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兒經歷過大海上的暴風雨之夜,對於君士坦丁堡一個這樣的夜晚覺得也不過如此,沒有了風浪的顛簸,在房間裡經歷這樣的夜晚居然也能感覺到一種幸福。
君士坦丁堡眼下是多事之秋,令狐楚自然知道皇帝必定有什麼大動作,好在執行的都是帝國計程車兵們,平日也算訓練有素,如果換作保加利亞人或者佩切涅格人,那就不好說了。即使如此,他還是調派了自己的傭兵小隊裡的部分精英將阿拉伯商人的駐地保護了起來,同時利奧還為他加派了兩小隊羅馬帝國士兵。
商隊上下都接到了命令,沒有緊急事情,任何人都禁止外出,如有特殊情況,以書信的形式交由西琳進行傳送。
越兒也感覺到了風中的血腥,當年長安發生一些變動,風中就有相同的血腥氣味,只不過那個時候自己還小,為了安全,她將奧裡維亞帶在了身邊。
西琳和布里奇特幾乎整天堵在了門口,時刻警戒著,以防有什麼意外發生。
而此時,令狐楚卻在皇宮裡陪伴皇帝。
查士丁尼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他總是忍不住去回憶十年前的那個雷電風雨之夜。
“恰克馬克!利奧!”
不知道這是皇帝陛下第十幾次呼喚他們了,在這樣一個夜晚,查士丁尼沒有回到寢宮陪伴妻兒,而是坐在前殿發呆。
“陛下,我們在!”
兩個人又是在第一時間站了出來,響應皇帝的召喚,尤其是恰克馬克,還是全副武裝,劍和雙刀都在身上,還揹著一副弓箭,據說查士丁尼特別喜歡他這個樣子,他說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也許他的這樣一副收拾停當全力以赴的樣子,能隨時保護他離開任何的是非之地吧。
“哦,原來你們都在啊,我還以為你們離開了呢,這麼安靜。”
“陛下,您還好吧?”利奧看到皇帝滿頭是汗,不禁關切地詢問。
“沒事,不要讓這裡太安靜了,你們在外面說說話吧,這樣我知道你們還在,”皇帝下達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兩個人面面相覷,誰不知道在皇宮應該保持安靜啊,擅自高聲喧譁是要受到懲罰的,可皇帝這是怎麼了?
“陛下,如果您覺得太沉悶,我向恰克馬克請教一下軍事方面的知識怎麼樣呢?”
“很好,利奧,你們兩個是最信任的人,好好去交流吧,以後帝國的邊防是你們的,我累了,要休息一會兒,你們不要停止說話。”
兩個人很無奈地應命,退出了皇帝的房間,來到了外面偌大的廳堂中,外面風雨正急,兩個人都禁不住裹了下身上的披風。
皇帝今天這是怎麼了?
只有查士丁尼自己知道怎麼回事,在這樣的雷雨夜,他身處曾經的皇宮,噩夢難免再一次襲上心頭,他沒有一絲的安全感,只有將自己最信任的兩個人留在自己的身邊,只有這樣他的心裡才能塌實。
不行,必須徹查所有的貴族,凡是與利奧提烏斯和阿普西馬爾有瓜葛的貴族,不管是什麼出身,什麼職務,什麼功勳,一律剷除,他不想自己的噩夢再次上演,他也不能被同一個錯誤打敗兩次,必須徹底清除那些叛逆者了。
查士丁尼想到這裡,頓時來了精神,在蠟燭下開始書寫一道重要的來自帝國皇帝的命令。
一夜的暴風雨終於停了,滿地的積水也迅速沿著下水道流進了大海,太陽出來,很快就將雨的痕跡晒乾,院子到處都是被風雨打落的花朵和一些即將成熟的果子,散落在樹下,一地狼藉。
只要太陽一露頭,滿天的雲彩都會散,帝國首都又迎來熱鬧的一天。而這一天,註定是這個城市不平凡的一天,眾多的君士坦丁堡市民們有幸親眼見到兩位皇帝,當然不是父子式的共治皇帝,而是兩位被廢黜的前帝國皇帝。
被鐵鏈捆綁的利奧提烏斯和提比略三世知道自己最後的一天已經來臨了,既然已經如此,不容任憑他們擺佈,反正都是一死,不然又是各種殘酷的刑罰來折磨他們的身體,審訊官趁著他們慘叫和呻吟的間隙,逼問他們沒有落網的同黨。
士兵們押解著兩個廢黜的皇帝出了普雷託林監獄,走上了梅塞大道,向奧古斯都廣場和大競技場而來。
利奧提烏斯和提比略三世一出監獄門,就受到了君士坦丁堡廣大市民們的熱烈歡呼和夾道歡迎,只不過歡迎的方式不是他們所喜歡。人們紛紛向他們投擲爛菜葉子和果子,甚至還有石塊。
也許兩個前帝國皇帝與前來圍觀的君士坦丁堡的市民們並沒有什麼恩怨,甚至在他們即位的時候還為他們進行了歡呼,而此時,卻又都顯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沒錯,任何國家的任何地方在任何的歷史時期,都不缺少這樣的看客,同時他們也對勝者王侯敗者賊寇的道理做出了最好的詮釋。
絕望的利奧提烏斯和阿普西馬爾對市民的憤慨和嘲弄完全無動於衷,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走向生命的終點,最後的時刻已經來臨了。
忍受了一路的嘲諷和侮辱,他們被士兵們押送進了大競技場,今天這裡依然是人山人海,擠滿了首都的市民們,就象每一次皇帝加冕後接受市民們的歡呼場面一樣,而今天不同的是,帝國要同時處決兩個皇帝。
查士丁尼帶著他的衛兵們出現在了大競技場中,又引起了市民們的一陣歡騰。
與皇帝一同出現的還有幾位帝國的新任官員,皇家財政大臣,皇家稅務大臣以及**官等人,基本都是之前就支援查士丁尼的舊貴族,在查士丁尼的第一任期間很得勢,隨著查士丁尼的倒臺而失勢,在他復位的時候,這些昔日的舊貴族曾暗中相助,包括在破城之夜帶領家丁在城中製造混亂。查士丁尼對他們也很信任,加之貴族身份,所以在他的新政府中,也將很多的重要職位給了這些人。
令狐楚沒有帶領他的傭兵小隊前來,他知道,自己畢竟是一名過客,遲早還是要離開,應該讓皇帝儘快適應帝國自己的皇家衛隊的保護,所以他協助著利奧帶領了那支帝國士兵組成的皇家衛隊來到大競技場保障皇帝陛下的安全。
在市民們的歡呼過後,**官接到皇帝的指示後,走到前面,宣讀利奧提烏斯和阿普西馬爾的判決。
“利奧提烏斯,阿普西馬爾,本是帝**人,卻陰謀篡位,殘害皇帝,罪大惡極,嚴重違反羅馬法律,犯有叛國罪、謀反罪,經過羅馬最高法庭和元老院一致審判,判處利奧提烏斯和阿普西馬爾死刑,於今日執行斬首!”
整個大競技場又是一片歡呼!
利奧提烏斯和阿普西馬爾被押上了早就搭建好的行刑臺上,兩個斬首用的木樁子就擺放在那裡,旁邊各有一把長柄的巨斧,斧刃在陽光的反射下,閃著刺眼的光,兩個身體魁梧的劊子手站在旁邊,臉上蒙著黑布。
突然之間,整個大競技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一名黑袍子的教士走上了行刑臺,為他們做最後的祈禱。
絕望的兩個人面如死灰,生命也正在他們的眼睛和身體中慢慢地流逝,知道鋒利的斧頭落下那一刻。
大競技場,成為了羅馬皇帝開始和結束的地方,在同一天,有三個羅馬的皇帝在大競技場相見了,可惜,有兩個是失敗者。
查士丁尼作為最得意的復仇者,很有興趣欣賞他的兩個對手的下場,看著他們絕望的樣子很激動,復仇充滿了快感,原來複仇成功是這樣的讓人興奮,他沒有想到。
他開始喜歡上了這樣的感覺,沒錯,復仇,必須要復仇,他要讓他所有的敵人,反對過和羞辱過他的人為過去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而復仇的計劃,就先從眼前這兩個傢伙開始吧。
查士丁尼向他的執事長官多明尼克示意,多明尼克向**官一使眼色,**官命令劊子手,“行刑!”
劊子手毫不猶豫,雙手舉起了大斧子,上前一步,對著木樁上的那個等待的脖子砍了過去,喀嚓一聲,一腔鮮血噴灑而出,兩顆人頭幾乎同時滾落了下來。
“啊!”市民們嚇的一閉眼,很多人發出了一聲尖叫。
劊子手向前,拎起滾落在地的人頭,舉起來向人們展示,整個競技場又開始歡呼起來,同時關於“叛國者”的怒罵也充斥其間。
令狐楚覺得今天的節目應該這樣結束的時候,他突然看到進口的地方又押進來好幾個人,也都是被捆綁著的,面無人色,身上也都是很多傷痕,難道,還要繼續殺嗎?
他轉過臉來看了一眼利奧,利奧很無奈地看著他,湊在他的耳邊小聲地解釋著,“這是判國者的黨羽,皇帝也要殺的!”
宣判在繼續,祈禱在繼續,行刑在繼續,殺人和流血在繼續。
“執事長官,”查士丁尼突然面帶微笑著召喚他的副手,多明尼克趕緊過來,“陛下,有什麼吩咐?”
“新一批的祕密監察使派出去了嗎?”皇帝的心情似乎特別好,也許復仇是他目前最感興趣的事情了。
“是的,陛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儘快選拔好了,並派往了帝國各個地方。”多明尼克的辦事能力讓查士丁尼很滿意,皇帝點了點頭,“那個皮爾希,你調查得怎麼樣了?”
“陛下,經過我的調查,皮爾希雖然是前任郡長,但並不是阿普西馬爾的軍官集團的成員,他本來就是帝國的官吏,個人能力很強,是帝國的舊貴族,阿普西馬爾也是經過其他人的推薦才任用的他,而事實證明,這是一個公正的郡長,陛下,經過**官和元老院的聯合審判,皮爾希是罪不至死的,所以保全了一條性命,不會被殺了。”
“十年前他在做什麼?”皇帝還是很關心一個人的出身。
“陛下,十年前他在帝國首都的郡長手下做行會管理的副手,對行會和商人比較熟悉,這也是帝國商人們可以作證的。”
皇帝又點了一下頭,並轉向了他的僱傭兵勇士,“恰克馬克,你的妹妹真是一個天使,她用她的勇敢和正義挽救了一個即將被處死的官吏,那個皮爾希是罪不至死,她是對的。”
令狐楚在心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一眼多明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