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4月,毛澤東在黨的八屆七中全會上說,“希望大家看看《三國志》中的《郭嘉傳》。郭嘉是三國時期的一位著名人物,是曹操的重要謀臣,才識超群,足智多謀,長期追隨左右,出謀劃策,功績卓著。曹操則倚為股肱,常常問計於他。郭嘉三十八歲時病歿。令曹操十分痛惜。郭嘉足智多謀,而曹操能夠問計於郭嘉等謀臣,聽取他們的意見,果斷作出決策,這說明他是一個知人善用、多謀善斷的人物。”
不久,毛澤東又在一次談話中說,“世上沒有先知先覺,沒有什麼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劉伯溫。無非是多謀善斷,留有餘地。《三國志》裡《郭嘉傳》值得一讀。郭嘉這個人足智多謀,初到袁紹麾下不得施展。他說袁紹‘多端寡要,好謀無決,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就跑到曹操那裡。曹操說他‘每有大議,臨敵制變。臣策未決,嘉輒成之。平定天下,謀功為高。’可惜中年夭折。曹操大哭。”《三國志·魏書·郭嘉傳》裴松之註記載,郭嘉胸懷遠量,匿跡修行,不與常人交往,所以當時並不知名,只是有見識的人賞識他。由此引發了毛澤東的感慨,說郭嘉是三國時期的一位著名人物。
毛澤東講的實際上是智謀之士的人生境遇問題。智謀之士是不是多謀,能不能得到君主的賞識信賴;君主是不是善任,能不能禮賢下士、知人善用。這是中國兵法關注的重要問題。
中國兵法認為,國無智謀之士不強,君無智謀之士不立,事無智謀之士不成,兵無智謀之士不勝。“有國家者,未有不任智謀而成王業也”。然而君主對智謀之士的信賴、智謀之士對君主的認知需要一個過程。
智謀之士要多謀,謀劃國家安危大計,預見事態發展大勢,消除隱患於未發之際,匡正君主過失,解決疑難問題,輔主正確決策。君主要善任,以摯誠之心待智謀之士,隆禮重義,勿施以欺,勿施以詐,君無禮遇則智謀之士不至,君不摯誠則智謀之策不出,君主能否得到智謀之士、能否得到智謀之策全在於君主對治世大道的追求。
周文王原是商王朝周部落的首領,周部落長期受商王朝的奴役欺凌,歷盡艱險危難,後來按照姜太公的謀劃才推翻了商王紂的統治;姜太公是一位具有高深謀略的人,長期不遇明主,以替人屠牛販酒為生,年愈七十才遇到周文王,受到文王的禮遇,他輔佐文王、武王平定了天下。所以《尉繚子》說,“良馬有策,遠道可致;賢士有合,大道可明。”君主與智謀之士相遇,道合而志同,志同而情親,治世的大道才可彰明。
郭嘉是歷史上罕有的智慧之星,是值得學問家深入研究、藝術家大書特寫的人物。
最初他北上晉見袁紹,袁紹不能用,又投奔了曹操。
他向曹操進言,論斷曹操十個方面勝於袁紹:“袁紹禮儀繁多,常為形式所困;公從實際出發,體任自然,此道勝一也。袁紹割據一方,逆歷史潮流而動;公順應統一大勢,奉天子以率天下,此義勝二也。東漢滅亡在於對待豪強過於寬縱,袁紹以寬濟寬,不能整飭危局;公撥亂反正,以嚴治政,上下皆循法度,此治勝三也。袁紹外表寬巨集大量,內心量小忌賢,所任用者唯其親戚子弟;公外表簡單嚴肅,內心機智英明,用人不問遠近、唯才是舉,此度勝四也。袁紹多謀少決,往往事後才能意識到應當採取的策略;公謀定即行,應變無窮,此謀勝五也。袁紹沽名釣譽,喜歡聽奉承話,那些能言善辯外表上看德才兼備而幹不了實事的人多歸之;公以誠待人,不務虛名,以儉率下,有功必賞,那些有遠見灼識、真才實學的人都願意為公所用,此德勝六也。袁紹見到飢寒之人憐憫益於顏色,卻不考慮那些從未見到的貧困百姓,謀劃救國輔民的大計;公對眼前小事時有忽略,對待大事從不含糊,思慮所及不限於直接接觸的人,恩德加於四海,此仁勝七也。袁紹不會用人,大臣之間爭權奪利,疑惑叢生;公用人得法,使人各盡其力,不能相互傾軋,此明勝八也。袁紹以親疏定是非,賞罰不明;公是非分明,賞罰有道,此文勝九也。袁紹聲眾勢強,但不懂用兵要領;公精通兵法,能以少勝眾,用兵如神,此武勝十也。”
十勝論為曹操戰勝袁紹平定中原奠定了思想基礎。曹操曾說,“使我成大業者,必此人也!”視郭嘉為股肱,出則同車、入則同帳。曹操評價郭嘉忠誠善良,智慧淵深,品性美好,通達事理,過絕於人。有人曾非議郭嘉“不治行檢”,郭嘉泰然自若,曹操見其有大丈夫意氣,愈發敬重他了。
郭嘉智慧淵深,通達事理,十餘年為曹操出謀劃策,動無遺失,過絕於人。赤壁戰敗,曹操又想起了郭嘉,嘆息道,“假如郭嘉健在,我不至於落得這等地步!”更加深刻的領悟到了智謀之士的重要作用。
歷史上智謀之士大抵有三種人生作為:一是為帝王之師或帝王謀臣,出謀劃策,輔主成功,姜太公、張良、劉伯溫是也;一是為帝王相將,躬身實踐,匡扶宇內,曹操、李世民、曾國藩是也;一是為布衣書生,著書行世,人不知其詳,黃石公、李筌、趙本學是也。郭嘉是歷史上一位傑出的智謀之士,他的十勝論幾乎涉及了中國兵法思想的各個方面,切中要害,言簡意明,博大精深,古今罕成。
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