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林尼庫斯還不能馬上適應失去光明的日子,身邊也沒有人來侍奉他,很顯然,他已經不是昨日那個風光無限的大教長了,而是一個窮困潦倒的瞎老頭,就是這家修道院,還是皇帝開恩給他的棲身地呢。
“水,水,水……”卡林尼庫斯摸索著,從房間裡唯一的木桌上尋找喝水的器皿,手卻將盛水的碗碰到了地上,啪嚓一生,碗碎了,人也撲倒在地。
“唉,”他嘆了一口氣,陷入了無邊的絕望中。
門突然開了,一陣涼風出了進來,有人來了,他循著聲音把頭轉了過去。
“誰?是誰在那裡?”
“先生,是我,”哈里先發出了聲音,他過來將老人扶了起來。
“啊,是哈里啊,謝謝你,怎麼又回來了?”聽到哈里的聲音,卡林尼庫斯很高興,也忘記了自己的口渴。
“先生,有一位您的朋友來看您,事實上,也是她讓我來幫助您的,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她?”
哈里的話讓卡林尼庫斯一驚,趕緊轉動脖子四外尋找,“誰?在哪裡?哪一位朋友?”
越兒出現在了門口,一口流利的希臘語,“大教長先生,是我。”
一個女孩,口音不象是君士坦丁堡裡哪個貴族家的孩子,那自己還真是沒有什麼印象了,卡林尼庫斯無奈地搖了搖頭。
“您還記得那個去年的時候您恩准進入聖索菲亞大教堂的東方女孩子嗎?您還請她吃過一頓聖餐,她是一個異教徒,後來您在尤里奧將軍的府上還參加了她的送別晚宴,我,阿拉伯來的娜達。”
“哦,原來是娜達小姐,”經過這幾件事情的提醒,卡林尼庫斯終於想起來了,沒錯,去年的時候自己是無意中做過這麼一件事。“娜達小姐,你又到君士坦丁堡來經商了嗎?”
“是的,大人,不過很不幸遇到了這樣的時候,您以前幫助過我,所以我來看望您。”
“謝謝,哈里幫我離開了競技場,他說是我的一個朋友讓他來幫助我的,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是你,基督保佑你,孩子,你的仁愛會受到基督關照的。”
越兒看到老人這個樣子,很難受,本來想說幾句什麼來安慰一下老人,可話不知道說什麼,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
“孩子,以後不要再幫我了,我是皇帝的犯人,經常來往被別人告發了,會連累你的,你是個商人,不能被牽制到政治中來,這太危險。”
突然,門口放哨的布里奇特闖了進來,“有人過來了!”
眾人大驚,卡林尼庫斯也著急了,“哦,娜達小姐,趕緊走吧,孩子,哈里,你們趕緊離開。”
“放心吧,先生,我們知道怎麼走,”哈里並不驚慌,他帶著眾人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了,躲進了修道院的另一個角落中。
從修道院大門進來的,是班內特教士陪同著大教長賈斯廷,他們的身邊,還有修道院院長以及其他教士。
班內特看到卡林尼庫斯的樣子很難受,強忍著自己的情緒沒有流露出來,賈斯廷教長同樣表情很嚴肅,他對修道院院長說,“既然皇帝將他安排在你們這裡,就好好照顧他吧,畢竟我們都是基督的信徒,政治不應該干涉宗教。”
修道院院長趕緊答應,連連稱是。
賈斯廷示意眾人都退了下去,只有他面對失去雙目的卡林尼庫斯。
“雖然這是一個不幸的現實,讓您失去了光明,可您要是要感謝基督,他的仁慈讓您現在還能夠聽我講話。”
“是皇帝派你來的嗎?他讓你來聽一個瞎眼的老頭子哭號嗎?”卡林尼庫斯很鎮定,他知道來的是誰了,也知道對方的目的。
“不,是我自己來的,從您的身上,也許能看到我的影子,如果每一個為皇帝加冕的人都是這樣的下場,我想我也不遠了。”
“很有道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最後命運是什麼,除非你走到最後一步自己驗證。不過這樣處決我,不是查士丁尼的風格,我知道他的第一判決是吊死我,真不知道什麼讓他改變了主意,只是讓我瞎掉了這雙眼睛。”
“先生,是天使,來自異族的天使在判決的幾天前一直奔走在元老院的大貴族中間,用她可憐的力量和微弱的聲音影響著他們,甚至我,也被她苦苦哀告過,我今天不是來看你的落魄窘態的,只是想告訴您這件事,同時告訴修道院的人照顧好您。”
“誰?異族的天使?”卡林尼庫斯心裡一驚,能在大競技場幫助自己已經很難得了,她怎麼還會改變皇帝和**官的判決呢?
“那個你允許她進入了聖索非亞大教堂的東方女孩,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和關係,把你從死亡那裡拉了回來,基督是仁慈的,祈禱吧。”
“為什麼?只因為我讓她進入了大教堂,她就這樣冒險救我,為什麼?”
“不光是你,她認為是她的朋友的人,她都努力去挽救,我剛得到的訊息,前任郡長皮爾希也被她救了下來,作為提比略皇帝的重臣,其他人都被處死了,不管他們是不是阿普西馬爾的軍官集團的,只有他沒死,聽說要被流放。”
“是的,皮爾希,郡長,他是她的朋友,沒錯,這個孩子真的是一個天使啊,基督啊,那個把頭像印在金幣上的人號稱基督的僕人,號稱最虔誠的人,卻沒有一個異族的孩子這樣仁愛。”
“我的先生,你只是失去了眼睛,如果您不想繼續失去舌頭的話,就不要發表您的感慨了,好好活著吧,基督保佑您。”
賈斯廷說完,起身開門離去,班內特進來急匆匆安慰了卡林尼庫斯兩句,“大人,好好活著吧,一切想開些,過兩天我再來看您。”
笑容襲上了卡林尼庫斯的臉,“我會的,謝謝你們,雖然失去了眼睛,但我卻看到了天使。”
越兒心滿意足地原路返回,她很高興看到大教長活著,過兩天再去安慰一下老人,回去問一下王長齊,是哪個有名的老頭在雙目失明後還寫了一部偉大的書來著。保羅現在平安無恙,大教長平安了,瑪格里特母女也都平安了,貴族朋友裡就差前任郡長皮爾希了,根據現任郡長兼執事長官多明尼克的說法,皮爾希似乎也可以擺脫死刑的。
同樣興奮的還有西琳,她在馬背上很高興地看著馬車,就象她們一起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樣,果真是快去快回,如果沒有人打小報告,首領肯定不會知道這件事情的。
事實也證明了她的冒險是正確的。
一個下午,小丫頭見到她都在笑,果然和自己拉近了距離,而且越兒也不再叫她波斯刺客或者刺客大人什麼的了,一口一個西琳姐姐讓她很受用。越兒甚至還主動地找她談話。
“謝謝你,西琳姐姐,下午你真是幫了我和我的朋友。”
西琳嘆了一口起,“說實話,我從小就是孤兒,被族裡的長老送到印度去訓練,後來在陀撥斯單山區城堡中,從來沒有朋友,只有任務,這也是我為什麼願意跟隨他的原因。他說,你有很多朋友,走到哪兒都有朋友,我今天相信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
“是啊,用心換心,就能得到兩顆心,真正的朋友就是真誠的。沒有那麼多真誠的朋友,我也不能從撒馬爾罕一路走到這裡和你們相會了。不管誰先幫誰,但只要是朋友,就不能在對方遭遇為難的時候退縮。”
“你在撒馬爾罕的故事,我聽他講過了,我真的很佩服你,帶領一群少年對抗軍隊,這需要巨大的勇氣。”
“在大唐,有這樣一句話,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畏懼,不知道代價,所以什麼都敢做,一旦長大,有了世面和閱歷,顧忌多了,也就沒有那份膽氣了。撒馬爾罕的勇氣,我也已經失去了,起碼現在我害怕失去我的商隊和這麼多的朋友,所以,我必須尋找更好的方法幫助我的朋友了,你看,皇帝和我哥哥的關係這麼好,還有那些大臣,為什麼不利用呢?”
西琳點了點頭,“是啊,智慧永遠比武力重要,武力解決不了所有問題的。”
“等我把該做的事情做完,我們就回去了,還跟來時一樣,我走海上到大馬士革,哥哥走草原,我們先到撒馬爾罕碰頭,你跟我們一起回長安嗎?”
西琳看著越兒,“你想不想呢?”
越兒認真地點了點頭,“嗯,我想讓你跟我們一起回。”
西琳也開心地點頭,“好,那就跟你們走。”
高興沒有持續太長時間,越兒又不開心了,“咱們都走了,奧裡維亞怎麼辦呢?總不能帶上她和瑪格里特夫人他們這一大家子一起走吧,還有妮可和佩兒她們,唉,朋友總是難免要分離的。”
黃昏的時候,令狐楚突然回來了。
宅院裡一片熱鬧,段英在向西琳請教刀法,越兒在向布里奇特請教射箭,程二牛跟高加索的壯漢練摔交,與外面的血雨腥風比,這裡真是世外桃源。
令狐楚對這一切很滿意,他徑直來到越兒身邊,“好訊息,你的朋友都活了下來,那個郡長,皇帝赦免了他的死罪,將他流放到外地了。”
“真的?”越兒很高興,最後一個,也是最危險的一個人也擺脫了死亡的威脅,這比什麼都重要。
“現在跟我走,你還能見到他,快,”令狐楚同時也叫停了西琳和段英,“收拾一下,跟我走,布里奇特,給我們準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