中,並且在山谷原有人馬中挑選合適的人,傳授打獵的技巧。
而負責採礦的人員只留下了原先地一半。 原本將近人手一件的粗製兵器,大部分被投入熔爐,重新鑄成鐵塊,只保留了很小的一部分作為防衛的用途。
將這些事情草草地安排好之後,崔茉雪三人便帶著那些獵人走上了出山的路。
出去之後,他們尚有許多的事情要做。 比如:將晏準帶到山谷中去,將山谷重新規劃設計佈局;督促那兩名獵戶搬入山谷,並且保證其他獵戶在山谷有了合法地身份之前守口如瓶等等。
出山的路比進山的路要好走許多。 因為有了夏瑟裴和卜印琛這兩個輕車熟路的人在。 崔茉雪這才發現。 平素看來孱弱的紈絝子弟,其實身體是一種無比精幹的強壯。
只是。 一路上,卜印琛仍舊不開口和崔茉雪說話。
也許,在崔茉雪出現在山谷中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心裡就明白,儘管夏瑟裴與他在山谷中同待了七天,都沒有辦法開口勸說他,但在這一刻,卻註定了計劃的必然終止。
卜印琛的心中並非沒有猶豫,只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承認,夏瑟裴是受了崔茉雪地影響,因為崔茉雪地勸說,而放棄了努力多年的計劃,選擇了站在自己妻子地那一邊。 ——感情方面的因素,才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也許從他第一次在夏瑟裴和崔茉雪兩人的婚房中,偷看到崔茉雪偷吃東西,當時他心中那種不痛快的感覺,就預示著,終有一天,他會失去夏瑟裴完全的友誼,夏瑟裴的心中,總是要有崔茉雪的位置。
雖然已經承諾徹底放棄了計劃,但是卜印琛的心中仍舊過不了這一關,所以,他選擇不和崔茉雪說話,一徑沉默著。
走出夏家山寨,跟隨的幾名獵戶先行散去,在見到晏準的時候,崔茉雪留了下來,而夏瑟裴和卜印琛繼續下山回家告知家人自己已然平安歸來的訊息。
草草地和晏準解釋了一下,尋找夏瑟裴的過程,崔茉雪忙不迭地就開始和晏準討論起怎麼重新構建山谷的想法。
當一切溝通完時,天色已經過了晌午,草草告知晏準,讓他在山寨等候茗沫,隨後兩人一起進山去和等候著的第一條隊長會合之後,崔茉雪獨自一人匆匆地下了山。
回到夏府,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崔茉雪本盤算著想叫司墨隨便弄些什麼來吃吃算了,結果剛進裴園,就被滿滿一園子的人驚住了。
而裴園前院的一群人,感覺到前門被人推開,紛紛回過頭來,叫崔茉雪將所有人的臉看了個一清二楚。 頓時,她感覺更加驚異了,因為,幾乎夏家的所有人此刻都堆在裴園中。
顯然,因為夏瑟裴站在屋前,夏家的頭頭腦腦們都kao前站著,在崔茉雪這一頭,立著的是夏家頭腦的下人們。
這是什麼陣仗?發生了什麼事了?難道是她隱瞞夏瑟裴下落的事情被人揭穿了?可是,夏瑟裴現在已經安然無恙回家了,還有什麼文章好做?
崔茉雪一面飛速地思考著,一面從下人們讓出的一條人縫中緩緩走向屋前。 走到近前,園門沒有被她推開之前,裴園之中尚未來得及完全散去的氣氛撲面而來。 崔茉雪敏銳地感覺到,在她回來之前,夏瑟裴正在挨訓。
只是為何,除了夏瑟永之外,夏家的三兒三女盡皆在場?就連最小的夏瑟欽,也被一個老媽子抱著。 崔茉雪的眼珠子轉了轉,發現挨夏瑟裴最近的人是夏瑟琴,她的雙眼紅通通的,顯然剛剛哭過。
崔茉雪的心裡咯噔了一下,隱隱明白髮生了什麼,然而,尚未等她理順思路,短短的路,儘管有諸多阻礙,也走到了盡頭。
驀然,金秋拔尖了嗓門道:“你總算是回來了!”
不用旁顧,崔茉雪就知道金秋話中的人指的是自己,她立即垂下頭,畢恭畢敬地說了句:“是的,阿姑,媳婦回來了。 ”一句話,似乎立即扭轉了情勢,將金秋的質問轉變成不痛不癢的問話。
好在,在她回來之前,夏瑟裴似乎已經找了個理由解釋了自己這些天的去向。 ——本來,他接連幾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夏家的人早就麻木了,假如不是卜家的人那麼緊張,也許夏家的人根本不會派人出去找他。
只是,這一找之下,問題反倒來了。 不用說,夏瑟琴知曉夏瑟裴下落線索之事一定暴lou了,所以她才會和夏瑟裴一起挨訓。 而金秋對崔茉雪語氣不好的理由,應當也是崔茉雪誰也沒有告訴,就獨自帶了人去找夏瑟裴了。 至於為何夏瑟裴先行回家,又過了這麼一段時間,崔茉雪才回來,恐怕也是個問題……
瞬間,崔茉雪就在心裡有了計較:只有態度良好,利用四兩撥千斤的方法,才能爭取到寬大。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金秋沒有繼續問下去,反倒是夏旒然開口問道:“茉雪,你怎麼比裴兒晚這麼多回來?”
崔茉雪小心地看了夏瑟裴一眼,知道他不可能將山谷的存在告知家裡人,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找了個什麼理由,一時之間,吞吞吐吐起來,反倒顯得好似她自己心中有鬼一般。
夏旒然的神色漸漸變得嚴厲起來,見此情景,崔茉雪只能暗自焦急,畢竟,夏瑟裴不開口,她如何能胡亂開口說話?想到這裡,她不由向夏瑟裴投去埋怨的目光。
接收到她眼神的夏瑟裴立刻張口說道:“印琛的心情有些不好,我怕他有事,便讓茉雪送他回家。 ”
夏旒然皺眉道:“你怎麼不送?印琛是個大男人,再如何,叫茉雪專程送他回去,都多有不便吧?”夏旒然的話,讓在場的許多人都頻頻點頭,夏瑟裴頓了頓,一鼓作氣地道:“是我和印琛之間鬧了矛盾,他不想看見我,我才麻煩茉雪替我辦這件事的。 也許我有考慮不周的地方,但是當時事急從權,只好就這麼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