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索非亞教堂的大門再次開啟,莊嚴的音樂傳到了大街上,歌聲還在身後繼續詠唱,讚美著上帝的仁慈和偉大。
越兒回頭,再看一眼那渾圓的教堂穹頂和高大的十字架,悄悄咬了自己的手一口,很疼,不是在夢裡,她又摸了摸額頭,也不知道還流不流血汗,也許已經好了呢。
可哥哥在哪裡呢?
班內特修士送她們出來,“大教長祝福您和您的朋友一路平安,並期待您再次到教堂,更期待您能跟您的朋友一樣皈依上帝。”
越兒向班內特修士道謝,“謝謝您,修士,我會考慮的,如果上帝幫我完成了願望,我會的。”
教堂外,妮可和哈里等一大群貧民區的孩子穿戴整齊了在等她。
所有的女孩子們都整齊地站成一排,和著教堂的音樂,在輕聲唱歌,越兒沒有聽清楚歌聲的內容,她只感覺到那歌聲是從天邊傳來的,教堂前廣場的噴泉,突然噴出了一道清澈的水柱,直指君士坦丁堡的天空。
越兒笑了,眼淚也同時流了下來,她笑著看她的朋友在為她歌唱。
不遠處,是君堡又一天的繁華。
一輛馬車停在了距離她不遠的地方,準備接她去碼頭金角灣。
“謝謝,可我想走過去,我和我的朋友們一起走路過去。”
就這樣,她在前面走,一大群孩子跟在後面,走在熙熙攘攘的梅塞大街上,
越兒看見了保羅,他依然出入各個店鋪,盤查著帳目,保羅跟她揮手作別。
越兒看見了嚴肅的郡長,皮兒希大人點了點頭,帶領他計程車兵們向街的另一端巡邏去了。
越兒看見了香水商人盧克拉,急匆匆地趕向他的店鋪,遠遠地微笑致意。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不是嗎?”越兒深呼吸了一口,也許,這又是一個起點呢。
“娜達小姐,下次什麼時候來?還坐船嗎?”
“下次,幾個月之後吧,當然坐船,妮可,下次你也許會在海峽上看到我們的船呢,我就站在船頭,和船長站在一起。”
妮可笑了。她收到了一個禮物,娜達送她的禮物,也是娜達送給她和夥伴們的禮物,那就是麵包,麵包房提供幾個月的麵包。也許這段時間不會餓肚子了。也許下一個夢想,可以換成跟著娜達去旅行了。
金角灣。
那艘大船就停在那裡,阿拉伯商人們都上了船,連塔揚也都上了船,越兒是最後一個。
女孩子們被維持秩序計程車兵攔住了。
奧裡維亞在馬車裡哭著,一直哭著讓娜達早點回來救她,連馬車伕都莫名其妙。
塞西露和席拉無法擺脫士兵,也只好遠遠地看著娜達上船。
只有手腳麻利的妮可利用人群的縫隙,送她最好的朋友上了那艘海船,“娜達小姐,我會在這裡等你的!”
“再見!”
“再見!”
“開船了!讓我們去提爾吃早餐吧!”
達烏斯船長一聲高喊,船開動了,眾水手各司其職,有條不紊,海浪又開始搖盪這條船,就象母親輕輕搖晃著嬰兒的搖籃。
船離開了碼頭,妮可遠了,城門遠了,奧裡維亞的馬車也遠了,越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頭扎到了海倫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嘿,薩里木,這次怎麼樣?發財了嗎?”一個水手問到。
“當然,感謝安拉,所有的香料全部賣完,並把所有的金幣全買成了最高檔的香水呢,到大馬士革,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塔揚先生,你呢?”
“我啊,馬馬虎虎,沒有他們那麼賺錢了,一個體面的葬禮也許夠了。”
“猶太人的話能相信嗎?”
“跟阿拉伯人的話一樣。”
“哈哈哈哈……”
海風繼續在吹,前方又是達爾尼爾海峽,君士坦丁堡又出現在了後面。
“越兒,再看一眼嗎?”海倫問。
“不了,既然已經開始航行,就要看前方了,而且我還會回來的,”越兒的話讓大家都很振奮。
“好樣的,娜達!”
再見了,君士坦丁堡。
再見了,新羅馬。
“你看你看,那就是金角灣,那裡的水可深呢,大船隨便停,你看那船,是威尼斯來的,也不知道安東尼在不在城裡?”
越兒異常興奮,對身邊的段英指指點點的,“看到沒有,那就是城門,靠碼頭的城門叫卡利西烏斯門,還有個金門,在城牆的另一邊,有空了我帶你去看啊。”
“啊----啊-----,君士坦丁堡,羅馬,我又回來了!”
海倫看著越兒高興成這個樣子,和卡扎對視了一眼,卡扎也在偷笑,心裡說,看把這小丫頭美得,難道就因為把段英帶過來了。
這次來的人比上次增加了,段英,王長齊,程二牛,祝小六都來了,越兒暫時停掉了來往於大馬士革和撒馬爾罕的商隊,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老猶太人沒有來,推脫自己身體不適應,還是留在大馬士革更好一點,於是綠圓頂宮的店鋪就由兩個老人照看了。
依然是達烏斯船長的大船,也依然是那群水手,阿拉伯商人倒沒那麼多了,除了哈薩木帶了幾名侍衛外,其他的倒真的都是阿拉伯商人了。
這一路上的故事就更熱鬧了,第一次坐船的人都免不了出點洋相什麼的,段英和越兒的三位高鄰自然沒有幸免,還好,有越兒在照顧他們,那個時候,所有的人都感覺幾個月前的小丫頭突然長大了。
達烏斯船長指揮他的船進入金角灣,環顧四外,他有些奇怪,“為什麼今天海灣裡的船有些少呢?以前都是很多船,非常擁擠的,今天是怎麼了?”
越兒倒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對勁,她還在向岸上張望呢,“妮可會不會在接我呢?不過她也不知道我要來,不知道這丫頭的靴子有沒有磨爛,她的速度啊,比兔子還要快呢。”
船漸漸地靠岸,老規矩,哈薩木拿著幾個人的手續,跟著一個水手上岸到臨時的市府辦公點辦理進城和經商的文書和手續。本來越兒搶著要去的,可被船長和哈薩木阻止了。
這次他們去的時間倒不長,回來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很緊張。
達烏斯船長壓低聲音問,“有什麼情況?”
哈薩木看了一眼左右,“政變,換皇帝了,殺了很多人,都是以前的貴族。”
“手續呢?”
“很順利。在這裡,”哈薩木的手裡是一卷卷的文書,“對商人沒影響,尤其是外國商人。”
“進城還是回去啊?”達烏斯也有些拿不準,帝國總髮生政變,總換皇帝,商人和平民都習慣了,可這次帶著一個小丫頭,不能不給她考慮。
“問她吧,她來決定,”哈薩木也沒有辦法。
“嘿,娜達小姐,聽我說,哈薩木他們說,城裡剛發生過政變,時局有些動盪,以前的皇帝殺回來復位了,殺了很多貴族,你,還要進城嗎?”
越兒立即緊張起來,“那文書呢?郡長那裡手續辦好了嗎?”
哈薩木趕緊過來,“辦好了,逗留期還是三個月,都批准了,不過,郡長換人了,不是皮爾希大人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越兒的腦袋嗡嗡地響,她想起了之前在奧古斯都廣場聽到的風聲,關於“被剜鼻者”的傳說,難道,成了真的?
“為什麼還能把手續辦下來呢?”她繼續問。
“東羅馬的法律,不管哪個皇帝上臺,都不會為難前來經商的外國商人,因為外國商人會給他們帶來很高的稅金,還有,這個皇帝以前就跟我們阿拉伯關係很好,所以更不會為難我們。”
“那就好,進城,,”越兒果斷地下命令。
“可是,如果發生其他什麼事情?”哈薩木有點猶豫。
“不會的,船長,您和您的船在這裡待命好嗎?如果我那邊都安頓下來,派人來告訴您,如果有什麼異常,還搭乘您的船原路返回。”
達烏斯點頭,“娜達,我派丹尼斯他們跟你們一起去。”
“不用,船長,我們這幾個就能應對。”
眾人下船,走到城門口,士兵們倒沒有攔著。不過在眾人的要求下,越兒還是小心翼翼地用面紗將自己的臉遮擋了起來。
從城門到住地,這一路上也沒感覺到有什麼啊,街上還是人來人往,這次保羅沒有出現,越兒和海倫坐進了阿拉伯人僱的一輛馬車裡,然後她就在馬車裡睡著了,直到走進了阿拉伯人僑居區。
“沒關係的,是羅馬人自己的事,一個皇帝替代另一個皇帝,不用緊張,他們的法律規定,必須保護我們和我們的財產,如果不能,那就是安拉的旨意了。”
越兒也覺得沒有什麼,除了有點緊張外,真的也沒什麼,沒有聞到暴風雨前的氣味,倒有點腥腥的,有點象海魚。
“好了,沒什麼事情了,小段,你帶二牛哥和小六哥,你們帶人把船上的貨搬到住的地方來吧,海倫姐姐,我們去一下聖索非亞大教堂吧。”
“越兒,我們剛到,要不要先探聽下情況啊?找找保羅?”
“不用,明天啊,他肯定來找我們,今天他肯定不知道我們來,放心吧,他丟不了的,走,我們去教堂。”
沒想到教堂卻進不去了,守衛計程車兵告訴她們,新皇帝第二天在進行加冕,所以戒嚴,任何人都不能在這之前擅自進入教堂了。
越兒好失望啊,既然是皇帝的命令,那估計班內特修士也不敢違反了吧,這個時候,一群孩子們出現在了教堂前的廣場上。
“嘿,佩兒,姬兒,你們好嗎?”
孩子們呼啦一聲圍了過來,“娜達小姐,您什麼時候到的?”
“我啊,今天啊,”越兒很得意,“是不是給了你們一個驚喜啊?”
“妮可呢?妮可沒有找到你嗎?妮可沒告訴你嗎?”孩子們七嘴八舌地搶著說。
“沒有啊,我沒看到她,告訴我什麼啊?”
“黑騎士,鐵面的黑騎士在找一個東方來的女孩,他是魔鬼,妮可說我們要保護你。滿大街都是野蠻人。”
“什麼鐵面的黑騎士?”越兒有些糊塗。
突然,姬兒衝過來就把她拉低,“快蹲下,魔鬼來了,”孩子們迅速掩護,海倫和卡扎同時搶在了孩子們的前面。
“彆著急,給我留個縫,讓我看看是什麼人?”
一個長髮黑衣的男子從教堂裡面走出來,獨自一個人,頭髮長,凌亂,束著一條牛皮條,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腰裡彆著兩把彎刀。
他走出教堂一段距離,又轉過身來凝望教堂的頂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個士兵給他牽來一匹馬,他翻身上馬,打馬向前奔去。
越兒一直在孩子們的縫隙裡觀察著那個鐵面人,怎麼看,怎麼覺得有點熟悉,就在他翻身上馬的一剎那,越兒看到了他後背上的一個長條步包,一個鐵傢伙冒出了頭。
“等一等!”
越兒的叫聲嚇了所有人一跳。
那黑衣男子沒有聽到,繼續催馬前行。
越兒推開了前面的人,猛地衝了出去,使勁追那匹向前跑的馬,邊跑邊喊,“停一下------停一下-----等等------”
海倫嚇壞了,臉色發白,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一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被卡扎一把拉起來。
“快去保護她!”
卡扎這才反應過來,跟了過去。
貧民區的孩子們也跟了過去。
可越兒跑得很快,很猛,還差點被幾個踉蹌摔倒在地,周圍的人趕緊讓開了。
“令狐楚--------”
那匹馬一聲嘶鳴,停了下來,馬上的鐵面人跳了下來,一點動靜也沒有。
越兒不再跑了,大口地喘氣,臉上,身上全是汗,她用手背擦著,把頭上的所有包巾都摘了下來,扔到了地上。
鐵面人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很慢,很慢,就象他很累一樣。
卡扎跳到了越兒面前,倉啷一聲,彎刀出鞘,握在手裡,“退後,敢動她一下我砍下你的頭。”
越兒把卡扎推到了一邊,“不用……不用……不用你管……”
鐵面人走到她的面前,將臉上的鐵面具輕輕摘了下來,也扔到了地上。
越兒一下子哭了出來,撲了上去。
那男子彎下腰,把越兒抱了起來,越抱越緊,號啕大哭。
“哥,我可找到你了!”
“哥!”
突然那男子把越兒放下,用手掌擦抹她額頭和臉上的汗水,“越兒,你的病什麼時候好的?你看,汗,是沒有顏色的,沒有血色了!”
越兒更蒙了,自己剛才光顧追哥哥了,完全忘了自己不能跑不能出汗的事了,可現在,血汗居然消失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哥!我不是在做夢吧?”
“等一下,哥咬一下自己,看疼不疼?”
“疼的,哥,是真的,我們真的不是在做夢。”
海倫掙扎著到了近前,看到這一幕後,再次雙腳發軟,倒在了地上,卡扎趕緊扶她,還著急地問,“這到底怎麼了?他是誰?”
“笨蛋,還看不出來嗎?他就是她的哥哥,”海倫說完,也開始哭了起來。
卡紮在傻笑。
孩子們開始鼓掌歡笑。
過往的路人也都跟著孩子們鼓掌歡笑。
“哥,你看,我是不是長大了?我又長高了吧?”
“是啊,又長高了,可還是那個愛哭的小丫頭。”
兄妹兩個還在擁抱著,緊緊的,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滯了,天旋地轉,聖索非亞大教堂的鐘聲被傳送到了另一個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