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古太白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不理解,同樣的還有段英,“越兒,我在之前曾經說過,如果你到了木鹿,要去大馬士革,我願意帶一隊騎兵親自護送你前去,可是,唉,希望安拉能原諒我,哈查只大人不允許我這樣擅離職守了,所以,我希望派法里斯隊長帶我的衛隊護送你們到大馬士革。”
“您的好意我心領,可我不能接受你的這樣護送,如果您真心想幫我的商隊的話,我希望您能給我一個熟悉路線的嚮導,和一紙特別通行證。”
“嚮導沒有問題,”古太白聽出了話外音,“可是你想要什麼特別通行證呢?”
“將軍大人,是這樣的,胡楊爺爺是波斯人,你也知道,這次他想回故鄉去看看,但那裡已經是你們軍隊的佔領地了,而他還保持著他原來的宗教,所以,按照你們的觀點,他是異教徒,還有我們,都是異教徒,所以,我比較擔心這個。”
“越兒,你放心,這個特別通行證我會送到你們手裡的,別忘了,你們是商人,只是商人,並不是傳教的僧侶,也不是當地的居民,只是路過的商人。我還會給東部總督哈查只大人,和哈里發大人寫信,讓他們都對你們放行。越兒,到大馬士革後,拿著我的書信去找哈里發大人,他是一個英明的哈里發,他會幫助你的,尤其是你去君士坦丁堡的道路,如果哈里發支援你,就很容易了。”
“哈里發?是你們的君主嗎?”越兒以前聽古太白說起過,但並沒有記在心上。
“是的,就像撒馬爾罕的康繼烈,像突厥人的可汗一樣,他是我們阿拉伯人的君主。”談到哈里發,古太白很激動,也很自豪,好像他跟哈里發很熟悉一樣。
“啊?不會吧?”這個問題,越兒可是想都沒敢想,目前她遇到最大的官就是突騎施的老可汗烏質勒,這也是得到大唐朝廷認可的,以及他的兒子娑葛,後來是西突厥的十四姓可汗,就連康王也聽他們的。至於君主,如大唐的皇帝,她這樣的百姓家的孩子,真是做夢都不會想到。
越兒沒想到的事情很多,她在大唐確實沒有朝見天子的機會,可是出了大唐,她跟幾個皇帝結下了友誼,尤其是阿拉伯帝國倭馬亞王朝第六代哈里發韋立德一世。她沒想到,她的故事成了傳播大唐文明的翅膀,讓那個年輕有為的君王對東方一片憧憬。她沒想到,她的血汗症得到了一位鐵血冷酷的皇帝的惺惺相惜。所有的這一切,也許是上蒼的安排吧。
“一個有地位的商人出入哈里發的王宮,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他的朋友。越兒,我們的哈里發是很隨和的,他跟其他官員並不一樣,到了大馬士革,你就知道了。”
越兒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希望吧,但願這位年輕隨和的哈里發能幫自己前往君士坦丁堡,她還要在那裡跟哥哥會合呢。
“到了大馬士革,準備做什麼生意呢?”古太白隨口問。
“還不知道,我們把貨物帶到大馬士革再說吧,要看貨物能賣個什麼價格,還要看那裡的集市上什麼東西最走俏,”越兒說著,輕聲嘆了一口氣,對於前方的路途,始終是一片迷茫,就像一團霧氣一樣,誰都看不清。也難怪,就是一個成年的商人,去一個陌生的城市去經商,也會心有顧慮的,更何況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呢。
“越兒,不用擔心,我相信你在撒馬爾罕的奇蹟一定能在大馬士革上演的,而且更精彩,更傳奇,因為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寶物,什麼是真正的朋友。如果你們願意,我想請你幫我買賣一部分我的珠寶,在大馬士革,一個珠寶商是最受人尊敬的,就像在撒馬爾罕一樣。”
是啊,珠寶商不論是在長安,還是在撒馬爾罕,或者是遙遠的大馬士革,都是社會地位很高的人,在長安,有叔叔和胡爺爺;在撒馬爾罕,有師傅和奧瑪斯爺爺,還有那裡的商會;可在大馬士革,自己有什麼呢,越兒的眼睛裡不禁流露出困惑。
“別擔心,我會祈禱安拉保佑你們的,我的朋友,只要你們在安拉的土地上,我,古太白?伊本?穆斯林,帝國的呼羅珊總督,就絕不會讓你們陷入困境而坐視不管的。”古太白的話也很堅決。
突然從房間的一個角落傳來一陣異香,不是薰香,而是來自另一種飲品。
“來,我的朋友,不要管明天和遠方的路途了,今天晚上,讓你們品嚐一下我們的另一種飲品吧。”
這是一種奇特的湯,但很濃,顏色很深,接近於黑色,越兒無法用準確的顏色來形容它,總之很怪。那一陣陣的異香就來源於兩個女奴在一個角落裡烹煮這奇特的飲品。
就在女奴們把盛肉的器物都撤下去的時候,三杯還冒著熱氣的飲料端了上來,分別放在了主人和客人的面前。
“嘗一下,我保證你肯定沒有喝過,這可是安拉恩賜給我們的禮物啊。”古太白笑眯眯地說著,自己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越兒也學著他的樣子,端起杯子來抿了一小口,那濃湯立即在舌頭上形成了反應。
苦!越兒猛地嚥了下去。
這是藥嗎?越兒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可這東西跟中藥還不一樣,好奇怪的味道啊。
段英小心翼翼地看了下越兒,也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學著越兒,他是喝了一大口,不知道是因為燙還是因為苦,他差點吐了出來,但還是很努力地嚥了下去,然後很痛苦很疑惑地看越兒。
“哈哈哈哈,”古太白笑了起來,兩個小女奴也偷偷地在笑,“彆著急,要慢慢喝,肯定沒有果子汁的甜味,剛開始喝還很苦,但如果你喝習慣了,就能品味出來裡面的香氣,就像遠方的旅程,當時很苦,回味很香。”
“將軍,這叫什麼?”越兒問到。
“咖啡。”古太白回答道。
越兒並不知道,此時她所品嚐的很苦的飲品,卻是千百年後風靡了全球的一種飲料——咖啡。
“咖啡”(coffee)(一詞源自衣索比亞的一個名叫卡法(kaffa)的小鎮,而在希臘語中“kaweh”,意思是“力量與熱情”。咖啡與茶葉、可可並稱為世界三大飲料。
現在的人們都知道咖啡是巴西或南美的特產,卻並不知道,咖啡是發現於非洲,製作於阿拉伯,成熟於歐洲,鼎盛於拉美。在咖啡成為風靡世界飲料的漫長曆史中,古代阿拉伯人在其中起到了主要的作用。如今,咖啡中一個最著名的品牌“摩卡”咖啡,就是阿拉伯人創作出來的,摩卡是古代阿拉伯南部葉門的一個古老港口,從這裡裝船運到世界各地的咖啡粉,都被稱為“摩卡咖啡”。
(在本文,為了作者準確地用詞,也為了讀者更好地理解,關於後來的咖啡在公元8世紀初的名稱,我們暫時借代為“咖啡”吧,至於那個時候有沒有這個名詞,暫不作考證,請大家見諒。)
喝下兩杯之後,越兒覺得有些撐了,就在喝完後把空杯子舉到眼前,在古太白麵前搖晃了兩下,古太白笑了笑,不再讓女奴給她添了。
“怎麼樣?如果喜歡的話,我可以送一些給你,慢慢喝,即使在大馬士革,這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喝得上的哦?”古太白逗著眼前的小女孩。
“將軍,我想在木鹿多停留兩天,這兩天麻煩你給我找個阿拉伯語的老師最好也熟悉後面的風土人情的,我想為後面的路程好好準備準備。您看,可以嗎?”越兒突然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當然,這兩天你們大家好好休息,我會把嚮導和老師,還有專門送給你的禮物準備好的,第三天我派人給你們送去,好嗎?”古太白都沒有思考,彷彿都準備好了一樣。
“那就多謝將軍大人了。”
回來的路上,段英問,“越兒,你到底什麼時候知道他是阿拉伯人的將軍的?”
越兒突然停住了,眉頭皺了起來,“小段,我現在很矛盾,我也在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做錯什麼?我當初救他,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段英有些不解,但依然想弄明白他提的問題,“你到底什麼時候知道他是阿拉伯人的將軍的?”
“在送他們離開撒馬爾罕的時候,他最後告訴我的,其實,我們進入阿拉伯的商隊入境許可文書,也是他批准的。”
“這麼說,在之前,你並不知道他是阿拉伯的總督和將軍,是嗎?”段英對這個問題不依不饒。
“是的,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他不是一般人,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他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有些時候,我能感覺得到他和我哥有著一種相同的地方,很奇怪,我說不清楚,就像我辨別珠寶一樣,我的直覺告訴我,應該保護他,雖然我並不知道為什麼。”
段英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越兒,不用多想了,你是對的,雖然我也總覺得他是威脅撒馬爾罕的人,我也覺得他應該是敵人,可是,我相信你,還有你的直覺。”
“他答應我,不會傷害撒馬爾罕,尤其是撒馬爾罕的少年,可是,我總覺得對不起師傅他們,不知道我到底做得對還是錯?小段,你能告訴我嗎?”
段英再看越兒,發現她雙眼裡噙滿了淚水。
“你是對的,當初你救的不光是一個朋友,還有阿密,那個阿拉伯小男孩,還有那麼多無辜的商人,而且你的行動還得到了會長和大家的認同啊。所以越兒,你沒錯,我會永遠跟著你的,不管你到什麼地方。”
突然越兒一把抱住了段英,“謝謝你,小段,沒有你,我真地很怕!”
段英有些吃驚,但也沒有拒絕,緊緊地抱著她,就像令狐楚那樣抱著她,這個小丫頭畢竟才十一歲,她的肩上,承擔了多大的壓力啊。
很快,越兒恢復過來了,鬆開段英,笑著把眼淚擦了擦,“嘿嘿,以前只有哥哥和白姐姐這麼抱過我呢。”
“越兒,你為什麼拒絕了將軍派騎兵護送我們啊?”段英又提出了一個問題。