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床邊了,突然從床下面伸出一雙手,在黑暗中猛地抓住了黑衣人的兩個腳踝,猛地就往裡拉,那人猝不及防,猛地向後翻,直接將自己摔倒在地,倒地後並未起身,直接就地打滾,滾出另一側一個翻身而起,再抬頭看,床邊站著一個少年,雙手各拿一把短刀。
越兒從夢裡驚醒,朦朧中看到房間裡面站著兩個人,嚇得失聲尖叫,然後本能地去摸身邊的防身的傢伙,“什麼人?你們是誰?”
“越兒,你別怕,我是小段,我在保護你,”段英的聲音傳來,原來他就站在床邊。
越兒聽到段英的聲音,心放下了一半,但還是把自己的小弩摸了起來,卻怎麼也摸不到弩箭,於是氣憤地把小弩扔在了一邊,大喊,“來人啊,有刺客,哥!”
“越兒,別害怕,他們跑不了的,公子早都安排好了!”
那黑影不敢怠慢,直接對著窗戶就衝了過去,一個魚躍便破窗而出,“嘩啦”一聲木頭窗戶頓時破碎,那個身影不見了。
這個時候,外面一陣大亂,火把燈籠都點了起來,傳來打鬥聲和叫罵聲。
段英掏出火石,碰擊了幾下,打著火後,把屋裡的蠟燭點亮了。
越兒嚇成了一團,燭光漸漸發亮,她看到了段英一身黑衣勁裝,小腿上綁著他的兩把短刀,正在床邊看她呢,“越兒,別害怕,不是刺客,是小偷,沒事了,我們佈下了網,早就等她們下手了呢。”
此時,令狐楚已經在越兒的窗外擒住了那個竊賊,窗戶外,就張著一張網在等著呢。而另外一個負責放風的,在翻身躍上房頂的時候,被馬龍的箭射中了小腿。同時,後院聽到客棧大亂時,出現了接應的人,但值夜的護衛根據令狐楚的命令,不管前邊怎麼亂,也不能擅自離開自己的崗位,繼續看護著駝架子上的貨物,同時接到命令的還有那幾個跟他們一起值夜的突厥士兵,就這樣在四個士兵和兩個護衛的環視下,企圖放火接應的人始終不能下手,於是衝到前邊想強行搶人,最前面的一個黑衣蒙面人被突然殺到的骨力一箭射死在當場,後面的一個人帶著箭傷逃走了。
越兒穿上了外衣,在段英的保護下,來到了大廳裡,被段英趕到網裡的黑衣人和被馬龍射傷的黑衣人都被結實地綁了起來,押到了大廳裡。
矇住臉的黑紗已經被取了下來,很多人都感到了意外,居然是那兩個表演樂舞的女子,玉麥爾和麥迪娜。
被骨力射死的人也被拖了過來,是一個男人,骨力射出的那支突厥狼牙箭穿透了他的胸腔,血一直在流著。
“你們來了幾個人?”令狐楚冷冷地問。
兩個人都把脖子擰到了一側,牙咬得咯吱吱作響,對眼前的人很是不屑,也根本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令狐楚微笑著,轉向蘇祿和骨力,“這兩個女人的嘴巴很硬,我真是沒辦法,想必兩位勇士肯定有辦法讓她們開口吧,我就請兩位勇士代勞了,用什麼辦法都可以的,明天早上,我們帶她們一起啟程。”
令狐楚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了突厥人,這著實讓蘇祿沒有想到,他還以為令狐楚肯定要嚴刑逼供呢,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想,蘇祿將軍不會看她們可憐,放過她們吧?”令狐楚的帶笑的眼睛,如同狼牙箭一樣厲害。
“子羽兄儘管放心,我骨力的鞭子就能讓她們把實話全倒出來,你們睡覺去吧,要是明天她們跑了,我提頭見你們。”
“好了,好了,回去睡覺吧,都回去睡覺!”
“哥,哥,我害怕,”越兒還有些驚魂未定,纏著令狐楚,“怕什麼啊,小段英這麼好的身手保護你呢,還怕啊?”
“這個壞蛋,他,他躲在我的床底下呢,”越兒有些不好意思,段英趕緊解釋,“不是,是公子讓我在那裡的,也是保護你啊。”
“哥,你陪我,你們都陪我,”越兒一撒嬌,令狐楚完全不能拒絕了,不光他,就連白笑玉也逃不掉了。
給越兒蓋好了被子,令狐楚坐在床邊,不禁納悶,為什麼這些人對越兒這麼感興趣呢,聽段英的敘述,這兩個女子應該是在找什麼東西,可是,在找什麼呢?
白笑玉枕著他的腿,半躺著,安靜得快要睡著了,令狐楚撫摸著她的頭髮,眼睛也漸漸地閉上了。
突然從樓下的房間裡,穿來一陣慘叫聲和鞭打聲,看來骨力他們已經開始了。
這樣的慘叫和鞭打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等一切都歸於安靜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令狐楚走出房門,活動著筋骨,檢查貨物和駱駝時,骨力湊了過來,“公子,那兩個女人說了,昨天他們來了一共四個人,兩男兩女,兩個男的被我射死了一個,還一個被我部下射傷逃了,這兩個女的被我們給抓了,她們都是喀什噶爾一個盜賊組織的,說是看上了你們商隊的財寶了。”
“骨力將軍啊,把她們綁在駱駝尾巴上拖到伊邏盧城去,繼續打,她們沒說實話,肯定有人在背後指使或收買她們了,要是偷財物,貨物都在後院,她們進我妹妹的房間裡去幹嗎啊?你和弟兄們也辛苦了,吃點東西,咱們趕路吧?”
“這……”骨力撓了撓頭,“也有道理啊,這兩個女賊還真沒說實話啊,給爺等著,打不出你們的實話來,我就不是突騎施第一勇士!”
又經過了好一陣忙亂,商隊在用過了早飯後,開始了繁瑣的上駝架子,幾乎所有的男人都參與的一項工作,就是突厥騎兵們也加入到了熱火朝天的勞動中。
裝好了駝架子的駱駝們,紛紛起身站了起來,騎兵和護衛們的馬早都收拾好了,帶領著前面的駱駝走出客棧,來到大街上。
令狐楚和段英照看著白笑玉和越兒上了駱駝,這個時候,那兩個衣衫襤褸的女賊被突厥騎兵押了出來,繩子捆住了手腕,身上是縱橫交錯的鞭傷,狼狽不堪,其中的那個玉麥爾還被馬龍的一支箭射穿了小腿肚子,走路一瘸一拐的。
“子羽兄,這個女子的腿有傷,不便行走啊,能否給她頭駱駝啊?”蘇祿在旁邊說話。
“蘇祿將軍,我的駱駝可都馱著貨呢,如果你肯把你的馬讓給她,我不反對,”令狐楚的話很怪,彷彿專門針對蘇祿的。
“令狐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女子,腿受了傷,如果走到伊邏盧,她可就瘸了,一個武士,不應該這麼殘忍吧?”蘇祿申辯到。
“蘇祿,一個女賊也讓你這麼牽掛啊,你可真是菩薩心腸啊,瘸了怎麼了,瘸了看她還怎麼偷東西!”闕啜骨力很是看不上蘇祿,藉機打擊一下他,被馬龍的眼神制止了,但他還沒說完,“駱駝沒有,就用你的馬把她帶到伊邏盧城吧。”
蘇祿知道自己跟這兩個人說不清什麼道理,有些事情自己又不能講,他憤恨地抽了一下馬,向前面趕去。
“公子,馬大哥,不用管那小白臉,我帶人在前面開道,你們就放心了,有我突騎施騎兵在,那些歹人不敢近前!”
“好,如此就有勞骨力將軍了。”令狐楚也開始喜歡這個一根腸子的骨力了。
骨力說了幾句突厥語,帶領他的騎兵衝到了前面。
商隊跟在騎兵的後面,緩緩地開始移動。
蘇祿被大家搶白了一頓,看著那女子極其痛苦根本沒辦法走路,也不好說什麼了,倒是白笑玉看著實在過意不去,就讓石鐵信找了匹備用的駱駝,把那女子放在了上面,而另一個滿身鞭傷的麥迪娜就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後面。
商隊踏上了繼續西去的,下一站是鐵門關。
過了鐵門關,渡過了孔雀河,逶迤向西北而行。
龜茲,越來越近了,眼前出現了一片沙漠,這是塔克拉瑪干大沙漠的一部分,前方的龜茲庫車綠洲,就在沙漠的另一端。
白笑玉有些激動,離別家鄉多年了,現在又回來了,可是沒有了親人,家,在哪裡呢?
“玉兒,”令狐楚能感覺到白笑玉這種心情的變化,當初自己第一次離開長安走瓜州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感受,但和笑玉的這種感覺卻差多了。
親人?親人不就在自己的身邊嗎?
庫車綠洲上沒有了自己的家,但這支商隊就是自己的家啊,令狐楚,她的男人,她的依靠,她的支柱,她的山,突然,她覺得自己很幸福,也許遠行到大唐內地的龜茲女子,沒有哪個能象她這樣回到故里,愛她的人就陪在身邊。
啊,龜茲,我回來了。
啊,我的故鄉,我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