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當越兒站在船頭向大海張望的時候,發現有零散的木板在水面上漂浮。
那是昨天夜裡暴風雨留下來的痕跡,不知道是哪艘船在暴風裡撞上了礁石,也不知道船上的人有沒有生還,靠海吃飯的人,都要做好把身體交還給大海的準備。
告別了那個安寧的小港灣和舒適的小客店,商船又開始了新的旅程,大海又恢復了平靜,依然是藍天白雲,海鳥飛翔,彷彿昨天沒有任何的故事發生一樣。
船在前行,眾人如往日一樣,自己做著自己的事情。
陽光下,海倫正要開啟一個包,那裡面是一些書和羊皮紙,看來這艘商船上的學堂又要開始了,海倫老師要繼續給她聰明可愛的學生上課了。
“哦,娜達小姐,你已經學了足夠多的語法和知識了,這足夠你在羅馬的土地上經商了,”水手丹尼斯從旁邊經過,搭訕了一句。
“不,不,不,知識就像這腳下的大海,永遠都沒有滿的時候,”一邊晒太陽的塔揚又用他尖利的嗓音發表著自己的高論。
“哦?看起來這位上帝的選民也有著不盡的智慧,怎麼沒見塔揚先生也給我們美麗的小娜達上一課呢?”丹尼斯和其他水手等人一樣,對塔揚老人保持著一種成見,似乎連寬厚豁達的達烏斯船長也不例外。
“我從大馬士革就給娜達上課了,不過你沒看到而已,我的腦袋裡充滿了上帝賜予的智慧,只傳授給值得傳授的人。”塔揚的這張嘴可是從來不吃虧的。
其他水手見狀,也都幫腔,“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現在就上一課呢?”
“是啊,”丹尼斯也興奮起來,“都說猶太人都是富商,看得出來塔揚先生更是生意場上的高手,就教授娜達小姐幾招,順便也讓我們這些窮光蛋們沾點光,什麼時候做點生意,還能發點小財呢?”
“窮光蛋?你是窮光蛋嗎?你再說一遍你是窮光蛋?”丹尼斯面對咄咄逼人的塔揚,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覺得我就是一個窮光蛋,什麼也沒有。”
塔揚的眼神就象一隻盯著獵物的禿鷹,奸笑著,上下地打量著丹尼斯,“哦,水手丹尼斯,如果你說你自己是窮光蛋,那你一定是一個身價百萬的窮光蛋,你相信嗎?”
丹尼斯和其他水手一起鬨然大笑起來,連越兒也笑了,大家都覺得這是老猶太人在存心捉弄丹尼斯,一個身價百萬的窮光蛋,真是開玩笑。
塔揚看出來了眾人的心思,“你們都不相信,是嗎?好吧,我今天就給你們所有人上一課,告訴你們,誰是身價百萬的人,誰是窮光蛋。”
他又繼續打量丹尼斯,突然說到,“丹尼斯,把你的兩隻手賣給我吧,我覺得它們價值30萬,我有幾顆阿拉伯最好的鑽石,價值足夠這個數了,如果你願意把你的雙手砍下來給我,我就把這些鑽石給你,怎麼樣?”
丹尼斯臉色大變,“不,不,不,沒有了雙手,我還怎麼幹活,沒有了手,我也沒辦法拿這些鑽石啊,這個主意可真不好。”
塔揚又低頭,詭異地笑了一下,“那把你的雙腳賣給我,它們也價值30萬,怎麼樣啊?”
“不行,不行,沒有了腳,我就不能站立和行走,不能上岸游泳,這絕對是虧本生意。”
塔揚點了點頭,越兒和海倫笑了,似乎開始明白了老猶太人的用意了。
“丹尼斯,你這麼年輕,擁有青春,擁有健康,不如把這些賣給我,我們兩個換一下,你把青春和健康給我,你變成我這樣的老人,我給你50萬羅馬金幣,怎麼樣?”
丹尼斯頭上的汗流了下來,“哦,謝謝您,塔揚先生,我想我明白了,如果青春健康可以當做財富,那我確實是身價百萬。”
塔揚很傲慢地掃視了丹尼斯和其他水手,“你們誰敢說,健康的身體和年輕的生命不是人的財富呢?”
大家都笑了起來。
“可是,塔揚先生,即使擁有青春和健康,可怎麼才能富有呢?”另一個水手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哦,這是一個難題,但我可以告訴你,要想變得富有,你就必須向富人學習。在富人堆裡即使站上那麼一小會兒,你也會聞到富人的氣息。”
“富人?富人的氣息?那是什麼?”這個水手顯然還不是很明白。
“在我們這條船上,我是富人,娜達小姐也是富人,阿拉伯商人們也是富人,你們,有沒有什麼感覺呢?”
“學習,學習的氣息,尤其是娜達小姐,她整天都在學習,還向所有的人問問題,難道,這也是富人的氣息嗎?”
“當然,這是富人最重要的氣息,所以我認為,娜達小姐將是我們這些人裡最富有的人,即使不是現在,在她漫長的人生中,她會做到的。”
“小夥子們,受益非淺吧?那就趕緊幹活了,到了君士坦丁堡,你們每個人都是真正的富翁了,為了財富,幹活了,祈禱大海不要再發怒,降臨暴風雨給我們!”
達烏斯船長出現,吼著他渾厚的大嗓門驅散了湊趣的水手們,然後對著塔揚說到,“塔揚先生,你可以把你的經商智慧多教一些給娜達,而不是這些正在幹活的水手們,可以嗎?”
塔揚有些不以為然,“不管誰向我討教知識,我都不會拒絕。”
“可是你如果再讓我的水手聽你說話不幹活,我會把你扔到船艙裡,猶太人,要不謙虛地教那孩子,要不就安靜地待著,在這條船上,我說了算。”
塔揚聳聳肩膀,向越兒雙手一探,一副無可奈何的表現。
前方是一片白茫茫的大海,突然海面上從遠處漂浮來一些異物,眾人一陣喧譁,打斷了越兒的學習,越兒也好奇地到船邊觀看,那是船的殘骸。
大家的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一陣憂慮和焦躁頓時襲上了越兒的心頭,前方,到底還有什麼在等著自己呢?那座雄偉繁華的城市嗎?哥哥會不會在君士坦丁堡的城門前守望著自己呢?
“明天,明天會發生什麼呢?“越兒喃喃自語。
“明天什麼都可能會發生,尤其是奇蹟,”塔揚看出了越兒的憂慮,走到了她的身邊,“孩子,在為明天擔心嗎?當你知道國王的馬會飛的時候,也許你就不擔心了。”
“恩,關於國王的馬呢,是一個關於苦難的故事,我想你肯定沒聽過,有嗎?”老猶太人故意賣關子,看到越兒使勁搖頭,便更高興了。
“古代有一個馬上要被處死的人,他突然對國王說,他能用一年的時間讓國王的馬學會飛,如果辦不到,他願意接受更殘酷的死法。於是國王就同意了,任命他作馴馬師,讓他教自己的馬去學飛。”
“那他能教會那匹馬飛行嗎?”越兒緊張地問。
“是啊,當他最好的朋友問他的時候,他搖頭,他說他自己也不知道,誰知道,一年的時間,能發生什麼呢,也許在這一年裡,他會死掉,也許國王會死掉,也許馬會死掉,也許奇蹟真的能發生,那匹馬真的會飛呢。奇蹟,總可以發生的,即使沒有奇蹟,也應該快樂地度過每一天。”
“塔揚先生,你覺得在我們的周圍,能發生奇蹟嗎?”越兒對剛才的故事還不是完全明白,看樣子還沉浸在那匹馬能不能真的飛起來的困惑和疑慮中。
“當然,奇蹟每天都會發生,有時奇蹟就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直到現在,我都覺得娜達你就是一個奇蹟。你和你的朋友們、夥伴們,和你的商隊,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奇蹟,現在,你在創造著另一個奇蹟,不是嗎?”
“我不知道自己在製造什麼奇蹟,我只想在到達君士坦丁堡的時候,能親眼看到一個奇蹟,我哥哥在那裡等我,”越兒的眼睛有些模糊,“我們在撒馬爾罕就約好了,在君士坦丁堡不見不散,誰到了先等另一個。我想,哥哥肯定先到了,他武功好,馬快,應該先到了。”
塔揚笑得很深沉,“如果你想知道你哥哥到了沒有,就必須到君士坦丁堡的城門前去看一看。有這麼大的希望,就要去努力,我們到那裡去看你哥哥吧,我也正想認識一下你說的這麼厲害的哥哥呢。”
海倫走了過來,她一直就在邊上,“越兒,聽明白塔揚先生的意思了嗎,有希望,我們就應該去努力,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而在我們的努力的過程中,要快樂地度過每一天,而不是充滿憂慮地愁眉苦臉。”
越兒使勁點頭,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好了,“是啊,我應該快樂地享受這海上旅程的每一天,這可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到大海上遠航,尤其是能和最優秀的猶太商人塔揚先生一起結伴,得到這樣的教導和指導,真是三生有幸啊。”
塔揚尖刻的笑聲又在船上響了起來,又引來一大片水手的目光。
突然塔揚收住了笑聲,對越兒說到,“別小看這些水手們,他們很擅長講故事,他們的故事裡就有知識,有人生的哲理,還有更多的智慧,要知道,一個優秀的商人,要學會向任何人學習和請教的。對嗎,海倫老師?”
海倫也點了點頭,立即明白了塔揚的用意。
“在古代的希臘,有一個叫伊索的奴隸,他天生是個啞巴,後來在神的眷顧和保佑下,他能開口說話了,伊索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雖然奴隸出身,但他用他的故事,教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我想這個船上的水手們都能講一兩條他流傳下來的故事。”
塔揚繼續指點越兒,海倫也說,“是的,塔揚先生說得沒錯,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講過的龜兔賽跑的故事嗎?那就是伊索講過的。”
“真的?那還有更多的故事嗎?”越兒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顯然那個故事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然,去向他們要吧,只要他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