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港口,一隻大船在夜色中悄悄地接近,帆落了下來,水手們用船槳小心翼翼地划著水,儘量不驚動其他的船,這是一隻黑色的大船。
“嘿,丹尼斯,有船過來了,你聽,水聲,非常輕的。”
“閉嘴,艾吉斯,我早聽到了,走,去看看,希望不是海盜。”
“走,我們去看看,然後報告船長。”還沒等艾吉斯說完,達烏斯船長已經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船長,看樣子不是海盜船,”丹尼斯看了一眼達烏斯,輕輕地說。“當然不是,這是奴隸船,也不知道是雅典城哪個黑心商人的船,上帝保佑,讓它沉沒在大海深處吧。”
“這個時候靠岸做什麼?”艾吉斯有些疑惑。
“那你可以去問問他們,順便看看他們搶了誰家的孩子準備賣到大馬士革或威尼斯,”丹尼斯在調侃,“在夜色裡,它就是一隻海上的大烏鴉。”
達烏斯好象想到了什麼,“娜達在哪裡呢?是不是在雅典城中呢?”
“是啊,船長,你糊塗了,娜達要明天上午才能回來呢,這不都是提前約定好的嗎?”艾吉斯很是不理解。
“現在有了變化了,我討厭這隻大烏鴉,明天一早雅典城門一開,你們兩個帶幾個阿拉伯人就進城去,把她們接回到船上,其他人也都回來,我們。”
“為什麼啊,船長?”兩個人都不理解。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希望明天我們順利,你們留心那船,有什麼事及時叫醒我,”說完,達烏斯船長回到了他的地方。
深夜,雅典城處於一片睡眠中,燈光依稀,街道中除了幾聲狗叫,再沒有其他的動靜。
客店大廳裡依然亮著蠟燭,卡扎沒有一點倦意,依然腰板很直地站在越兒房間的門口,就象一尊石頭雕塑。
黑暗中,幾個人影正在悄悄靠近客店。每個人都穿著寬大的袍子,風帽戴在頭上,幾乎遮擋住了臉,在黑夜裡,根本沒有人能看得清他們是誰。
客店裡各個房間都是漆黑一片,看來大部分人都進入了夢鄉,這一天的勞累,甚至是幾天的勞累,能睡一個好覺真是一場享受啊。黑暗中的人再次對客店打量了一下後,彼此嘀咕了幾句,開始向大門口摸來。
在客店並不大的客廳裡,還有最後的燈光店亮著,燈光非常昏暗,但再昏暗的燈光也能看得清那個高大魁梧的男人筆直地站在一個房間的門口,眼睛微微地睜著,真不知道他是站著睡著了,還是清醒著。
“混蛋,這該死的奴隸怎麼還沒有離開,難道他不想睡覺嗎?”
“少說廢話了,直接幹掉他吧,”另一個聲音悄悄地說到。
“幹掉他?你沒看他的塊頭嗎?還有他手裡的刀,看樣子並不是好惹的,要是想辦法把他引開得好,”一個聲音在出主意,“去到後門,他看守的房間肯定是那兩個女子住的,把他引開,我們進去搬人。”
兩個身影低低地答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卡扎並沒有任何的睡意,相反在這個時候,他比平時更清醒,他堅信在黑暗中的某個角落裡,有一雙邪惡的眼睛正在窺視著她們。她們,在卡扎的這段人生歲月裡,沒有誰比她們更重要。卡扎擁有著與越兒類似的本能,越兒對於人、對於珠寶有著一種天生的預見和感知能力,而這個黑武士卻是對環境中潛在的危險因子有著本能的察覺,也許這跟他從小就在叢林中狩獵有一定的關係吧。
他就是一個生來的戰士,在他們那個崇尚戰鬥的部族裡,卡扎是佼佼者,力氣大,刀法快,最重要的是他的心理素質好,一個人面對一大群敵人也不會慌亂,心思比較縝密,不管什麼時刻,都能保持冷靜,別看他平時話不多,可那雙眼睛對環境的觀察從未停止。雖然阿拉伯人征服了家鄉,自己也被作為奴隸被押送上了船,來到了大馬士革,後來又輾轉到了中亞的木鹿城,可卡扎從來就認為自己是一個戰士,並時刻以戰士的職責告誡自己,於是他在眾多的奴隸中脫穎而出,先是受到了古太白的賞識,後來就來到了越兒的商隊。
一個孩子?一個孩子能知道什麼呢?當他聽說古太白將自己賜予一個孩子時,不禁內心有些鄙夷,慨嘆自己命運的不幸,可後來他聽說了那個撒馬爾罕冬天發生的故事後,他開始努力改變自己的想法,並對這個孩子產生了好奇。
再後來,越兒的商隊到達木鹿,越兒在旅店裡的那句話,讓他重新對這個孩子改變了想法,從那個時候,卡扎就告誡自己,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她,直到她不再需要自己的保護。
從木鹿城出發,穿過大部分呼羅珊地區,穿過了伊拉克地區,又穿過了敘利亞大沙漠,來到人間天堂大馬士革,卡扎對這個異國的商隊已經形成了一種難以割捨的感情,就像越兒在客店裡的那句號召一樣,這裡沒有奴隸,只有朋友。越兒就象信任一個兄長一樣信賴他,走到哪裡也要帶著他,這點足夠讓段英都要嫉妒不止。
卡扎很珍惜這一份信賴,雖然他經常低著頭,雖然他依然管越兒還叫小主人,但是他對越兒已經生成了一種兄妹式的感情,不過這樣的感覺還是沒辦法說清楚。越兒總在沒事的時候提起她的哥哥,段英也老是離不開他的那位公子,卡扎聽了很多,對越兒的這個哥哥有了足夠的好奇心,那也是一個異國的戰士,一個比段英還厲害的大唐戰士。所以他必須護送著越兒安全地抵達君士坦丁堡,去那裡和她的哥哥相見。而自己在這個過程中,不能有任何的閃失,他不想在一開始就輸在那個未曾謀面的大唐戰士手上。
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夜晚,卡扎只能是越來越精神,他能感覺到門外輕輕的腳步聲,竊竊的私語聲。
側面的門動了一下,然後一陣腳步遠去,卡扎的心動了一下,想過去看個究竟,但從門縫裡能看到邪惡的目光,於是他的腳沒有挪動,眼睛依然盯著臨街的門。
“不行,這是個老手,根本不上當,我都在那裡露頭了,他還是不跟過去,要不我們強攻吧?再這麼下去,天都會亮的。”一個黑影很無奈地說。
“告訴大家,準備衝進去,幹掉那個黑奴,把人搶了就走!”
眾人一聲答應,把門一腳踹開,齊衝了進去,這個時候在另一側門的幾個人也衝了進來,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劍、斧頭、匕首或木棒,慢慢地向卡扎靠近。
此時卡扎的刀“唰”地一聲出了鞘,大喊了一聲,“阿拉伯人,有敵情!”接著,用手在越兒的房門前用力拍打了幾下,襲擊者已經靠近了。
第一個黑衣人平舉著一把劍,猛地刺向了卡扎的胸口,卡扎一點也沒有躲閃的意思,手裡的彎刀向外一磕那刺來的劍,然後一個劈砍,那人的脖頸處便爆出一陣血霧,第一個襲擊者連一聲都沒有吭,“撲通”一聲就栽倒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一把斧子飛了過來,直接就是瞄著卡扎的腦袋,卡扎眼角餘光已經掃到,頭輕輕一偏,刀快速地交到左手,右手一伸,順勢接住了那把斧子,同時不假思索地又將它還給了它的主人,扔斧子的黑衣人用他的腦袋接住了,斧頭直接嵌進了他的天靈蓋,一陣骨頭的碎裂聲響之後,他也“撲通”一聲栽倒了。
簡單的兩個動作,卻直接結果了兩個人的性命,其他人被震懾住了,不敢再輕舉妄動,開始出現了遲疑和觀望,這個傢伙太厲害了,到底應該怎麼對付呢?
卡扎此刻卻一點也不感怠慢,他從來也沒停止對背後房間的注意,尤其是那雙耳朵,他擔心房間裡是否會發生什麼變故。
這個時候阿拉伯人出現了,每個人的手裡依然是一把雪亮的彎刀,就連老猶太人也出來了,左手握著一把匕首,右手卻拎著一根碩大的木棒,凶神惡煞般地叫喊著,“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到這裡來撒野?看我把他的腦袋砸爛!”
身手敏捷的阿拉伯人衝到了前面,擋在了卡扎和襲擊者的中間。卡扎看到阿拉伯人出現,心放下了一半,再次去拍打身後的門,並想好了,如果裡面沒有動靜,就準備用身體把門撞開。
就在卡扎準備撞門的時候,門打開了,海倫手裡拎著劍出現了,越兒也出來了,手裡依然端著她的小手弩,外面的人還在僵持著。
“怎麼回事?”越兒顯然還在懵懂之中,但令狐楚和段英的訓練顯然非常有效果,雖然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但她已經處在了高階戒備狀態。
“襲擊,身份不明。”卡扎看到她們,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用簡單的話回答了她們的提問,然後又開始面對襲擊者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越兒有些納悶,怎麼在三道城牆保護下的雅典城的客店中,自己也能遇到襲擊呢?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反應過來,這個異國的女孩子說的是希臘語,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越兒一抬手,一支弩箭飛了出去,“當”地一聲,正打在門上,黑衣人見狀,也來不及互相商量,幾乎連招呼也不打,開始奪門而逃。
哈薩木眼疾手快,直接上前一步,將最後的一個人一刀砍翻在了門口,那個人捂著大腿痛苦地叫喚著,哈薩木吩咐那兩個阿拉伯人,“把他拖到店裡,好好審問……”
可還沒等他的話音落地呢,從黑暗中飛來一支箭,正射在那人的心窩,那人痛苦地抽搐了幾下,很快就僵硬了。
哈薩木試了下他的呼吸,很遺憾地告訴大家,“他死了。”
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此刻,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襲擊客店,還都帶著武器,這麼多人,很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客店的老闆嚇得面無人色,在卡扎的刀下,兩條腿直哆嗦,一直在喊冤,“尊貴的小姐啊,尊貴的客人們,我真的不認識這些人啊,我怎麼能知道他們會來襲擊我的客店啊,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啊,我怎麼遇到這麼倒黴的事情啊……”
扯下屍體上的風帽,顯然是雅典人,並不是人們一開始想的黑海蛇的海盜,被卡扎砍翻的第一個人,深深地觸動了海倫,顯然她見過這個人。
“不用問了,我知道他們的來頭,還是交給雅典的總督吧,”海倫的臉很鎮定,可拿著劍的手一直在抖。
“姐姐?海倫姐姐,你怎麼了啊?”越兒發現到了她的不尋常。
海倫輕輕一笑,笑得很淒涼,讓越兒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