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三個不速之客和一場意料之外的戰鬥打破了高加索一個村落的寧靜,但很快又平靜了下來。
“外鄉人,嘿,朋友,你是真正的戰士,我是這個村裡的鐵匠,請叫我伯曼古。”伯曼古象一頭棕熊一樣衝過來,象他的爐火一樣地熱情。
“很榮幸,我叫令狐楚,突厥名恰克馬克。”外鄉人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可山民們怎麼也發不出他的音,乾脆就省略成了一個字,令。
“令,你的刀很好,借給我看一看?”鐵匠對好刀,如同酒徒對於好酒,外鄉人令自然也理解,沒有猶豫地交給了伯曼古。
“這個令,讓我想到了鷹,不如我們叫他鷹吧,”布里奇特的提議很快受到了山民們的贊同,“好啊,就是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鷹,落到了我們偉大的高加索。”
奧勞拉走到了他的面前,“我想,你是一名偉大的戰士,我願意作你的妻子。”
“不,不,請聽我解釋,我要求的報酬是,你,為我幹活,為我做事,但我不是你的丈夫,你不是我的妻子,明白嗎?”
“什麼?你要我作你的奴僕嗎?高加索的山民從生下來到死,都是自由的,不受任何人奴役!”奧勞拉激動起來,臉色通紅,“你可以殺死我,但不能奴役我!”
被命名為鷹的外鄉人幾乎陷入了抓狂的地步,“不,不,不是奴役,不是奴僕,不是奴隸,與自由和尊嚴無關,是戰士,是戰鬥,啊,”他盡力在解釋,突然看到了一邊幸災樂禍的內森,立即暴跳起來,“內森,你的舌頭被割掉了嗎?快來跟他們解釋。”
內森做出了一個很無辜的手勢,然後大喊,“不要吵!不要吵!不要吵,聽我說,你們的新朋友的意思是,傭兵,他來這裡招募傭兵,而美麗的奧勞拉給他的獎賞,他希望是你能為他去戰鬥,而不是嫁給他,明白了?”
內森的話,將滿天的烏雲驅散了,眾人開始交頭接耳起來。內森不緊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塊寫著文字的羊皮,走到那棵大樹下,正想開口要釘子的時候,一把飛刀將羊皮釘在了大樹上。
內森回頭,衝著西琳微笑,“謝謝代勞,不勝感激。”
“嘿,那上面是什麼?”
“是招募傭兵的告示,這位外鄉人,哦不,外鄉來的鷹,要招募幾名戰士跟他下山去打仗,去羅馬?神啊,那麼遙遠的地方,那可是在海的另一端。”
眾人圍過去看那張傭兵告示的時候,奧勞拉恢復了平靜,“來吧,外鄉的鷹,到酒館裡吧,高加索的夜晚是寒冷的,高加索山民不會讓客人在外面過夜,來吧。”
“那,我們的馬?”向來離不開馬的令狐楚時刻不忘關照他的朋友。
“放心,我們有馬廄,加瑞,將馬牽到馬廄裡,喂上草料,”奧勞拉在招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那少年一頭栗色短髮,卻身形矯健,感覺就像只猴子,令狐楚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西琳問。
“那孩子很靈活,是個好刺客的料,”令狐楚的眼睛很犀利,轉頭問奧勞拉,“這孩子叫什麼?多大了?”
“加瑞,就是獵狗的意思,我們都這麼叫他,今年十六歲,他父親是獵人,後來打獵時死了,現在給我幫忙。”
“嘿,打擾一下,奧勞拉,給你這個,”金頭髮的布里奇特跑過來,“為了精彩的戰鬥,喏,今天的收穫,給你們。”說著把手裡的兩隻兔子交給了奧勞拉,然後轉身就想跑開,卻被令狐楚一把抓住了脖子,就像老鷹抓小兔子一樣。
“我們美麗的姑娘叫什麼名字?多大了?”令狐楚笑得很邪惡。
“布里奇特,十六歲,死神大人。”布里奇特像一隻可憐而又狡猾的小狐狸,一邊諂媚地笑著回答,一邊尋找機會逃跑。
“我說,布里奇特,有沒有興趣來我的隊伍裡作僱傭兵啊,我能帶你去看山外面的世界,大海、草原、城市,還有,我能狠狠地踢你的小屁股。”
“大人,那當然,可如果您能教我怎麼使用雙刀,跟您一樣,我就更開心了,能告訴我,您的刀是怎麼練習的嗎?”
“當然,想學的話,就要拜我為師,我才能教你。”
“可是,您能放開我讓我回家考慮一個晚上嗎?還有,高加索的女人,在被窩裡很厲害,您可要當心啊,如果在那裡被打敗,可真的前功盡棄了。”
“夠了!”奧勞拉一聲怒吼,一把將布里奇特從鷹爪子下搶過,揪著她的幾根小辮子,將她扔了出去,“趕緊滾回家去,不然我踢爛你的屁股。”
“布里奇特,獵人的孩子,她還有個雙胞胎的哥哥,刀和箭法是村裡的孩子中最好的,可惜他們的父親出外作傭兵,再也沒有回來,他們的母親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失去父母的孩子居然有這麼多,”令狐楚感嘆了一聲,“誰收養了他們?”
“收養?哦,不,在高加索沒有孤兒,孩子是大家的孩子,所以男人們敢放心大膽地去當僱傭兵,而高加索的孩子,會自己吃飯就會養活自己。”
“會有人跟我去做僱傭兵嗎?”一想到這些孩子,令狐楚突然很失落,他對目前的任務也突然沒有了信心。
“會,不過你還需要繼續向他們證明你的能力。”
“什麼能力?”令狐楚很費解,想繼續問的時候,奧勞拉卻離開了,“先休息吧,吃完晚飯再告訴你,高加索的夜晚是漫長的。”
高加索的山民是如此的熱情,如同夜晚熊熊燃燒的火爐,奧勞拉的酒館已經爆滿了。
滾燙的肉湯裡漂浮著帶著骨頭的肉塊,送到了令狐楚和西琳的面前,在這裡,村落裡的每一個人都像是酒館的主人,他們不需要任何招待,自己去取酒,自己盛肉湯,甚至自己招待自己的朋友。
“嘿,朋友,告訴我,你的刀是哪裡來的?是來自阿拉伯的大馬士革還是羅馬的君士坦丁堡?”鐵匠伯曼古對令狐楚的那對彎刀很喜歡,簡直是愛不釋手,但喜歡歸喜歡,看完之後還是很小心地歸還了。
“來自突厥,東方草原一個叫碎葉川的地方,不過製作它的鋼錠是印度的,跟大馬士革鋼是一個家鄉,這種鐵礦石很稀少,很寶貴,當然也很難得。”
“知道哪裡有這種鐵礦石嗎?我願意用我所有的財產來換這樣的一塊鐵礦石,按照我設計的樣式,打造一把我自己的短刀。”
令狐楚看著伯曼古,“老兄,高加索如果沒有的話,那隻能在外面的世界了,怎麼樣,跟我到羅馬去碰碰運氣,說不定你能運三匹馬能馱的礦石回來呢。”
“如果羅馬真的有這樣的礦石,我願意跟你去試一下,但首先你應該有資格帶領高加索戰士,也許金幣可以讓高加索山民成為僱傭兵,但不能成為高加索山民的並肩的戰友,這需要接納和信賴,也需要你有足夠的本事。”
奧勞拉走過來,將令狐楚面前的碗拿走,“伯曼古,你的話太多了,喝醉了嗎?外鄉的鷹,再來一點嗎?”
令狐楚點了點頭,“謝謝,味道很好。”
“嘿,外鄉的鷹,你的傭兵小隊需要少年嗎?”一個金黃長髮的少年走到他們面前,“我的刀和飛斧肯定能為你效力。”
“你就是基恩吧?”令狐楚一下子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的,您認識我?”基恩對於外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很驚訝,同時又很高興,“沒錯,我就是這個村子裡新一代的少年傭兵戰士,擅長雙刀格鬥和各種投擲,尤其是飛斧和飛索。”
“我認識你的妹妹,那個調皮的布里奇特,她人呢?”令狐楚在人群中尋找布里奇特。
“她和加瑞去照料你的馬去了,”奧勞拉將一碗冒著熱氣的肉湯又端了過來,“伯曼古,按照山民的規矩,你可以幫他問問大家,有誰願意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碰運氣嗎?”
鐵匠站了起來,寬厚的身體如同一面牆,扯開洪亮的嗓子開始喊,“大家靜一下,我說兩句。”
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喝酒的、吃肉的、賭錢的、掰手腕的、說悄悄話的、大聲討論的,都停了下來。
“今天,一隻外鄉的雄鷹落在了我們高加索山,他向我們證明了他是一個戰士,為我們做了一件好事。現在他再次發出他的傭兵告示,有願意到山下的可薩人地盤,甚至是海那邊的羅馬,去見見世面、碰碰運氣的人,可以報名啦!明天,這隻雄鷹將會接受報名人的考驗,以證明他有沒有資格來帶領一支高加索山民組成的傭兵。”
話音剛落,基恩和布里奇特就首先站了起來,“我們,我們願意,基恩,布里奇特,”小姑娘還進行補充,“還有我的朋友加瑞,他是這個村子裡最機敏的戰士,我保證。”
“小毛孩子湊什麼熱鬧,”一個很彪悍的光頭年輕戰士站了起來,“我,拉爾夫,和我的朋友凱爾文,”另一個短髮的年輕人也站了起來,“我們對這次冒險有興趣。”
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站了起來,“我,瓦倫丁,這個村落裡最強壯的男人,願意去,只要你是一個好首領,我的斧子就能劈開擋在你前面的岩石。”
“還有誰?還有其他人嗎?去羅馬,去可薩人營地,可能還去東方哦,等待你們的是黃金、珠寶、美人,還有戰爭和死亡,你會與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偉大戰士決一死戰,”不知道什麼時候,內森突然冒了出來,大聲地為徵召傭兵進行宣傳。
“如果外鄉的雄鷹能透過考驗,我和鐵匠朋友也會加入到其中。”奧勞拉和伯曼古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大聲宣告自己的決定。
“還有我,馬丁,長槍手。“
“我,馬克,全能戰士。”
“我,李奧,劍士。”
突然,角落裡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如果你們不討厭獵人,那我倒願意參加,不過我的考驗很嚴格。”
“哈維,是你嗎?”伯曼古對著角落發問。
一個高大的身體站了起來,屋子裡的火光猛烈地晃動了幾下,又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