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印琛似笑非笑地道：“你想要我將家裡的鋪子租給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
崔茉雪早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聞言，她白了卜印琛一眼，沒好氣地道：“你說吧，什麼條件？”
卜印琛和謝雨凌對望一眼，一字一頓的回答道：“讓我們參股。 ”
崔茉雪曾經看過的《胡雪巖傳》叫她知道什麼叫做紅頂商人，也叫她明白這樣的一種商人在經營的時候能夠享有一種什麼樣的優勢。 卜印琛的參股要求，原先就在她的預料之中，然而，她仍舊挑眉問道：“你是說只你們卜家，還是要包括太守府？”她的店鋪規模尚小，一時之間，可容納不了這兩尊大佛啊。 何況，卜家和謝家聯袂參股之後，估計就沒有她什麼事情了。
有好一段日子沒有和崔茉雪說話的謝雨凌終於開口道：“不是太守府，也不是卜家，而是我和印琛個人。 ”
崔茉雪將臉轉過去，對謝雨凌道：“不知謝公子為何會對我家的小本生意感興趣？”
謝雨凌又合上了口，變作了悶聲葫蘆。
卜印琛見勢不妙，連忙代替謝雨凌回答道：“我家在東街市的顯著位置，有一棟三層的樓，非常適合用來開酒樓，只不過，這樓在我奶奶手裡，並不屬於我們任何一房，它的租金著實不便宜。 所以，我和謝公子商量著。 是否可以用參股的形式將租金降下來……”
明明是想佔自己地便宜，卻將話說的如此動聽……崔茉雪心思一轉，想了過來：“你們怕我租不起？”雖然這是事實，但是她的心裡仍舊有些不舒服。
這麼好的樓宇她租不起，她完全可以降低要求，而不需要眼前這兩個人的施捨。
誰知，她豎著眉頭盯著卜印琛看了半天。 卻完全沒有發現眼前之人有想辯解的意思。 卜印琛甚至掰著指頭幫她算開了：“因為這樓的地勢好，所以奶奶是不會願意籤長約地。 半年一簽就了不得了……當然，有我在裡面作用，應該不怕她到時候不續約，只是這租金嘛，半年是五百貫，一年就是一千貫。 ”似乎十拿九穩她確實付不出這筆租金。
五百貫？一、一千貫？
崔茉雪確實拿不出這筆錢，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卜印琛的目光在她臉上轉悠了一下。 道：“不過——假如你願意和我們合作地話，一年只要你付一百貫就行了。 ”
天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崔茉雪不覺流lou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卜印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道：“你不要覺得太感動了，也不要把這事說出去。 表面上，租金仍舊是你全額付給我們家，但是差額我們會私下給你的。 我和謝公子說好了，九百貫的差額，我四百。 他五百。 ”
聽到這裡，崔茉雪不覺抬眼望了謝雨凌一眼，敢情他還是佔大頭的那一個啊。
崔茉雪明白卜印琛的意思。 有好處要偷偷地佔，就算要讓別人知道酒樓另有背景，並非只是崔茉雪她獨家地生意，也得叫別人捕風捉影。 猜不透徹。 真正的內幕只能有限的熟人知道。 畢竟，謝太守的官聲在建安郡來說，還是挺好的。 而自古以來，當官的去做生意，與民爭利，總歸會影響其廉潔的形象。
此外，俗話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雖然金秋是她的阿姑，但是她畢竟還欠著她兩百貫錢呢。 她不能因為和夏瑟裴之間說不清道不明地關係。 就把金秋當做是自己的嫡親阿姑，把金秋的錢當做自己的錢……
有的時候。 人需要現實一點，或者說，要有能夠向現實低頭的韌性。
崔茉雪輕咳一聲，問道：“我什麼時候能去看看地方？”
卜印琛和謝雨凌互視了一眼，而後笑道：“隨時可以。 不過，剛才說地只是我們負責的租金部分。 開那麼大的一間酒樓，必定需要僱不少人手，我們還可以出大部分夥計的工錢，但是，從掌櫃到夥計，都需要你來找。 ”
崔茉雪點點頭，假如卜印琛不說，這一點也是她想爭取的。 卜印琛和謝雨凌出了開酒樓的大部分資金，假如她不想在將來的某一天，被徹底排除出局，她唯一能夠掌握的除了菜餚的製法，就是在酒樓中服務的夥計了。
她也知道，這其中可能有卜印琛和謝雨凌不方便出面地原因，然而，她還是不懷好意地問道：“你們出了這麼多錢，需不需要在酒樓裡安排一個人監督我啊？”
卜印琛笑道：“你是夏家地長媳，謝公子的爹又是建安郡地太守，你要是玩什麼花招的話，覺得自己有把握能逃得過去麼？再說了，就算你逃了，還有夏家在。 何況，我聽說你好像是崔氏的人？”
儘管這裡幾乎所有的人都把崔茉雪當做是崔氏的人，但是她心底裡可沒有這麼認為。
她微垂下眉眼，掩飾道：“哪兒能呢？嫁入夏家，我就是夏家的人了。 何況，阿姑她們對我又不錯，我哪能給她們找麻煩？”適當的拍拍馬屁總歸不錯。
卜印琛說道：“既然如此，你物色好了酒樓的掌櫃夥計，你派人來知會我一聲。 原來酒樓的租客已經搬走了，我們可以隨時準備準備就開業。 ”
崔茉雪自然知道，這是一件不宜遲的事。 於是點了點頭，算是定下了口頭的承諾。
在和司棋、司畫將卜印琛和謝雨凌送出去的時候，卜印琛瞄著兩名小婢，似笑非笑地對崔茉雪道：“新人看起來不錯啊。 ”
崔茉雪微微笑著。
卜印琛話鋒一轉：“只是不要下次再認不識我、阻著我進門了。 ”
崔茉雪連忙用眼神示意司棋和司畫向卜印琛道歉。
在將兩人送出夏府大門時，兩人剛上了等候在門口的馬車，載了荷裳的馬車就從後面駛了上來，荷裳跳下車，和卜印琛、謝雨凌見過禮後，崔茉雪目送著他們離開。
隨即，崔茉雪領著荷裳回到了裴園。
一坐下，荷裳就拿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的賬本。 崔茉雪按住她的手，笑道：“先不急看這個，我想和你商量另一件事。 ”
荷裳立刻正襟危坐，道：“主子，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奴婢。 ”
崔茉雪看到她緊張的樣子，不由噗嗤一笑，道：“是好事情，你不要這麼緊張。 ”
荷裳仍舊沒有放鬆，問道：“主子，不知是什麼事情？”
崔茉雪笑眯眯地道：“我預備在東街市開一間酒樓，想你過去做掌櫃。 ”
荷裳驚呆了：“主子，我是女的，這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做掌櫃主要就是管賬，監督著那些夥計，我會制定一些規矩，讓你可以儘量少和客人接觸的。 ”
荷裳緩過神來，微微臉紅地問道：“主子，那麼西街市的鋪子怎麼辦？”
崔茉雪道：“裴園剛入了四個小婢，剛好茗煙在那裡，想必這段時間，他也做熟悉了吧？我打算讓一個小婢過去和他學學。 那個鋪子只是外帶，一、兩人應該就足夠了。 ”
聽了崔茉雪的話，荷裳的臉上現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麼？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在崔茉雪探究的目光注視下，荷裳垂下頭，卻死活不肯說一個字。
崔茉雪看著荷裳略帶春情的眉梢，紅透的耳根，不由領悟到了一些什麼……“是不是你和茗煙之間發生了一些什麼？”
荷裳猛然抬起頭，彷彿是不敢相信崔茉雪竟然猜了出來。
崔茉雪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故作面無表情地問道：“你們兩個是打什麼時候開始的？”
荷裳死咬著嘴脣不肯回答。 然而，她不回答，崔茉雪也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又問：“你想不想我成全你們？”
荷裳的身子輕輕一抖，終於開口道：“如能蒙主子成全，奴婢銘感終生。 ”
其實，荷裳和茗煙都沒有和夏家簽過賣身契，他們的婚姻除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用特地請求夏家的許可的。 只是，荷裳無父無母，她已經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當成了夏家的人。 而她也明白，依照崔茉雪一向的為人，應該不會為難她和茗煙兩個，但是一旦她和茗煙成了親，夫妻兩個再同時待在夏家的鋪子裡，顯然有些不甚妥當。
所以她見崔茉雪猶在沉吟，主動說道：“奴婢知道主子會成全我和茗煙兩個的，但是主子的成全，可能會招致家裡其他人的非議……要是主子覺得難辦的話，我和茗煙可以不再留在鋪子裡。 ”
崔茉雪笑道：“你和茗煙不做了，我馬上又要開一間酒樓，我能把這麼多工作交給誰呢？”
聽了這話，一時之間，荷裳怔怔的，顯然也沒了主意。
在崔茉雪的眼中，其實荷裳擔心的事情，她並不如何在意，但是，穿越過來這麼多日子，就算她想保留自己現代人的特質，也不得不慢慢學乖。 畢竟，在這個時代，她是完全孤立的，漸漸的，在她有什麼打算與想法的時候，她也不得不慢慢去顧慮周遭人的感受。
說起來，開鋪子，她一個銅錢的本錢都沒有出，假如金秋對她苛刻一些，她是完全沒有話語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