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哈維並不在村落裡住,他的獵人小屋在雪山的後面,地方很隱蔽。哈維也是一個怪人,他與其他獵人不同,喜歡挑戰凶猛的野獸,尤其喜歡獵熊,所以得了一個“獵熊人”的稱號。
黃昏時分,令狐楚決定去拜訪古怪的獵人哈維,金髮的布里奇特自告奮勇為他帶路。
“讓她帶你去吧,哈維與她父親是朋友,那是一個怪人,如果他不肯來,也不要勉強他,我們這些人也足夠為你戰鬥了,”奧勞拉拍了拍布里奇特的頭,“山裡她最熟悉了,在我們這裡,好向導有三個,加瑞、基恩、布里奇特。”
“首領大人,很樂意為您效勞,”山民少女的純真率直給令狐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大人,讓我跟您一起去吧?”西琳作為首領的貼身侍衛,當然不肯讓他單獨行動。
“不必,你留下吧,我去和獵人談談,人多反而不好,放心吧。”
西琳很無奈,但也只能遵從命令,將那件皮斗篷取來為他披上,“聽說山裡很冷,把它帶上吧。”
令狐楚背上劍,又背上了角弓和一袋箭,然後吩咐布里奇特,“走,我們出發吧。”
“首領大人,為什麼不帶您的雙刀呢?”
“雙刀要借給鐵匠繼續研究,慢慢欣賞,我有劍足夠了。”
“伯曼古真是個瘋子,見到好鐵就研究,真是瘋了。”
在眾人的目送下,他們說笑著向村後走去。
“等一等!”後面有人喊,兩個人站住,回身看,卻是基恩和加瑞在飛奔而來,“首領大人,請等一下。”
令狐楚與布里奇特站住,兩個人也很快跑到了他們面前,基恩和加瑞每人都拿著一條槍,“首領大人,請把它帶上吧,山裡可能會遇到熊,如果遇到,用槍刺它胸前的月牙形的白毛,那裡是它的心臟。”
“謝謝,加瑞,”令狐楚接過加瑞的鐵槍,很有分量,槍桿是白樺木做的,而槍尖是伯曼古反覆鍛打的,與大唐的矛不同,這槍沒有倒刺,呈現圓滑的曲線,適合刺進與拔出的反覆操作。
“布里奇特,進山怎麼能不帶它呢?”基恩將一條兩端都是矛尖的鐵槍遞給了妹妹,“進山後不要亂跑。”
“哎呀,煩死了,你就跟一個老太婆一樣,嘰嘰歪歪的,你管那麼多幹嗎?”
基恩很生氣,“首領大人,您一定要管好這丫頭,太難管了,我實在拿她沒辦法。”
“基恩,你是一個好哥哥,不過照顧妹妹得需要方法,我回來告訴你,”然後令狐楚詭祕地一笑,“我會管好她的,你們回去吧,把武器收拾一下,等我回來,我們的傭兵小隊就要開始正式訓練了。”
村後,有一條依稀可辯的小路蜿蜒著,穿過山腰和斷崖,通向了遠處的冰川與雪山。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白,偶爾有倔強的不知名的植物,點綴著這個讓人畏懼又讓熱懷念的地方。
不知道為何,令狐楚對冰雪之地不再畏懼,相反卻多出了一層親切和熟悉,他開始喜歡這樣的天寒地凍,後來的日子,他總是在冰雪的陪伴下錘鍊自己的武技,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也只有在艱苦的環境下才能激發體力未知的能力。
獵熊人的小屋在山腰的一塊高地上,避風,大部分時間都能被太陽晒到,木頭小屋子結構雖然簡單,做工卻很細緻。
兩人剛一接近那小房子,突然傳來一聲吼叫,緊接著有兩隻毛茸茸的猛獸就撲了過來,而且目標就是令狐楚。
令狐楚本能地抬起了手中的長槍,卻被布里奇特伸手按住了,“不,首領大人,你不能傷害它們,它們是狗。”
“噓,噓,安靜,安靜,克斯,吉斯,安靜,不要吵,他是朋友,是朋友,回去,回去,”布里奇特看起來跟它們很熟,而且這兩隻野獸也不進攻她,她護在令狐楚的身前,將他與兩隻奇怪的野獸阻隔開。
“嘿,克斯,吉斯,回來,”從屋子走出一個人,高大強壯,象一尊雕塑一樣,頭髮也很長,披散在肩頭,鬍子捲曲地生長著,左臉上赫然有三條深深的疤痕,身上穿著一件獸皮做的衣服,**著雙臂,正是獵熊人哈維。
那兩隻野獸卻聽他的話,立即停止了進攻,轉身回到了他的身邊,“外鄉人,對不起,希望我的狗沒有嚇到你。”
什麼?這是狗?我還以為這是他孃的傳說中的獅子呢?怎麼這鬼地方,居然有這麼高大的狗。令狐楚在很小的時候,聽父親說過,在吐蕃人居住的地方,有一種很凶猛的狗,據說是傳說中的天狗,那這是不是跟吐蕃人的天狗是一樣的動物呢。
“首領,您沒見過嗎?”布里奇特壞笑著,“這是我們的高加索犬,兩隻足能對付一群狼,而三隻,連熊都會畏懼。”
令狐楚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嚇我一大跳,第一次見這麼高大威猛的狗,就是一頭熊出來,我也不會被嚇出汗的。”
哈維笑了一下,“你很坦承,這對外鄉人來說很正常,未知的東西比已知的更容易讓人恐懼。來吧,請到屋子裡來吧。”
令狐楚將鐵槍放在門前,跟隨哈維進到了屋子裡。而布里奇特跟那兩隻碩大的狗玩得正歡。
這是一間很簡陋的屋子,簡單的木**凌亂地扔了幾張獸皮,一個碩大的火爐,牆上全掛著刀斧和弓箭。
“為什麼不跟大家住在村子裡?”令狐楚先發問。
“我喜歡一個人,自從妻子走了之後,我就跟克斯和吉斯搬到我狩獵的小屋子裡來了,它們有時很吵。你不知道,住在大山裡很安靜,能經常聽到雪山的聲音,那種和天地、和大自然融合在一切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令狐楚的內心被他的話觸動了,彷彿什麼東西甦醒了。
“是啊,那確實很美妙,雖然我沒有真正認識到高加索的美麗,但我領略過大漠,雪山,還有草原的寧靜,有時真的就想停下腳步,安靜地簡單地活一輩子,可是不行,身上的責任不允許,只有等完成自己的任務才能享受生命和自然的美好了。”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你現在通過了他們的考驗了嗎?我聽小丫頭喊你首領。”
“算是吧,我打敗了瓦倫丁,他們說通過了,現在我來接受你的考驗,告訴我,是什麼?”
哈維抬起右手,撫摸著臉上的傷痕,“你看,這是熊留下的,我的妻子,也是被熊殺死的,如果你能替我殺一隻熊,我就會跟隨你。”
“還有你的大狗?”令狐楚問。
“對,還有我的克斯和吉斯,你會有三個戰士,而它們,可是戰士中的戰士,”哈維很認真地看著他,“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真正的勇士,而且也是值得信賴的首領,所以我相信你也成為獵熊人。”
“好吧,熊是猛獸,但我不畏懼猛獸,告訴我哪兒有熊,”令狐楚立即站起身來,“聽說熊的胸前月牙形的標記是它的心臟,對嗎?”
哈維點了點頭,“不過我要提醒你,熊皮和熊掌是很珍貴的,如果能不損傷熊皮而殺了熊,才是最偉大的獵人。”
“怎麼殺?”令狐楚很詫異。
哈維用手指對著自己的眼睛,“把箭或槍,從這兒刺進去,從這兒穿出來,就不會傷到皮子了。”
“對眼穿?那是熊,可不是草人。我只能試一試,對了,我可不會剝熊皮。”
“你只管殺了它,剝皮的事交給我,我能給你做一件上好的熊皮衣服,就是去雪山也不會感到冷。”
“你還沒告訴我哪兒能找到熊呢?”令狐楚顯得很著急。
“我知道,”布里奇特在門口出現了,應聲答到。
“就是這兒嗎?”令狐楚指著那個黑森森的洞口,問布里奇特,金髮小姑娘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的,首領,就是這個山洞。”
“這裡面有幾頭熊在睡覺?”看著這個山洞,令狐楚很詫異,難道這裡是個熊窩。
“不知道,裡面有熊,但不知道多少,因為這個洞實在太大了,我們曾經試圖走到頭,但怎麼也走不到,而且裡面就象迷宮,很容易迷路的。”
令狐楚點了點頭,“拿火把來,”接過布里奇特的火把,令狐楚用火石將其點燃,“來,跟緊我,不要走丟,拿好你的鐵矛,我們進去吧。”
“可是,首領,我們怎麼走呢,如果我們轉不出來,會活活地凍死或餓死的。”
“這樣,我們一直沿著右手走,需要回來的時候,再沿著左手走回來就可以了,”令狐楚拍了一下布里奇特的肩膀,“記得留記號。”
布里奇特很興奮,“哇,首領,你好厲害啊,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山民探索山路的方法的?是哈維大叔告訴你的嗎?”
令狐楚有些無奈了,“連你們這些野蠻人都能想到,我當然也知道了。”
“是嗎?你可別小瞧山民,山民的智慧不是你們這些外鄉人能想象的,”布里奇特跟在令狐楚的身後,兩個人走進了山洞。
腳步聲迴盪著,令狐楚總感覺到心裡發怵,脖子後面直冒冷氣,火光在山洞裡一陣一陣的陰風裡跳動著,感覺隨時有可能被吹滅。早知道要來這個漆黑的山洞,就應該帶西琳來,那小波斯貓很適應黑暗,再黑的夜裡,她也能看清一切。
“布里奇特,”令狐楚壓低聲音召喚他的小弓箭手,“如果遇到熊,我跟它搏鬥,你,躲在一邊射箭,明白嗎?”
“是,首領!”
“布里奇特,”令狐楚又召喚他的小弓箭手,“棕熊不是喜歡在樹林裡嗎,我們為什麼到這個山洞裡來呢?”
“首領,棕熊也需要睡覺,我們來這裡,是找母棕熊的,因為母棕熊要比其他棕熊更凶猛,它的皮也更暖和,多殺兩頭吧,我也想要一張熊皮。”
令狐楚一聽,耳朵裡嗡嗡直叫,這小丫頭,居然……自己上當了!這個時候,令狐楚有一種很想把布里奇特按在石頭上揍一頓的感覺,但還是把這股怒氣給壓了下去。
如果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令狐楚寧可不要獵熊人這個稱號,也不在乎哈維這一個傭兵,說什麼也不會進入這個山洞。
他們驚醒了的是冬眠的母熊。而母熊的身邊,還有一隻可愛的小熊。
為了保護幼崽,母棕熊迅速進入了暴怒的狀態,面對闖入了私家領地的人類,召開了無休息的瘋狂的進步,令狐楚的長槍沒兩下子就被熊爪子拍飛了,就連平日熟悉這片山林和動物的小獵人布里奇特也有些傻了。
令狐楚被那母熊瘋狂地追逐著,一邊的布里奇特完全忘了該做什麼,手裡舉著火把發抖。
也幸虧是他,躥高蹦低,閃展騰挪,但那隻熊看似笨重,身法居然比那瓦倫丁還要敏捷,絲毫沒有任何鬆懈的時候,直到令狐楚反應過來,那是一隻真正的熊,而不是一個野蠻人戰士的時候,他才將他的劍拔出來。
也許是看始終抓不到令狐楚,母熊失去了耐心,轉而攻擊一邊的布里奇特,這可著實把令狐楚嚇壞了,“布里奇特,跑!”
看到母熊張牙舞爪地衝來,小姑娘真的忘了跑了,令狐楚急了,衝過來將布里奇特擋在身後,手裡的劍也甩了出去,就在母熊即將擁抱上他們的時候,劍刺穿了那月牙形的標記。
母熊咆哮了幾下,終於倒地,一股又熱又腥的血流到了地上,令狐楚覺得自己很難受,頭暈,嗓子眼也發鹹。
布里奇特從地上爬起來,“首領,你怎麼了?我準備射它對眼穿呢!”
從黑暗中跑出那隻可愛的小熊,依偎在母親身邊,去舔母熊流出的血,母熊漸漸安靜了下來,眼睛一直看著那小熊。
“布里奇特,水,”令狐楚掙扎著站起來,從母熊的身上拔出劍,接過水囊,先自己喝了兩口,又沖洗劍上的血。
“首領,這張熊皮受損了,走,我們繼續向裡走吧?”布里奇特已經從剛才的恐慌解脫出來。
“不,我們回去,”令狐楚看了一眼死去的母熊,完全沒有勝利的喜悅。
“為什麼?”布里奇特很納悶,“才一張熊皮。”
“回去!現在!”令狐楚的命令不容任何質疑,布里奇特也不敢違抗,只得乖乖地向回走。
洞口,他們遇到了前來接應的哈維,和他那兩隻高加索犬。那兩隻大狗聞到了他們身上的血氣,就狂吠不止。
“哦,上帝啊,我就怕你們來這裡,沒想到果然來了,怎麼樣?”哈維看出了他們的神情,肯定是遭遇到熊了。
“殺了一隻母熊,在裡面,你的狗能找到它,對了,它留下了一隻很小的幼崽,能不能不要殺。”
“你殺了一隻護崽的冬眠母熊?哦,上帝啊,你是真正的獵熊人,有沒有對眼穿啊?”哈維很高興。
“如果我在考慮我的熊皮,我的孩子布里奇特就去見你的妻子了,哈維,這是我第一次獵熊,也希望是我最後一次,”令狐楚的情緒很低落,“我完成你的考驗,但不是對眼穿,如果你覺得不可以,我就帶十個傭兵下山了。如果你來,將是最後一個。”
“布里奇特,我的孩子,你怎麼樣,沒事吧?”
“是的,我沒事,首領保護我得很好啊。”
“嘿,外鄉人,戰爭比打獵更充滿風險,如果你擔心你的孩子,就不應該讓她去當傭兵,戰場上你沒辦法時刻保護她的。請放心,她是獵人,也是戰士。”
“謝謝你,獵熊人,我想透過這次,我明白了很多,你放心,我會對我的傭兵負責的。”
哈維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你通過了我的考驗。布里奇特,回到村子裡喊他們過來幫忙,告訴他們,首領親手殺了一頭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