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將大海瞬間吞噬,黃昏最後的一抹亮光也漸漸消失了,天地之間迅速黑了下來。
風把海水推動著,攪動著,翻動著,海浪不斷地拍擊著礁石和船舷,發出一陣一陣恐慌的聲音。在海浪的搖晃下,船開始不停地搖晃,人的身體也要不停地晃動著,即使那些多年闖過風浪的水手們也不能保持平穩。
“要來暴風雨了,這個季節居然還有暴風雨,大海真是反覆無常啊。”船長達烏斯很鎮定,也許今天這樣的暴風雨只是他航海生涯中的普通的一個夜晚。
“海倫,帶美麗的東方小姐去船艙吧,照顧好她,我們要和暴風雨搏鬥了,”達烏斯提醒海倫。在這條船上,不光是船長,幾乎所有人都越兒照顧有加。
越兒已經從船的搖晃中感受到了今夜的不尋常,可是她依然堅持,“不,船長,現在還不需要,我想看一下大海上暴風雨來臨前的風景。我的一位老師說過,最危險的時刻,風景卻是最美的。”
“什麼?風景?哈哈,這句話好像有點道理?是那個猶太老頭兒告訴你的,還是那個波斯老商人告訴你的啊?”達烏斯對於越兒的話還是很欣賞的,“那就好好欣賞吧,大雨很快就從天而降臨了,不要到船邊去,掉到海里可就麻煩了。”
正在划槳的水手們加入了進來,“放心去看吧,就算掉到海里,這裡有世界上最好的水手呢。”
“船長怎麼變了?以前他可是很簡潔的,這兩天怎麼說話這麼羅嗦起來了?”
“當然是美麗的東方小姐了,自從東方來的小姐上船之後,他就像一個老父親,喋喋不休地介紹著航海。”
“哦,沒錯,就是這樣的。”其他人都在附和。
“上帝教導我這樣做的,他和我們同在,小夥子們,加油劃,帶美麗的東方小姐去新羅馬!”
“嗷哦!”水手們一聲整齊的回答,響徹在暴風雨來臨的黃昏。
黑色的雲層壓著水面,黑色的波浪起伏跌宕著,就象沙漠裡的沙丘,而這艘孤獨的商船就象一片飄零的葉子,在波浪之間,被風推著,被浪推著,艱難地向前行進著。
一道閃電在前方亮了起來,照亮了黑色的水面,然後,轟隆隆的雷聲接著來到,震動著海面。
“喀啦”一聲,一道直立的閃電又出現了。
“在以前的神話裡,這就是宙斯的憤怒,”海倫也在欣賞著暴風雨來臨前的黑暗,“現在諸神的時代早就結束了,包括雅典在內的所有希臘土地都進入了上帝的時代,宙斯和其他諸神都被遺忘了。”
“哦,希臘,什麼時候到雅典啊?”越兒說話開始艱難起來,在閃電不時傳來的光線下,海倫看到越兒的臉色蠟黃。
“好了,我們到裡面去吧,是不是開始難受了?”
“恩,肚子裡好難受啊,頭也暈,”越兒真的開始難受了,原來航海並不是一帆風順,也不是風和日麗,“這暴風雨,是不是很快過去啊?”
在船體不斷加劇的搖晃下,海倫把越兒拉進了最裡面的船艙,這裡基本都是放貨物的,在一個風吹不到,雨淋不到的角落,海倫給越兒裹上了一層厚毯子,將她抱在懷裡,越兒溫暖地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海倫姐姐,講個故事好嗎?”
“好啊,想聽什麼故事呢?”海倫把越兒的頭又墊高了一點。
“我想聽,想聽希臘古代勇士和英雄的故事,你以前提過的,三百勇士的故事。”
“哦,那是斯巴達三百勇士。在偉大的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斯的率領下,英勇阻擊波斯大軍侵略的故事,雖然過去了千百年,但他們的故事至今仍被世人所傳誦。在耶酥基督誕生的四百八十年前,春天,波斯帝國的薛西斯帶領大軍進犯希臘土地,當時大軍號稱五百萬。分海陸兩路向希臘進發,波斯大軍走到赫勒斯邦海峽的時候,哦,這個地方我們要經過,就在君士坦丁堡的附近,一個細長的海峽,到這裡的時候,薛西斯要求架橋。埃及人和腓尼基人各建一座索橋,很快橋就建好了,可是橋剛建好,突然一陣狂風,把兩座橋全吹斷了。薛西斯大怒,不但殺掉了造橋的工匠,還命令把鐵索扔進海里,說是要把大海鎖住。還命人用鞭子痛擊海水300下,懲戒大海阻止他前進的罪過……”
突然故事被一陣嘔吐打斷了,越兒實在忍受不住船體的顛簸了,海倫趕緊將身邊的一個小桶拎過來,任她吐個痛快。
這個時候,艙門一開,卡扎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盛水的皮囊,很關切地問海倫,“怎麼樣?還好嗎?”
卡扎向來寡言少語,能聽到他開口說話相當不容易,海倫衝他笑著搖搖頭,表示沒事。
“小主人,喝點水。”卡扎雙手把水囊遞過來。
越兒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卡扎,又閉上了,“謝謝,不用了。”
看著越兒這樣一副難受的樣子,卡扎的心裡也不太舒服,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越兒,想了半天,說了一句,“出海就是這樣,明天就好了,也許,以後會喜歡上的。”
“但願如此。”越兒此時正有氣無力,說話也很節省。
卡扎把水囊放在了她的身邊,正想退出去的時候,越兒突然想起來什麼,眼睛又睜開了,“塔揚先生和其他的商人怎麼樣?”
“都很好,除了有兩個有點暈船外,其他人沒事,尤其是塔揚老先生,他有過航海經歷,所以很好,還讓我們多照顧你呢。”
“看起來,我是最差勁的了,對不對?”越兒倒是很明白。
海倫和卡扎同時笑了,“不,你是最好的,你是第一次出海,還表現得這麼好,我們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外面下雨了,是嗎?”越兒又問,她似乎已經看到了卡扎的溼衣服。
“是的,剛開始下。”
“可以讓身體不舒服的人進來躲一下吧,尤其是塔揚先生,他年紀大了。”
“這個,他們不會進來的,他們說,船艙是貨物和你的,你是整條船上最寶貴的。”
卡扎說完,開始向艙門退去,邊退邊囑咐海倫,“照顧好小主人,有事就喊我,我就守在門口。”
就在卡扎剛出去,隨著一陣搖晃,越兒又吐了起來。
在她吐完最後一口酸水後,海倫給她擦了下嘴巴,開啟水囊,將清水倒在一個大杯子裡,放在她嘴邊,“來,喝一口,就喝一小口。”
外面的雨聲大了起來,能聽到雨點打在船上的聲音,越兒安靜地躺著,重重地呼吸著,“好大的雨啊。”
過了半天,越兒才想起她的故事來,“海倫姐姐,在聽英雄故事的時候,我這樣是不是對英雄的不敬啊?”
海倫知道她說得是自己突然嘔吐,“沒有了,英雄還沒出場呢,剛講到的是暴君薛西斯,吐就吐吧,沒關係的,還要繼續聽嗎?”
“當然,你講吧,我不會再打斷你了。”
當然,薛西斯要的渡海橋最後還是造好了。不過由索橋變成了浮橋。工匠們把360艘戰船整齊排列,用粗大的繩索相連。船上用木板鋪出兩條路,一條走人,一條走騾馬。浮橋的兩邊又裝上欄杆,以免人馬墜入海中。
波斯大軍用了整整7天7夜才全部渡過海峽。據說,有個親眼看到了這一切的當地人,驚恐地說:“宙斯啊,為什麼你變為一個波斯人的樣子,並把名字改成薛西斯,率領著全人類來滅亡希臘呢?”
面對來勢洶洶的敵人,希臘各城邦組織了從未有過的聯合行動。30多個城邦組成了反波斯同盟,同盟軍總統帥由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擔任。
渡過赫勒斯邦海峽後,波斯大軍迅速席捲了北希臘,七八月間來到了德摩比勒隘口。該隘口是中希臘的“門戶”,依山傍海,關前有兩個硫磺溫泉,所以又叫“溫泉關”。關口極狹窄,僅能透過一輛戰車,是從希臘北部南下的唯一通道。
“斯巴達是一個戰士的民族,他們破例在卡尼亞節期間出兵,列奧尼達斯國王帶領299名勇士,還有900名斯巴達奴隸,500名曼提尼亞城邦戰士等一共來自伯羅奔尼撒的戰士共計約3100人一起出徵,後來有兩千多名賽斯比城邦和底比斯城邦戰士、佛西斯城邦戰士參加,一起並肩戰鬥,阻止號稱百萬的波斯大軍。”
“波斯人到來後,先是招降,讓他們交出武器,國王只說了一句話,‘自己來拿’,接著戰鬥就開始了,血戰了兩天,波斯人傷亡了過萬,而斯巴達戰士只損失了幾人,其中包括薛西斯著名的永生軍,後來因為當地農民的告密,波斯人透過一條祕密小路翻過了溫泉關,幷包圍了英雄們。”
“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知道波斯軍迂迴到背後時,知道太晚了,但還是召開了最後一次戰時會議。為儲存實力,他把沒有鬥志的其他城邦的軍隊調到後方去,只留下他帶來的斯巴達皇家衛隊士兵迎戰。因為按照斯巴達傳統,士兵永遠不能放棄自己的陣地。700名由將軍迪莫費魯斯率領的賽斯比城邦戰士自願留下同斯巴達人並肩作戰。”
波斯人潮水般撲向防守薄弱的關口,腹背受敵的斯巴達人奮勇迎戰。他們用長矛猛刺,長矛折斷了,又拔出佩劍劈砍,佩劍斷了,波斯人擁了上來。斯巴達的勇士們殺退了敵人的四次進攻,但是列奧尼達也英勇犧牲了,戰士們拼死保護自己的統帥屍體。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少,逐漸被壓縮到一個小山丘上。賽斯比人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很多賽斯比人舉起了雙手,顫抖著向波斯人投降,但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被殺紅了眼的波斯人毫不猶豫地屠殺,最後波斯軍隊將殘餘的斯巴達人死死圍住,在口令聲中將雨點般的標槍和箭投向他們,直到最後一個斯巴達人倒下。
付出約20000波斯士兵生命的溫泉關血戰,對於薛西斯來說,就像是一場惡夢。一想到血戰到底,寧死不屈的斯巴達勇士,他就心驚肉跳地問:“斯巴達人是不是都是這樣的?”
在波斯人離開溫泉關之後,希臘人把其他希臘戰死者的遺體收集起來,統一安葬在那座最後激戰的小山上。人們建造了一座石獅來永久懷念英勇的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在戰役的四十年後,列奧尼達的遺骸才被歸還給斯巴達。悲痛的人們授予這位偉大的國王最高的榮譽,將他的遺骨重新安葬在山上,斯巴達每年都會舉辦儀式活動來紀念這位蓋世英雄。
越兒聽得熱淚盈眶,“英雄就是英雄,為了自己的職責,生死不顧,如此看來,我連個顛簸都不能承受,真是慚愧啊。”
“不,越兒,你在大家的眼中,已經是一個小英雄了。”
“海倫姐姐,我想去外面看看,我要看一眼暴風雨中的大海。”
當越兒搖晃著出現在艙外時,水手和商人們又發出了一陣歡呼,船長達烏斯就像一座雕塑一樣坐在船尾的某個地方,指揮著大家,觀察著方向。
雨,被風吹著,刀一般地打著身上和臉上,好不痛快。
在這最漆黑的夜裡,船的後方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好像什麼東西在叫,大家都聽到了。
那個坐在船尾的雕塑動了,達烏斯興奮地大喊,“海豚!海豚!水手的朋友來了,好兆頭!”
果然,在船的後方,依稀之中,無數可愛的海精靈在波浪之間跳躍著,歡叫著,彷彿在迎接一位遠方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