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雄才偉略的皇帝正在海邊縱馬馳騁,盡情地享受著此地的秀美風景,難怪古希臘人選擇在這裡建立他們的城堡,這裡的風景果然是吸引人啊,雖然經歷了多年的滄桑,但這座老城依然散發著一股無形的魅力。
突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婆,頭髮花白,雙眼渾濁,滿臉都是皺紋,身體佝僂著,伸著一隻乾柴似的手,攔住了皇帝的駿馬。
“你有什麼事嗎,夫人?”皇帝詢問這位攔馬的老婦人。
“如果皇帝陛下願意,請給我一件新衣服吧,我活了這麼多年,都是破舊的衣服,好久沒有穿過新衣服了。陛下,如果您能滿足我的願望,我願意還您一個奇蹟。
皇帝笑了。奇蹟,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人有什麼奇蹟,一件新衣服對於自己來說倒沒什麼,可對於她,卻是此生一樁天大的心願,為什麼不能滿足一個老人的心願呢。
“夫人,我答應你,來人,給這位夫人一件新衣服。”
老婦人接過侍衛送上的新衣服,立即披到了身上,而這個時候,奇蹟也同時發生了。
那老婦人再抬頭時,哪裡有什麼老婦人,眼前明明站著一位清純美麗的少女。她明眸善睞,面板充滿上光澤,正穿著那件新衣服,在快樂地跳舞,邊跳邊笑,笑聲如銀鈴一樣迴盪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上空。
四百年前的夜晚,羅馬帝國的君士坦丁大帝帶著微笑和驚奇,從這個名叫拜占庭的老城的某個角落中醒來,依然回味著方才的夢境。
“老婦人,新衣服,少女……”皇帝思索著,自己為什麼來到這個地方,不正是為了挑選帝國新都城的嗎?哎呀,皇帝一拍大腿,終於明白了夢的含義,他走出房間,凝望著夜色下的拜占庭。
不久,羅馬帝國的新都城就被選在了這裡。
公元324年,君士坦丁大帝親自主持了新都城的建設。裝有羅馬舊城建築的船,裝載有黑海沿岸原始森林裡各種木材的船,裝載有愛琴海島嶼上各色大理石的船,都源源不斷地抵達了黃金角海灣。同時羅馬帝國境內的建築大師和能工巧匠們也雲集到了拜占庭。
公元330年5月11日,一座偉大的城市歷經六年的建設,終於誕生了,誕生人稱“新羅馬”,君士坦丁皇帝用他的雄才大略實現了自己的夢境,古老的拜占庭在他的手中,成為了羅馬帝國的新都城,儼然一位新娘,而這座美麗的城市延續了羅馬帝國的輝煌與榮耀長達千年。
從君士坦丁一世皇帝遷都,到東羅馬(拜占庭帝國)的最後一任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光榮陣亡,美麗的君士坦丁堡在博斯普魯斯海峽之側屹立了一千一百多年,之後,她換了新名字——伊斯坦布林,一直到今日,而君士坦丁堡這個偉大的名字,最終和拜占庭一樣,成為了永遠的歷史。
時光再次回到公元710年的金角灣,此時從君士坦丁皇帝到此時的提比裡烏斯三世皇帝,時間流過了近四百年。在這四百年中也發生了很多的故事,而這個城市每天也都在發生一些變化,在這個偉大的城市長達千年的歷史中,沒有人會去留意金角灣一個如此普通的一天。
這一天,一位來自大唐的女孩正和她的朋友們向城門步行而來。
“想請問各位,是第一次來到君士坦丁堡嗎?”保羅問完後又觀察了一下大家,趕緊又進行補充,“哦,對不起,塔揚先生不在詢問範圍中。”
“小子,你說對了,除了我老猶太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來,而且啊,還都是生意上的生瓜蛋子呢,如果不是我慫恿他們,他們還都在大馬士革待著呢。”
“可這兩位小姐,看起來不像是阿拉伯人啊?”保羅又特意地看了一眼海倫,然後又瞅了一下手裡的檔案。
海倫用希臘語告訴他,“保羅先生,我是羅美伊人,後來去了大馬士革定居,這位……”海倫用手拍了一下越兒,“她是我的……”
“學生!她是我的家庭教師。我雖然來自遙遠的大唐,但我家的店鋪都在大馬士革,並得到了偉大的哈里發的認可與保護,而這次前來貴國經商,也是經過了哈里發的允許和支援的,我們也算是阿拉伯商人了。怎麼,有什麼問題嗎?”越兒有些緊張起來。
“不,沒有任何問題,檔案是正確的。對不起,我只是個人好奇而已,諸位請隨我來吧,我帶大家程序,安排大家先住下,並去看你們的店鋪,順便要告訴大家在君士坦丁堡經商期間所應該注意的事情,請吧。”
面對著有些羅嗦的保羅,塔揚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被身邊的哈薩木聽到,低聲問他,“是什麼讓您這麼憂鬱呢?”
“不,不是憂慮,是高興,這麼熱情周到的年輕官吏,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們真走運,他也是一個生瓜蛋子,不知道繼承他父親的工作才幾天。你看,連嚮導都不用找了吧。”
正說著,一群孩子擁了過來,有男孩也有女孩,有大的也有小的,大的十多歲,小的才五六歲。
“先生,需要嚮導嗎,熟悉城裡的每一條街道,尤其是富人區的經典建築,一天只需要一個銀幣,可以嗎?”
“孩子們,孩子們,去問問其他人吧,這些客人由我來帶領他們進城,”保羅和善地向孩子們進行解釋,“來吧,給遠方來的朋友們讓一讓好嗎?”
孩子們很無奈,也很失望,看來他們對保羅先生帶來的失望已經習慣了,居然沒有堅持的意思,“哦,好吧,保羅先生。”
保羅有些抱歉地看了看眾人,“沒辦法,哪個地方都有窮人,窮人家的孩子,沒辦法,靠這個賺點小錢,貼補一下家用。”
“那富人家的孩子呢?”越兒好奇地問。
“富人家的孩子當然都被送到學校裡去讀書了,還有一些孩子跟你一樣,跟著他們的家庭教師一起學習,你可真幸運,有一位年輕、美麗、博學的家庭教師。”保羅邊回答,還不忘稱讚和恭維海倫。
“謝謝您的稱讚,保羅先生。”海倫禮貌地向保羅道謝,這個年輕的官員可真是夠羅嗦的,不過能聽到這樣的讚美,海倫覺得還是很受用。
越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耳邊又響起了那些孩子的招徠生意聲,“熟悉城裡每一條街道的嚮導,一天只需要一個銀幣,需要嚮導嗎?”
越兒彷彿被什麼觸動了一下,轉身回去看那群孩子,發現忙著招徠生意的是男孩子,而那些女孩子正集中在一起看著自己,好像邊看還邊評論呢。
越兒衝她們笑了笑,她們也對越兒笑了笑,然後又歡快地跑開了。
能跟她們一起玩就好了,越兒悻悻地想,然後又想到了長安城那些和自己玩的小夥伴,然後想到了自己的血汗,然後,她想到了哥哥。對啊,哥哥是不是已經到了呢?
“保羅先生,請問所有的外國商人,都是您接待的嗎?”越兒突然急切地問保羅,這可是一個關鍵的問題,也是她一直沒想起來的問題。
“哦,不,不,我只負責接待東方來的阿拉伯商人,其他地方的不歸我接待,我們是專人專職,你不知道每天會有多少外國商人來到君士坦丁堡,這裡是羅馬的中心,而羅馬又是世界的中心……”保羅的話匣子一開啟,就不會輕易剎住了,看得出來,這小夥子也很淵博,同樣很健談。
越兒可沒耐心聽他講羅馬帝國,她關心的是胞兄的訊息,於是怯生生地打斷他的話頭,“很抱歉打斷您一下,您知道從北邊草原來的商人,都住在什麼地方?”
保羅對自己被打斷毫不在意,不知道是他天生的一副好脾氣,還是經常被人打斷話題成為了一種習慣。
“什麼?北邊?保加爾人還是斯拉夫人?高加索人?哈扎爾人?還是突厥人?”保羅對這個問題還真有些說不上,就問了一些補充問題進行確認,說到這些民族的時候,保羅不經意地用羅馬帝國的官方語言希臘語了,而越兒也沒有在意,她依然能聽得懂。
越兒也不能立即回答,歪著頭想了一下,“恩,就算突厥人吧?”
“哦,不,突厥人,他們從不經商,他們在北方大草原上騎馬打獵放牧牛羊,靠戰爭和劫掠村寨發財,不管是佩徹涅格人還是哈扎爾人,他們不會經商,他們也從不經商,”保羅撇了撇嘴,直搖頭,“保加爾人和斯拉夫人也是這樣,我們這裡從來沒有野蠻人來經商,都是我們的商人坐船,穿過黑海到達哈扎爾汗國或者前高加索,到達他們的部落,用我們的貨物去換取他們的毛皮和金屬製品。”
“難道,他們就從不來這裡經商嗎?”越兒有些著急了。
“聽我的祖父說過,許多年前,中亞的粟特人從北邊繞過波斯前來這裡經商,那時,突厥人所有的部落被一位偉大的可汗統治著,他的統治疆域能達到你們的大唐邊界和我們羅馬的邊界,那可汗和我們的皇帝達成了締約,給善於經商的粟特人打開了一條草原的商路,可是沒維持多少年,隨著可汗的死去,突厥人很快又分裂了許多部落,互相攻殺,現在還是這個樣子。你不知道,佩徹涅格人,突厥人的一個分支,他們相當殘忍,他們生吃動物的肉,和高加索雪山上的山民一樣,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野蠻部落,真正的野蠻人,打仗總是一哄而上……”
聽著保羅的話,越兒有些絕望了。
海倫趕緊打斷了他,“謝謝您的指點,夠了,十分感謝,”又轉向了越兒,只用她們之間才能聽得懂的漢語安慰她,“越兒,不要擔心,你哥哥不會有事情的。”
保羅看著臉色發白的越兒,再看一邊使勁安慰她的海倫,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不應該說的話,俊秀的臉不禁紅了起來,“娜達小姐,您還好嗎?”
說話間,眾人來到了門後,這裡是君士坦丁堡的第一道城牆上的卡利西烏斯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